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姿?
季煙冷漠地看著張靈韻掙紮,眼底波瀾不動。
她扯下張靈韻尼姑袍上的係帶,穩穩捆住她雙手,又在禪房內尋到了一根粗繩,將她雙腿也捆上了。
“計稚柳,你要幹什麽?”
張靈韻手腳皆被束縛,掙紮得累了,也不再白費力氣,眼底壓抑著憤怒。
季煙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她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禪房陳設,又繼續說:“張大小姐可真有本事,搖身一變,變成狐仙廟裏頭的師太了。”
“計稚柳,你趕緊放了我,否則你走不出去的!”
張靈韻臉上並無一份害怕,反而信誓旦旦。
季煙眉頭微蹙,覺得此事不簡單。
原本她就察覺出雲淨別有目的,就順著鉤,釣到了張靈韻。
可瞧著張靈韻無所懼怕的模樣,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魚。
“張大小姐還是那樣底氣十足。”季煙輕輕蹲下身,指尖輕挑起張靈韻發尾:“既做了師太,怎還留著這麽長的頭發?不如我幫你剃了去吧?”
張靈韻瞪大了雙眼,顫著唇道:“你、你敢?”
季煙眼底露出一抹玩味:“不妨試試看,我到底敢不敢?”
她指尖微微用力,扯得張靈韻頭皮生疼,不由自主“啊”了一聲。
“嘖嘖,多漂亮的頭發,隻可惜,馬上就不屬於你了。”
季煙臉上似笑非笑,語氣透著遺憾。
“我錯了、我錯了……計稚柳,你別剪我的頭發!”
張靈韻眸光驟然縮了一下,意識到眼前的計稚柳就是個瘋子,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季煙鬆了手,眼神冷冽,並沒有什麽溫度。
“那你能帶我出去麽?”
張靈韻心有餘悸地點點頭,轉了口風:“能的,隻要你別碰我的頭發。”
真讓她絞了頭發做姑子,真不曉得要怎麽見人。
“起來帶路。”
季煙緩緩站直身子,眸子十分幽深,仿佛能看透一切。
張靈韻看了一眼捆得結實的雙腿,抿了抿唇:“計稚柳,你綁著我的腿,我怎麽給你帶路?”
這粗繩原來是給“計稚柳”準備的,沒想到用在了自己身上。
季煙眼神凝了一瞬,繼而為張靈韻解開粗繩,順手拔了頭上的碧玉釵抵在她身後,挾持著她站起身。
“張大小姐,乖乖帶路吧。”
尼姑服少了一根係帶,顯得有些寬大,那袖袍恰好掩住了張靈韻被捆住的雙手,兩人這般看著倒也正常。
張靈韻能感覺得到尖銳的碧玉釵正抵在自己後腰,雖然討厭這種感覺,但為了活命,她不得不硬著頭皮點點頭。
自從張公館被查封後,張靈韻脾氣收斂許多,因為她深知,隻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禪房外陽光斑駁,鍾聲悠悠響起。
張靈韻刻意拖著步子,走得極慢。
前麵一座八角木亭橫跨在池塘上,池塘水清澈,偶有魚群潛水穿梭,發出細微聲響。
季煙眉心微微動了動,淡然出聲:
“我提醒你,我失蹤許久,文野若是找不到我,整座狐仙廟都會被翻個徹底。”
張靈韻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略顯漂浮,腳步頓住不動了。
“我可以帶你出去,但是,你能不能當作沒見過我?”她停頓了下,繼續說,“左右你也沒受傷,就跟程硯雲講你迷路了。”
季煙唇角微勾:“我憑什麽要為你遮掩?”
張靈韻“哼”了聲,底氣十足,“你不答應,我是不會帶你出去的。後山蜿蜒曲折,小道錯落如蜂巢,先前帶你進來那師太特意繞了路,你記不住出口的。”
她尾音方落,破空聲迎麵而來,一顆石子兒準確無誤擊中季煙手腕。
手腕傳來鈍痛,季煙指尖下意識鬆開。
那碧玉釵“哐當”一聲跌落到地上,前麵的張靈韻被一股大力席卷而走。
一切發生在眨眼間,池中魚兒受到驚嚇不安遊動,水中波紋**隨之晃動。
突逢變故,季煙也僅是慢慢挺直脊背,眉目間波瀾不驚。
她輕輕翻動手腕,抬眼掃向救走張靈韻的人。
那是一個陌生男人,冷清的黑眸正在注視著季煙,額前碎發微微淩亂,眉眼間與程硯雲有三分相似。
隻不過,他的左臂空****的,像是殘缺之人。
“景錚哥,快殺了她!”張靈韻喜上眉梢,激動地看著身旁的程景錚,“她看見我們了,不能讓她活著離開!”
程景錚單手解開張靈韻手上係帶,沉著臉:“都叫你不要惹事,你怎麽就是不聽?”
季煙眉頭微蹙,旋即舒展,唇角泛起一抹玩味。
這男人竟是“戰死沙場”的程景錚?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難怪張靈韻逃亡多日,就連程硯雲都遍尋不到蹤跡,原是程景錚在背後為她遮掩行蹤。
那麽,慕容婉是否知情,她的兒子還活著……且,斷了一隻手臂。
張靈韻雙手重獲自由,加之身旁還有程景錚,看向季煙的眼神有些得意。
“計稚柳,你死定了!”
程景錚微垂眼眸,壓低嗓音:“蠢貨,趕緊走!”他拉起張靈韻手臂,眉頭緊皺:“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程硯雲正在調遣兵力包圍狐仙廟,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程景錚最後悔的就是留張靈韻一個人在後山胡鬧。
今天不下雨,他帶人出城采購。在城門口發現大批軍士出城,且看方向竟是狐仙廟。
他心下不安,當即就想到了張靈韻。
他當即先一步趕回來,雲淨早早在側門等候,一聽才曉得,張靈韻這個蠢貨竟然綁架計稚柳,還弄巧成拙自己成了人質。
眼下軍士正在全力往狐仙廟聚攏,他身份絕不能暴露。
“天傑他們已經在撤退了,你現在回去收拾東西,跟著他們一起走。”
張靈韻一聽也跟著急了,她沒想到“計稚柳”對程硯雲這般重要。
“那你怎麽辦?”
程景錚眸光似刀,緊盯著季煙:“我們能不能全身而退,關鍵還是在她身上。”
張靈韻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季煙,輕輕點頭:“那我們在老地方等你。”
她不甘心地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山林間偶有飛鳥掠過,揚起枝頭落葉。
季煙率先勾起唇角,緩緩開口:“程二少,或許,我們能談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