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放開我!”雙腿都被他撈在自己的腳上,餘曼遙現在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坐姿,橫坐在座椅上。
舒亦寒徹底無視了她的掙紮,單手扯掉她的鞋子。
“噝。”他的動作有點粗魯,餘曼遙倒吸一口涼氣,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她雖然有羅晰的特效藥鎮定疼痛,但若是不小心碰到,還是很疼到骨子裏。
舒亦寒的手搭在她的腳上,不動了。
“在哪裏?誰弄的?告訴我。”他板著一張臉,俊美的五官散發著陰森之氣。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卻脫胎換骨,換了另外一個人。
餘曼遙蠕動了嘴唇,最終偏過頭去,並不言語。
再見到她短短幾分鍾,舒亦寒卻像坐了趟過山車。她一輩子也不會理解他剛才的心情,被背叛的惱火憤恨,被欺騙的不甘恥辱如洪水般淹沒這漫長的兩個星期。然而可笑的是,再見到她,他沒有如在心裏演練過無數遍的那樣,撕碎她,擊潰她,第一眼關心的也隻是她這隻受傷的腳。
感覺捏在自己腳心的力道越來越緊,雖然完美避免了傷處,但仍讓餘曼遙覺得非常不自在。“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舒亦寒冷笑
“這才多久,你就忘了你自己的承諾了?你不是說,你會跟我走嗎?”他在眸子帶著秋天在肅殺朝她壓來。
餘曼遙一愣,轉過頭。兩人四目相接。
今天是她母親的忌日,他穿的很簡單,襯衫加牛仔褲。黑色襯衫包裹下的身材還是高大,卻顯得有些單薄。
頭發也沒好好打理,慵懶垂在眼際,透過碎發,餘曼遙感受到他眼底深深的哀慟。
不出所料,出租車停在了亞瀾灣。
餘曼遙趁著舒亦寒不注意,悄悄向那名私家偵探遞了個眼神,並將他的名片藏進自己的口袋。
那位年輕的偵探也回了個“你放心的”眼神給他。
兩人在東郊陵園門口,也就是舒亦寒沒有進車之前,達成了一筆交易。
餘曼遙將從白璽南那裏拿來的資料藏在出租車的坐墊底下,現在這種情況,既然他已經認定她是仇人,那麽她也就沒必要告訴他她已經從白璽南那裏了解了一些事情。
她很好奇,她曾經的弟弟,究竟會采用什麽方法報複自己這個已經被他從心底認定的仇人。
舒亦寒打開車門,邁開兩條修長的腿,站在車門外。
餘曼遙左腳的鞋子被他脫了,扔在車門邊,隻能彎下腰去撿那隻鞋子,指尖剛碰到鞋邊,鞋子忽然像長了翅膀似的,飛了。
餘曼遙抬首,舒亦寒握著鞋子,抿著唇,黑著臉,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把鞋子還給我。”餘曼遙伸手去夠,他把鞋子抬高了一寸,剛好是她夠不著的高度。
“想要?”他挑眉
倏地一聲,鞋子被他當做垃圾一樣的扔掉。少年一聲黑衣,此刻看起來像個冰冷的審判者
“從現在開始,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這是他的宣言。他彎腰逼近她,聲線顫抖,跳躍著危險。
還是熟悉的眉眼,瘦削的下巴,薄薄的嘴唇,餘曼遙卻無法捕捉到他們之間的任何關聯,哪怕是一丁點兒。
那個她付出了五年心血養大的孩子,真的……從此消失了嗎?
餘曼遙被舒亦寒抱進三樓的公寓時。
白璽南和程鈺陽已經回來了,一個倚在吧台上喝酒,一個在客廳裏打遊戲。
兩人進來後,白璽南和程鈺陽的動作默契的靜止了。
“曼遙姐,好久不見。”和兩個小時前一模一樣的說辭,這個白璽南越來越像隻狐狸了。
餘曼遙睇了他一眼,敷衍的朝他笑笑。
“真是好久不見了,白大少爺。”
程鈺陽隻停了一會兒,又繼續打遊戲,她那巴掌果不其然打出了他的脾氣。
舒亦寒將餘曼遙放到沙發上,扔給白璽南一把鑰匙。
“樓上的鑰匙,你和程鈺陽去樓上。”
白璽南聳了聳肩,放下酒杯
“ok。”
程鈺陽這邊可就沒這麽平靜了,他似乎在生悶氣,猛地把遊戲手柄一甩,電池都給甩出來,差點砸到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餘曼遙。
舒亦寒伸手擋住,臉色頓時黑了“程鈺陽,你發什麽瘋!”
程鈺陽瞥過餘曼遙,撓撓頭,伸了個懶腰“沒什麽。今天被女人甩了一巴掌,心裏有點不痛快而已。”
白璽南聽了他這話,上來打圓場
“我跟他剛剛在學校,他在咖啡廳見到個漂亮的,上去調戲了兩句,結果被人女孩揍了。”
白璽南的話編的天衣無縫,然而在場的四個人恐怕隻有一個有可能會信了他這番胡話。
“我沒……”程鈺陽大聲嚷嚷,邊說手指還往餘曼遙身上點。
點點點,點了好幾下後,放下,組織好接下來的話。
“我沒調戲她!”
出了公寓的門,程鈺陽才把憋了好久的話問出口
“你為什麽要讓我在亦寒麵前假裝沒見過她?是!我們是去找她了,那又怎麽樣?”
“理由我已經說過了,他們的問題交給他們自己解決吧,是愛是恨,終會有個了斷。”
作為兄弟,他們能做的也隻有……不讓情況失控。
餘曼遙和舒亦寒相對而坐。
他一雙黑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她,不放過她每一絲的表情。
“這兩個星期,你躲在哪裏?”舒亦寒盡量壓抑著聲音,以至於聽著有些低啞。
“嗬。”餘曼遙忽然覺得好笑
“你笑什麽?”
舒亦寒唇線崩的筆直,隱忍五年,他就像隻破籠而出的野獸,禁不得任何激怒。
“如果這個問題放在兩個星期前,我會回答你,因為你是我的弟弟。而現在……我有什麽義務回答你的問題?”就像在易燃易爆的空間內,燃起了火種。
舒亦寒一點兒就著,他像個地獄的閻羅,沿著黑暗往上爬。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躲在那個姓喬的那裏對不對?”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直至將她困在自己的範圍內。
舒亦寒的手指強硬的捏過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另一隻手則撐在她的身旁,完完全全將她禁錮。
“怎麽?和他睡了一夜,愛上他了?”
他的聲音猶如鬼魅在她耳畔回**
“我說過,你欠我的這一輩子都還不清,你休想從我手中逃走!休想得到所謂的幸福!”
看來兩個小時前想借白璽南傳達的話,不用兜圈子了,她可以自己告訴他
“舒亦寒。”
她忍著痛生生將他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扒開。
“當年的事情我會自己調查。”
餘曼遙咬著牙,抓著他的手,一字一句道“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和我母親不背負任何罪名。”
她的話,徹底讓他體內的暴躁因子失控。
他的手扼上她的脖子
“結果。證據。嗬。真是可笑。”
他就像隻孤魂野鬼,苟延殘喘,是啊,他活下去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摧毀她的一切嗎?他怎麽就被她給蒙蔽了?
“我告訴我,我的存在就是證據。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舒亦寒的話說的很慢,每個字都像尖刺刺在她的心髒上。
他的手指漸漸鎖緊。
她不知道這五年來他有多恨她,恨她像藤蔓一樣攀著自己的心往上長,直到將他的五髒六腑全部包裹,恨她像病毒一樣在他的細胞裏蔓延,直至可以牽動他的每條神經。
當他知道她為了舒家居然跑去和一個男人睡覺,他恨不得摧毀一切。
當他知道她可能愛上了那個叫喬穆景的男人後,他想殺了她,再殺了自己。
明明是母親的忌日,他卻沒有一秒不再想著身為仇人的她。
天知道此刻的舒亦寒,身處於多麽絕望而無解的境地。
餘曼遙的麵部逐漸失去血色,咽喉處傳來的擠壓感,讓她異常的難受,忍不住想幹嘔。
生命流逝的滋味,原來是這麽的難受。
“亦寒!”
程白兩人去而複返。
“住手!你瘋了嗎?”程鈺陽直接上手。
看著餘曼遙蒼白的臉色,白璽南也不淡定了
“亦寒,她會死的。你真的想讓曼遙姐從世界上消失嗎?”
他的話仿佛一劑鎮定劑,原本狂躁的舒亦寒慢慢鬆開了手指。
呼吸乍一進入胸腔引發不適,餘曼遙坐在沙發上不停的幹咳。
白璽南幫她順氣,程鈺陽有些羞愧的別過頭不敢麵的她,不過還是跑去幫餘曼遙倒了杯水。
舒亦寒圈在沙發的角落,雙手插在發間,不停的揪扯自己黑發。
白璽南看著舒亦寒這副模樣,歎了口氣,人回來之前半死不活,人回來之後尋死覓活。
“我扶你去客房休息。”他攙起餘曼遙往臥室裏走。
程鈺陽端著玻璃杯,望了一眼舒亦寒後,跟上了白璽南和餘曼遙。
餘曼遙坐在**,她脖頸處的顏色雪白,被舒亦寒這一掐,頓時紅了一片,看著觸目驚心。
“對不起,曼遙姐,我沒想到亦寒會這麽對你。”程鈺陽猶豫著把手裏的水杯遞給她,抱歉的話別扭著說出口。
餘曼遙好不容易順了氣,瞥過程鈺陽手裏的水杯,伸手拂開
“你要是真的覺得抱歉的話,就送我離開這裏。”
“這。”
程鈺陽語塞。送他離開?當著亦寒的麵?那麽他說不定會死在她前頭。
餘曼遙驀地抓住程鈺陽的手腕,水杯裏的水濺了出來。
“我並不是想逃走,我隻是需要一個真相,能讓我信服的真相。”
“可是……證據不是已經被你拿走了嗎?”
和程鈺陽是說不清楚了,餘曼遙將目標轉向白璽南。
“你這麽聰明難道看不出你的證據是多麽單薄,僅僅是因為我母親捐助了兩個小孩子,你們就這麽輕易的將所有的罪名全冠在她頭上?”
她的話引起白璽南深思,人經常被局限在慣性思維裏。當年的事,似乎有人故意抹去了某些事,就連他都查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