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顏無所!
陸鏡雪勾了勾唇角,臉上綻放出笑容:“我知道了。”
季煙點到為止,並沒多說什麽,順勢問了她在研究所的事情,陸鏡雪講起來滔滔不絕。
不一會兒,便到了雅居院門口。
大樹下,早有一人站在背光處等候。
瞧見季煙的身影,蘭嬤嬤自陰影處走出來,沉著臉開口:“少夫人,太太要見您。”
陸鏡雪止住話頭,瞥了蘭嬤嬤一眼。
她嘴皮幹澀,手背呈現出青紫色的紋路,想來在居雅院門口吹了挺長時間的夜風。
“蘭嬤嬤又跑來堵人了?”
上回參加晚宴回來,蘭嬤嬤也是跑到帥府門口去堵人。
這回倒好,直接在居雅院等著了。
蘭嬤嬤看了陸鏡雪一眼:“表小姐說笑了,我一個傭人,哪敢堵人,都是主子的吩咐。”
說來也怪,慕容婉從拍賣會回來後,對著拍回來的玉麒麟突然發了好大的火氣,冷冷吩咐自己來居雅院等著季煙。
她從未見過慕容婉發那麽大的火氣,實在是可怖。
蘭嬤嬤不懂在拍賣會上發生了什麽,但直覺認為跟季煙有關。
季煙疏離一笑:“這個點,我還以為母親早已睡下了呢,竟還在等著我麽?”
蘭嬤嬤眉心微皺:“少夫人既然知曉,那便隨我走一趟吧。”
季煙麵色如常,緩緩開口:“夜深了,今夜怕是不能去見母親了,明兒早上,我再去與母親請安。”
蘭嬤嬤一臉不可置信,斷然沒想到季煙會拒絕。
“……可是太太還在等您。”
季煙輕聲說:“那蘭嬤嬤跟母親說一聲,不必等我了,早點休息。”
分明是雲淡風輕的語氣,蘭嬤嬤卻莫名聽出了不容拒絕的意味。
在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察覺出,眼前的少夫人是真的變了。
短短時日,她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鄉下丫頭,周身氣質脫變,叫人莫名想到立在寒冬的紅梅,冷靜孤傲。
夜漸漸深了,隻聽得見夜風從搖曳的樹葉間穿過的細微響聲。
蘭嬤嬤斂去情緒,看著季煙問:“少夫人若不去,老婆子不好跟太太交代……”
季煙還沒回答,陸鏡雪先一步開口:“嫂嫂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還杵在這裏,一會兒我表哥該回來了。”
聽到她提起程硯雲,蘭嬤嬤眼底一沉,道:“既然如此,老婆子告辭。”
季煙側過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更深露重,就不送了。”
“少夫人說的話,我會如實轉告給太太的。”
在居雅院門口,蘭嬤嬤確實無可奈何,虛虛行了個禮離開了。
白蕊恰好送完東西回來,與蘭嬤嬤擦身而過。
白蕊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遂開口問季煙:“太太找少夫人有事?”
季煙微微點頭。
既然是慕容婉派人來請季煙,但季煙此刻卻還在這裏……
白蕊有幾分憂心:“少夫人落了太太麵子,是否有些不妥?”
季煙並不在乎:“不必理會,拍賣會上我也沒少落她麵子。”
先前順著慕容婉,那是自己身份未明,記憶不全,不好起衝突。
眼下她正逐步籠絡程硯雲的心,慕容婉又素來跟程硯雲不和,她自當有分寸的。
陸鏡雪也寬慰道:“嫂嫂不想去就不去,帥府如今是表哥當家,不需要看誰的麵子。”
陸鏡雪這模樣真是將“狐假虎威”詮釋了個透徹。
季煙忍不住輕笑道:“夜深了,表姑娘也回去休息吧。”說著,她又看向白蕊:“送送表小姐。”
陸鏡雪搖了搖頭:“青蘭院拐個彎就到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那嫂嫂晚安。”
白蕊觀季煙神色後,開口道:“表小姐,還是我送送你吧。”
陸鏡雪知曉季煙也是一片好心,這次並未拒絕。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季煙靜默立在原地站了會,正要跨過門檻,身後傳來幾道淩亂的腳步聲。
“計稚柳!”
季煙腳步微頓,唇角向上揚起,緩緩回頭,臉上適時露出一抹驚訝:“這麽晚了,母親怎地親自來了?”
慕容婉眼底閃爍著冷光,暗含薄怒。
“你近來倒是愈發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蘭嬤嬤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帶了點兒幸災樂禍的意味:“太太,方才話都帶到了,是少夫人決意不去,老婆子人微言輕,實在沒法子……”
“母親何故來我這裏興師問罪?可是稚柳哪裏做得不好?”
季煙麵上疑惑更重,像是在回想自己哪裏做錯了。
慕容婉睨季煙一眼:“我為何而來,你不清楚?”
季煙唇角微挑,緩緩湊近慕容婉,壓低了嗓音:“外頭風大,還是進去說吧?府裏頭那麽多房姨太太瞧著呢,母親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吧?”
這丫頭果然什麽都知道。
慕容婉胸膛起伏的節奏很快,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她先前真是看走眼了,這哪是聽話的小白兔,分明是一隻狡猾至極的狐狸。
慕容婉端正神色,徑直跨過門檻,信步走到居雅院客廳。
居雅院的傭人仿佛沒想到慕容婉竟會破天荒來了這兒,臉上難掩驚愕之色。
季煙從容吩咐傭人泡茶。
慕容婉冷淡地搖頭:“不必,我來你這處,是有話要跟你說。”
她沉著臉清退傭人,示意蘭嬤嬤將盒子打開。
蘭嬤嬤動作小心地將盒子放在茶幾上,三兩下拆開,露出裏頭的玉麒麟來。
慕容婉麵容恢複了平靜,輕輕睨了一眼茶幾上的玉麒麟,緩緩道:
“這玉麒麟我看你很是喜歡,三千五百萬大洋,賣給你了。”
季煙坐在慕容婉對麵,視線輕飄飄落在玉麒麟身上,忽然笑出聲來:“母親好寬的胸襟,竟比拍賣會上的價格便宜了整整五百萬大洋?”
慕容婉眼眸微眯:“你要,還是不要?”
季煙坐得背脊挺直,笑意不達眼底:“母親莫不是想強買強賣?”
蘭嬤嬤幫腔道:“少夫人說笑了,太太哪能是這個意思,她都是為了您和四少呀。”
燈光下,玉麒麟的雙瞳愈發幽深,看得久了,仿佛會陷入漩渦中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