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身其中!
“傷口還疼麽?讓醫生進來做個檢查?”
季煙搖搖頭,道:“不用,我好多了。”
前胸後背都受了傷,還溺了水,季煙僅昏迷兩天便能醒來,底子算是很不錯了。
程硯雲不由得想到季煙渾身上下大小不一的傷痕,眼底的心疼漸漸蔓延開來。
分明是個養在督軍府的大小姐,身上怎會受過那麽多傷?
難不成是季山河虐待於她?
又或是她在桐州過得並不好?
程硯雲忽然很想知道,季煙在桐州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
隻可惜不管怎麽查,查到的也隻有一句“常年養在深閨”。
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他對季煙的過去一無所知。
若是有一天她恢複了記憶,會在桐州跟季思渡結婚嗎?
手指驟然收緊,像是在用盡全力忍耐著什麽。
不,他不允許這件事發生。
他見不得季煙跟別人舉案齊眉的模樣,光是想想,他就嫉妒得要瘋了。
他不動聲色掃了掃季煙,麵色是病態的霜白,眼底仍裝滿了對他的信任。
還是他的阿煙。
激湧起的情緒慢慢平靜下去,程硯雲溫聲問:“你在狐仙廟跟人交手了?”
季煙身手尚可,她又懂得趨利避害,能將她傷成這樣的人不多。
季煙正了正神色,微微頷首:“嗯,是程景錚。”
空氣凝滯般無聲流動,病房內忽然陷入了安靜。
程硯雲眉眼黑沉,語氣辨不出喜怒:“傷你的人是程景錚?”
季煙點了點頭:“張靈韻派人綁架我,我便順勢而為,利用她引蛇出洞,來救她的人是程景錚。”
她稍作停頓,接著道,“程景錚左臂缺失,是個殘缺之人,不知道是不是戰場上留下的傷……”
程硯雲眉頭微挑:“張靈韻竟跟程景錚在一處。”
看來張欽同沒跟他這個妹妹聯係上。
還有程景錚,他竟敢傷季煙……
程硯雲眼底冷光一閃而過,再看向季煙時,眉眼又恢複了溫和。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隻管養傷,旁的都交由我來處理。”
程硯雲覆住季煙的手,心口不自覺軟了下來。
“嗯。”
季煙挑起唇角,輕輕笑了笑,和從前沒有什麽不同。
是以,程硯雲根本想不到,她其實已經恢複了記憶。
穀雨一過,氣溫逐步回暖。
季煙在康麗醫院躺了兩個禮拜,傷口恢複得不錯。
病房門口永遠有兩個軍士守著,日夜輪班交替。
得知程景錚還活著的消息,程硯雲比先前更忙了些,但不管再忙,他依舊抽出兩個小時來醫院陪季煙。
怕她無聊,派人買了許多話本給她打發時間。
這天程硯雲到的時候,話本被季煙壓在臂下,她自個兒趴在病**睡著了。
守在床頭的白蕊見程硯雲來了,第一反應就是叫醒季煙。
程硯雲食指輕輕壓在唇上,隨後朝白蕊揮了揮手。
白蕊止住話頭,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程硯雲坐了下來,靜默凝注著季煙的睡顏。
她眉眼舒展,呼吸清淺,比往日多了幾分恬靜,黑發披散在枕頭上,顯得臉龐越發白皙削瘦。
程硯雲眉頭微動,想起這幾回來,季煙幾乎都在睡覺。
他站起身,刻意放輕腳步,出了病房。
走廊深處,光影從窗戶透了進來,映在地板上,靜謐無聲。
程硯雲背對著白蕊,光暈拉長了他的影子。
“少夫人這幾日可有什麽異樣?”
白蕊下意識搖了搖頭:“少夫人積極配合治療,也遵醫囑,身上的傷都大好了,並沒有什麽異常。”
“飲食和睡眠方麵呢?”
“飲食……少夫人近日胃口的確很好,從前頂多吃四塊荷花糕就吃不下了,現在能吃六七塊呢。”白蕊費勁回想,繼續說,“還有就是少夫人似乎有些嗜睡,她昨夜九點多就睡下了,直到今早十點多才醒來,適才吃了早飯沒多久,現在又睡著了。”
程硯雲原本僅存了一絲微乎猜測,可聽了白蕊所言,那一絲猜測在心底漸漸騰升。
程硯雲眸底湧動著辯不分明的意味,輕輕開口:“你去找個靠譜的醫生來,等少夫人醒了做個全身檢查,看看她是不是……有孕了。”
說到最後三個字,他眸裏清亮含光,唇角噙著掩不住的笑意。
白蕊聞言麵露驚訝,轉念一想,季煙近來的行為和狀態確實很像,指不定真的有了身孕。
“檢查報告出來後,第一時間告訴我。”
白蕊頷首“嗯”了聲。
季煙醒來時,程硯雲已經離開。
白蕊正在打理桌上散亂的話本,並沒注意到季煙已經醒了。
季煙淡淡瞥了一眼還在門口守著的軍士,見又換了一批人,才意識到已經過了上午十二點了。
她輕聲問白蕊:“文野來過了?”
白蕊聽到季煙的聲音,這才發現她醒著了,將手上的話本擺放整齊後,直起身回答:“是的呀,那會兒您在休息,四少不許我吵醒您。”
季煙按了按眉心,輕歎一口氣:“不知怎麽地,總覺得困。”
白蕊順著她的話頭繼續說,“少夫人,要不等您吃了午餐後,讓醫生過來做個全身檢查?”
季煙眼眸低垂,一口應下:“也好。”
牆上鍾表有規律地轉動,季煙下午三點做了個全身檢查後,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七點了,門口的軍士又換了一批人,白蕊也不在。
病房裏黑漆漆的,隻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光。
季煙尋思著程硯雲今夜是不會再來了。
她一把掀開被子,行動自若地下了床,走至窗邊,輕輕放下窗簾。
病房內依舊沒有開燈,合上窗簾後,一絲光亮也沒有了。
“夫人。”
門口的軍士見季煙出來,相互對視一眼,左邊那個軍士繼續開口,“您想去哪裏?還是想吃什麽東西,我們這就去幫您買來。”
“我想去上個洗手間。”
“麻煩夫人等一下,白蕊回帥府拿換洗衣物了,等她回來,再叫她陪您一起去。”
兩個軍士攔在門口,沒有讓路的意思。
季煙皺了皺眉:“她要是去一夜,我就一夜不能去洗手間?”
右邊軍士輕聲開口:“夫人莫急,白蕊是半個小時前出去的,這個點也該回來了。”
季煙聞言,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這是什麽意思?你們是文野派來保護我,還是監視我的?我連上個洗手間的自由都沒有?”
兩個軍士低著腦袋,齊聲說了一句“不敢”,左邊軍士隻好跟她解釋說:
“軍座下令必須時刻有人在您身邊寸步不離,我們也是聽令行事,還請夫人莫要為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