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

第八十七章 她沒有閑情逸致去關心別人

臨近傍晚的時候,白璽南的調查有了結果。

事發路段監控本應完完整整的拍下過程,但白璽南得到的結果是,S城派出所就像冒了鬼似的,那一段監控消失的無影無蹤。

舒亦寒給的車牌號他也派人查過了,根本不存在,且無處可查。

這一切讓本對自己的消息網極富信心的白璽南開始懷疑了,自打舒家出了曼遙姐那件事後,幕後仿佛多了一張手。

關於餘淑言的事,前段時間還能查到零星皮毛,再去追查,已經被抹的幹幹淨淨。

他通過電話把結果告訴了舒亦寒,那頭一段沉默過後,掛掉了電話。

“果然不出所料。”病房裏除了舒亦寒之外,還站著一個人,明遠。

他走到窗邊,皺著眉頭,心事重重

“這兩個星期來,我的周圍不斷出現探聽你背景的人,而你,好端端的出了車禍,你以為這些是偶然嗎?錯了!這些都是衝著你來的,是為了餘曼遙那個女人!”

他的語氣開始嚴厲

“我警告過你,離她遠點,她是你仇人的女兒!可你呢,當年送你進舒家是為了報複那個女人並且拿回屬於你的一切,你卻沉淪她虛情假意的情感,彌足深陷,要不是我將那些揭發她身份的證據交給舒嘉豪,恐怕你現在還舍不得結束和她那段可笑的姐弟關係。”

舒亦寒從**坐起,明遠說的一切讓他無可辯駁。他的黑眸染上陰翳,猛地掀開被子,就欲下床

“明叔,你告訴我,那個藏在餘淑言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明遠複又踱步到他床邊,阻止了他的動作,右手搭在他的肩上,雙眸裏藏著晦暗、不甘與憤恨。

“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我們和他比起來,隻不過是螻蟻,一隻可以輕易捏死的螻蟻。亦寒,你還不夠強大,等到了你真正強大起來的那一天,我會告訴你他是誰。”

明遠一襲話,重新喚起潛伏於舒亦寒體內的複仇血液。

十三歲前那段暗無天日、生不如死的記憶猶如洪水猛獸齧噬活剮著他每一口呼吸,每一寸細胞。

他一拳栽在病床的鐵架上,即便這樣,手上的疼痛也絲毫未讓他的心顫得到紓解

“仇,我一定會報,我會親自把那個人揪出來,把帳和他一筆筆算清楚!但餘曼遙……必須留在我身邊!”

“啪!”明遠重重一巴掌將舒亦寒的臉打偏,表情十分失望,語氣更是猙獰的恨鐵不成鋼

“如果你還記得母親和你姥姥姥爺的仇,就徹底打消對餘曼遙那愚蠢的感情。S城不是世界,真正的世界遠比你想的肮髒。

“舒家、白家、程家表麵看著風光,實則不過是某些人看不都看不上的棋子而已。弱小的你我如果想在這場博弈中蟄伏並實現翻盤的話,必須去做的,還有很多很多。”

……

餘曼遙自從被白璽南和程鈺陽送回亞瀾灣的公寓後,被關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會有專門阿姨在兩個西裝革履的保鏢帶領下進來打掃衛生,幫她做飯,門鎖換了,密碼變了,一個人呆在偌大的複式公寓裏,她覺得自己活生生變成了個被囚禁的犯人。

她想法設法聯係到了舒亦寒當時雇的那個私家偵探,拿回了自己從園山帶下來的東西。

一個星期以來,她每天堅持敷羅晰留的藥膏,第七天的時候,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她居然可以丟下拐杖走路了,雖然還是一瘸一拐,但比起那些“傷筋動骨一百天”的人,她這恢複的可以算火箭效率。

餘曼遙看著藥貼上似乎是羅晰特有的標誌,暗暗感慨,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羅小爺的醫術可比她想象的高明太多了。

第八天。

舒亦寒回來了,他的頭上沒有繃帶,步伐穩健有力,看著是完全恢複了。

從進門開始,他的唇線便崩的筆直,一句話沒有。

餘曼遙在喝粥,被他涼薄複雜的表情搞的一點胃口都沒有,隻顧著拿湯勺攪拌,半天沒有抿下去一口。

“下午我要回學校,收拾一下,你和我一起去。”他終於是開口了。

餘曼遙不解,正要開口詢問,麵前已經沒了人。

舒亦寒換了輛跑車,還是保時捷,不過是最新款。

餘曼遙坐在副駕駛上,單手搭在車框上,撐著下巴,長發隨風而舞,她瞥了一眼身側看似專心在開車的男孩。

“你很聰明,這我知道。”她忽如起來的讚許讓舒亦寒偏過頭,目光鎖向她

“但我還真是挺好奇的,這些年來,你背著我,到底在做些什麽買賣。”

算起來,他也是今年剛過的十八歲,也就是說在過去的五年了,他尚還屬於未成年的範疇,她每個月會給他生活費,雖不少,但比起白璽南和程鈺陽他們可以說是不足掛齒了,靠她給的生活費,是遠遠買不起動輒百萬、千萬的豪車的。

所以,他一個孩子,到底是靠什麽方法,累積了這麽多的財富?餘曼遙自愧不如。

舒亦寒嗅這空氣中彌散的她的發香,隻覺得大腦有些空白,一想到三天後,就要放她離開……他現在根本沒有解釋這些無足輕重的事情的心情。

他捏在方向盤上的手掌力道漸重,眼中痛色閃過

“你不用知道。”他不知,他這幾個字落入餘曼遙耳中,並無他意思,隻有冷漠與疏離

秋風微寒,餘曼遙裹了裹毛衣開衫,抿了下唇後,視線飄到遠處。

時間真的是可怕的東西,它有讓一切麵目全非的能力。

自己的問題,有點傻不是嗎?

她已經沒有任何再關注或者關心他的義務與必要。

……

身側倏然傳來一陣拉力,她的胳膊被一隻手抓住,微微向駕駛座方向帶了帶。

而後,跑車的窗戶和天窗悉數緩緩闔上。

舒亦寒邊開車邊拉的她,力道不大,但是在餘曼遙沒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因此她的上身頓時失去平衡,朝他所在駕駛座反向倒去。

眼見著自己就要撞到他的肩膀,餘曼遙下意識的用手撐了一下,剛好撐到舒亦寒的腿上。

舒亦寒也被驚到,急急踩了一腳油門,車尾飄了一下,停在S大門口。

餘曼遙慌忙收回手,坐好,呼了口氣,才偏頭問道

“為什麽忽然關窗戶?”

舒亦寒垂下睫毛,看了眼被她手掌撐過的那塊地方後,飛速閃開,凝了眼她的衣襟後,複又按下自己這側的車窗,從手旁的暗格裏抽了根煙出來。

餘曼遙見他也沒有回答的意思,掃過他手上的煙後,臉頓時拉了下來。

“……”

嘴唇微張,而後又緊緊盯著他抿著,半天了才開口,改了嘴型,泄了口氣,盡量好聲好氣同他商量

“你先把我的手鏈還給我,我不明白你在醫院時那麽做到底是想做什麽,但我按你說的做了,你的目的也達成了不是嗎?”

那個時候,那個地點,喬穆景剛好在門口出現,他在醫院那奇怪的交易要求針對意味明顯。他說過……不會讓她幸福,那麽,他那麽做,是誤以為喬穆景是那個能帶給她幸福的人了?這麽一解釋,餘曼遙倒還覺得事情說得通。

舒亦寒將煙夾在手中,另一隻手從S大灰色西裝製服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心緒煩悶到無從紓解的他,隻能靠尼古丁壓抑麻痹自己。

他解下安全帶,扯開領口的扣子,身體後仰,倚在駕駛座的皮椅上,整個人猶豫飄落在死海上的孤單船隻

“你欠喬穆景的錢,我已經幫你打到他的賬上,記住我說的話!你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唯獨,別讓我再看到你出現在他身邊!”

刺激鼻腔的煙霧自車內彌散開

餘曼遙沒忍住掩嘴輕咳了兩聲。

舒亦寒微怔,立刻按下車窗,車裏的煙味淡了一些,他手指僵硬地取下含在唇中的煙,眼神掠過身側,她的臉蒼白含了私不難察覺的慍怒。

順著她的視線,舒亦寒看著她從他掀開的車旁暗格裏取出他和煙盒放在一處的——口香糖。

“你從三年前開始有嚼口香糖的習慣,別告訴我你從那個時候就學會了抽煙!”

餘曼遙的聲音不自覺的揚高了聲調,手裏的那片綠色包裝的口香糖幾乎被她捏的變了形。

“也是……”她看了看口香糖深色的包裝紙上印著的宣傳標語後,忽然扯著唇角,嘲笑著自言自語

“我早該想到,這個牌子的口香糖,主打的功效,可不就是掩蓋口腔裏的煙草味嘛!”

餘曼遙怒氣上湧,腦門發燙,她覺得自己簡直就跟個傻子似的!

舒亦寒此刻就像個被抓到做壞事的孩子,睫毛顫抖,神色又是愧疚又是慌亂,他掐滅手上的煙,甚至不敢抬頭直視她的臉。

“這與你無關。”

這是他當下唯一能想出的措辭了,隻是甫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嗬。”餘曼遙笑容的溫度降至零點。

手掌中的那片口香糖已經被她捏的不成樣子,蜷縮成一團,她開了車窗,也不管行為是否文明了,直接把手裏的垃圾扔向窗外。

“舒亦寒,我還算有自知之明。我現在關心自己都還來不及,哪有閑情逸致再去關心別人?”

她朝他伸出手,語氣前所未有的決絕

“把我媽媽的手鏈還給我,然後放我走,當年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如果真的是她做的,我情願死在你麵前,幫她謝罪。這樣,你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