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謀劃策!
深冬的寒意未散,連日的大雪下個沒完,不知不覺中,又半個月過去了。
程硯雲以少夫人要靜養為由,不叫帥府的人去吵她。
兩人在婚禮上出了些意外,但該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遭,季煙現個兒就是程硯雲名正言順的妻子。
帥府上上下下都打過招呼,傭人們自然曉得什麽該講,什麽不該講。
臨近年關,天氣就好了起來,季煙的槍傷也好了七七八八,程硯雲便帶她到院子裏透氣。
南簷下十幾盆水仙亭亭玉立,傳來淡淡清香。院子裏種著一顆棗樹,已是禿了,枝幹上積的厚雪正在逐漸融化,鋪地的青磚縫隙間可見幾株雜草。
那紫藤花架子下的秋千看著新,一眼就知道是近日才裝上的。
程硯雲帶她一起坐在秋千上曬太陽,右手虛掩在她腰側。
“冷不冷?”
季煙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秋千的繩子:“哪來的秋千?”
程硯雲還未說話,近日跟在季煙身邊伺候的白蕊就笑道:“是四少特意為少夫人裝的。”
秋千架上藤木嶄新,季煙伸手觸摸,腦中零星片段一晃而過。
年齡相仿的兩個女子坐在院落中的秋千上追逐打鬧,親密至極。
“喜歡嗎?”
程硯雲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淺笑:“四少有心了,我很喜歡。”
腦中浮現的畫麵不在帥府,也並無程硯雲的身影。
他卻對自己在烏鎮的事情了如指掌。
季煙坐在秋千上,程硯雲挨著她身側一同坐下。
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漏到人身上變成了淡淡的輕輕搖曳的光暈。
從程硯雲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季煙線條流暢的側臉弧度。褪去了那股偽裝的怯懦,露出屬於她的原本性情。
讓他沒來由想到枝頭上的海棠花,用一種內斂的方式,張揚盛開。
“真舒服。”
臘月天的太陽,曬在身上最是舒適。
程硯雲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將腦海中的雜念清了幹淨。
季之晗的資料很少,除了傳聞那幾條,幾乎查不到任何線索,他能查到的東西,就好像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越是如此,越是可疑。
總之,季煙姓季,又是偽裝身份刻意接近他,目的定然不會簡單。
他故意讓季煙用本名,便是為了讓季思渡以為季煙反水,心甘情願留在帥府做他的夫人,以此挑撥離間。
季煙對他,不過隻是一顆棋子,他得拿捏好分寸才是。
季煙渾身上下暖洋洋的,不知不覺闔上眼睡著了。
沒多久,身側傳來細微的說話聲。
她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竟倚靠在程硯雲身上,身上還披著他的大氅,而他不曉得這個姿勢多久未動了。
白蕊不在,方副官不知何時來的,見她醒了,恭敬叫了聲“少夫人”。
程硯雲眉目溫潤柔和,朝她笑了笑:“你醒了。”
季煙當即拉開距離,伸手欲解他的大氅。
“怎麽不叫醒我?”
“不礙事。”程硯雲攔住她的動作:“披著吧,這會兒風大。”
大氅上滿是一股泠冽的鬆木味道,睡著了沒感覺,清醒著倒聞得真切。
她依舊將大氅解了下來,交到他手上。
“方才好似聽見,你們要運東西?”
雖然他們說話聲很輕,但她耳朵尖,仍聽見了。
程硯雲順手接過大氅,淡定點頭:“今年的雪來勢凶猛,連著下了半月,官道上積雪封路,大批的貨卡在半路,進退兩難。
季煙皺了皺眉:“沒派人去掃雪嗎?”
程硯雲聞言,歎了一口氣:“半月前派了人去,卻因積雪過多,山體引發坍塌,那隊人隻活了一個。在天災麵前,實在不願再冒險。”
“既然陸路不行,那就走水路試試。”
程硯雲反問:“萬一在半路被人劫了呢”
他不是沒有想過水路,但碼頭各處都是清水堂的人,他們未必配合。
季煙笑了笑:“何不借力打力,讓他們去劫?”
程硯雲的眼睛裏浮起柔和的波光,當即聽懂了她的意思。
是他思路局限了,隻想著保全軍火,一時沒想到還能順水推舟。
季煙這一說,令他茅塞頓開。
程硯雲忙起來,三五天不見人。
不用應付他,季煙樂得輕鬆。
今兒個太陽正好,季煙傷已痊愈,正躺在院裏在曬太陽。
她外麵罩了件厚重的雪白大氅,裏頭穿的是一件白色旗袍,麵料選用雪白色錦緞,質感柔滑,頭發蓬鬆盤起,渾身散發著一股淡雅的氣息。
她很享受曬太陽的感覺,什麽都不用想,也不用做,別提多舒服了。
“少夫人,咱們好些日子沒見四少了呢。”白蕊在她耳旁輕輕說道,那語氣有幾分惋惜。
季煙微微挑了挑眉頭:“沒他在耳旁嘮叨,你還不習慣了?”
聽了這話,白蕊忍不住掩麵輕笑,四少平時也不是話多的人,也就在少夫人麵前這樣了。
“過兩日是除夕,四少今夜定會回來的。”
季煙沒有搭話,她才不管他回不回來呢。
如今這日子多好,有吃有穿還有人伺候,何苦同程硯雲演夫妻情深的戲碼?
太陽曬得正暖和,季煙懶懶閉上了眼睛。
心底盤算著,再過些時日,也該著手查查她的身份了。
就在季煙快睡著的時候,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管事喘著粗氣,對季煙說:“少夫人,太太請您到佛堂一趟。”
季煙慢悠悠地睜開眼睛,瞥了劉管事一眼:“我傷重,去不得。”
程硯雲說過,他跟太太不和,太太這會兒叫她過去,準沒好事。
劉管事看她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真是半點傷重都瞧不出來,為難道:“少夫人這樣,太太那頭不好交代啊。”
季煙冷了臉:“擋著我曬太陽了。”
劉管事趕緊換了個地方站著,人倒是還沒走,隻急得直冒冷汗。
一頭是四少放在心尖上的人,另一頭是帥府的女主人,兩頭他都得罪不起。
正僵持著,院子門口又進來一個婆子。
一進門看見季煙這毫無規矩的模樣,臉色一沉,但帥府如今是程硯雲掌權,教訓人這事輪不到她,隻得道:“少夫人,太太那邊等你很久了,跟我走一趟吧。”
劉管事在一旁附和:“還是別讓太太等急了。”
季煙還是沒動,白蕊嚇得一句話不敢說。
那婆子加重了語氣:“再鬧下去就不好看了。”
這是明請不成,要硬逼了?
季煙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虛弱地咳嗽出聲:“既然母親要見我,那就走吧。”
既然避不過去,那隻能去見見這個帥府的太太了。
劉管事鬆了一口氣,婆子臉色稍緩:“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