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相(上)
醫生並沒有遵照喬穆景的意思,幫秦芷然檢查眼睛,反而眼神探向燕殊,等待著他下命。
“喬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燕家可是這新北醫院的實際控股人”時嘯提醒道。
這件事和他無關,他也隻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而已。
可誰知喬穆景還沒回應呢,秦芷然倒是先緊張起來了,她的瞳孔猛然收縮著,畏畏縮縮往病**躲。
手,往唯一能給她依靠的燕殊所在的方向摸索。
“燕哥,燕哥,我眼睛疼……不想檢查,你讓醫生先出去好不好?”她就像個驚慌失措的柔弱小動物,惹人憐惜。
燕殊眸底驟然一沉,走到病床前。
按住秦芷然的肩膀,一字一頓。
“你,到底隱瞞了我些什麽?”他眉眼極為嚴肅問道。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再看不出來,就是個傻子!秦芷然此時的慌亂就已經是無可辯駁的鐵證。
餘曼遙尚還在被麻醉狀態,整個人隻能像個大布娃娃一樣,擁著喬穆景支撐。她的頭倚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迷途的船隻終於找了處寧靜的港灣。
有他在,她所有的恐懼,煙消雲散。
“醫生幫我做過檢查,我的眼睛,確實是做過眼角膜移植手術。”餘曼遙坦白地跟喬穆景交代。
“如果我眼眶中現在這副眼角膜真的是秦芷溪的話……”
雖然喬穆景幾次跟她強調了這件事,但她唯恐真的如秦芷溪所說,她怕,她怕他是因為主觀情感,故意向她隱瞞這件事。
喬穆景側眸,兩人貼的很近,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從心底深處湧上的不安。
長指幫她順了順臉頰處的發,同樣側下頭,親吻她的眼睛。
他的聲音恍若山間清風,吹散迷霧重重。
“別亂想,就算做過手術,也絕不可能是她的。”
餘曼遙的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那,你知道是誰的對不對?”
“我剛才躺在病床時候,忽然記起來一些,我覺得,S城那一次,應該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我總覺得,我們應該是見過的,也許就是在京城?”
一石激起千層浪,她從來就是個愛追究到底的性子。
喬穆景喟歎“想起來了?”
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單純是他自己……覺得太過矯情,恥於出口罷了。
餘曼遙搖頭“隻是有一些畫麵而已。”
聯係喬穆景的上下語氣,餘曼遙很輕鬆地又問出一串問題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真的見過的對不對?還有,我的眼睛,你也知道是怎麽回事的,是不是?”
“問題那麽多,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一個?”
這邊,秦芷溪退怯的態度讓燕殊起了疑。
這次,他不顧甚至有意忽視了秦芷溪的請求,執意讓醫生幫秦芷溪檢查眼睛。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秦芷溪身體朝病床角落縮著,整個人戰戰兢兢的,情緒已經瀕臨奔潰邊緣。
她牙根發顫,指著燕殊就道。
“你要是敢讓醫生過來,我們今後恩斷義絕!”
在她看來,這不過僅僅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威脅。
但聽到燕殊耳朵裏,無意就是千百把刀子,活生生剮著他的四肢百骸,他覺得自己這些年,為她付出過的心思,簡直就是莫大的笑話。
他燕殊,高傲一世,就算是在京城,也沒有幾個人能有資格入得了他的眼,每天想要投懷送抱的女人猶如過江之鯽,他根本就沒正眼瞧過。
為了她,他這輩子第一次在自己父親和爺爺麵前卑躬屈膝,就算得到的是堅決的反對,他也從沒想過要放棄。
為了她,他拒絕了不知多少女人,甚至不惜養了個男孩子在身邊,讓外人誤以為他是斷袖,以此來逃避家族對他婚姻的施壓。
可結果呢,她一直對他不冷不熱也就罷了,如果這個令他最開始對她產生愛憐的事情也摻了假……
“恩斷義絕嗎?在你心裏,我們有什麽恩可以斷?有什麽情可以絕?”
燕殊語氣從未有過的冷漠決然,秦芷溪愣住了,這幾年,她仗著燕殊對她的那點心思,有恃無恐慣了,以往,無論她對他說出再怎麽過分的話,他氣,也隻會氣上幾日,幾天後,還是乖乖的對她噓寒問暖。
她已經習慣了,習慣了燕殊無賴似的死纏爛打與占有,可今天這個情況……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燕殊……是真的生氣了。
秦芷溪雙手抱著膝蓋,頭埋進腿中,沒了動作,不再反抗。
她忽然變得這麽乖巧,燕殊也很不習慣,他親自將她的上半身放下,讓她躺平。
“過來檢查!”他招了招手,醫生立刻聽話的上前。
十分鍾後
醫生放下手裏舉著的小電筒,返回燕殊身邊。
“雖然還沒做給準確的儀器檢查,但憑我的經驗,秦小姐雖然目前是沒有眼角膜的,但之前,應該是做過一次眼角膜更換手術的。”
“你既然做過手術,為什麽又要將眼角膜摘掉?”燕殊問。
秦芷然別過頭,不說話,倒是醫生接著往下說道。
“我猜想,她上次更換眼角膜的手術應該沒有這位小姐這麽成功……”
醫生的話就像一柄利劍,刺中秦芷溪的軟處。
“夠了!滾!都給我滾出去!”她扯著被子坐起來大吼。
她現在這副模樣,就像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哪裏還有點大家小姐的樣子。
不過她的樣子,也足以證明,餘曼遙現在的眼角膜,絕對不是如她之前所稱,是換的她的。
時嘯嫌吵。
“喬三,既然真相已經大白了,老婆嘛,你也找回來了。”
“我們也應該可以走了吧。”
“燕殊說話雖然不中聽,但有句話他也說對了,你就這麽把一個為了你自殺差點掛掉的女人丟那邊,你也該好好想想該怎麽應付你爺爺和秦伯父了。”
喬穆景點頭。
正打算帶著餘曼遙出去。
“慢著,三哥。”
在場這麽多年,秦芷然獨獨挽留了喬穆景。
燕殊一掌打得鐵床架幾乎散體,二話不說,扭頭就出門。
“有些事,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聊一聊。”秦芷溪說
又來了!餘曼遙真的是不明白了,喬老爺子那處可以理解,他應該還有一個健在的母親被老爺子操縱著,作為威脅他的籌碼。
那秦芷溪這裏呢,她的籌碼又是什麽?
“時嘯,幫我帶曼遙出去。”喬穆景這就準備將她“轉手”了。
餘曼遙死死地攥著他的衣領不肯放。
“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賴嗎?你要是不說出來,又怎麽會知道我是怎麽想的?穆景,有些事,你不能再瞞著我了。”
喬穆景驚歎於她的通透以及她對他了解,一起這麽久,兩人似乎更加心有靈犀了。
“等我出去,就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通通告訴你好不好?”
怕她從再從他手裏溜走一次,喬穆景做出了退步。
餘曼遙這才同意乖乖地跟時嘯出門。
手術室裏,隻剩下喬穆景和秦芷溪兩人。
“想說什麽?”喬穆景問
秦芷溪忽然笑了,勝券在握地說出自己手中的籌碼。
“三哥,當年,你把你的眼睛給他,而我,把自己的眼睛給了你。”
她的話並不長,但徹底顛覆了喬穆景的認知“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
秦芷溪就像在說故事一樣,緩緩敘述著事情的始末。
這其中,有喬穆景知道的,也有她刻意瞞著他的。
“很可笑是吧,那場大火毀了她的眼睛,她要立即做手術,不然很有可能一輩子見不到光明,我在病床外,親口聽到你對醫生說,你要將自己的眼角膜給她。”
“我當時怎麽也沒有想到,我和你認識這麽多年,沒想到就這麽輕易的敗在了一個你僅僅認識了不過幾天的女人身上。我氣!我憤!我恨不得當場挖下她的眼珠子,讓她連裝眼角膜的機會也沒有。”
“可我……也心疼,你把自己眼角膜給了她,那你又該怎麽辦呢?即使醫院可以為你尋找新的眼角膜,那麽,你還是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見到光明。”
“你的眼睛,那麽的好看,冷漠的背麵是可貴的溫柔。當時我就在想,我既然愛你,那這段失明的日子就由我幫你挨好了。而且,隻要一想到,我的某個器官,在你的體內,我就覺得,這付出,是再值得不過的了。”
“於是,我去偷偷央求了醫生,在取出你的眼角膜的同時,也取出了我的,你的,放進了她的眼睛裏,而我的,則留在了你的眼底……”
“我本以為,沒有光明的日子不過就像睡著了一樣,很快就會清醒過來的,很快,醫院就幫我找了合適的眼角膜,我本以為,一切就將結束。”
“誰知……那個幫我做手術的醫生,手一抖,我的眼睛,徹底毀了。”
她的確很有本事,鎮定自如的喬穆景被她的話,搞的煩躁不堪,雙眸頓時遍布血絲,陷入泥沼。
“秦芷溪,你為什麽要隱瞞我到現在?”
“你以為,你把眼角膜給了我,我就會感激你嗎?”
秦芷溪反倒笑地更燦爛了,笑容就像惡魔種植的果實,美麗卻又包含著劇毒。
“不然呢?三哥,你要現在摘下來還給我嗎?很可惜,我的眼睛已經沒用了,今天帶她過來做手術也並不是要換上她的眼角膜,我隻是想取回你的東西而已。”
“我要你帶著我給你歉疚和我的眼睛活一輩子,就算你和她結婚了又怎樣?她,將一輩子活在我的注視在,而我,也會一輩子和你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