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哄而起！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女傭人身上，那紙張展開，零零散散寫了三四行，不湊近些根本看不清寫了什麽。
女傭人呈到慕容婉麵前，後者僅看了幾秒，便開口吩咐：“拿過去給姨太太們瞧瞧。”
二姨太離得最近，早就好奇不已。她接過紙張率先看了一眼，眉頭輕折：“這是……藥方？我又不是大夫，哪裏會看方子？”
她上學時就不喜歡讀書，看見字就頭疼，更何況還是這種寫了中藥材的方子。
二姨太隨手遞給旁邊的四姨太：“你能看出什麽門道？”
四姨太哪裏看得懂藥方，她隻粗略掃了一眼，便輕聲說：“對了，六妹不是懂醫理麽，拿給六妹瞧瞧吧。”
大帥昏迷不醒，臥病在床這些時日，都是六姨太從旁照料的。
六姨太平日為人低調，深居簡出，沒人曉得她的來曆。
她剛進門時，隻聽大帥提過一嘴，六姨太家原本是開藥鋪的，後頭因為戰亂都死光了，她自己恰好救了大帥一命，這才得以進府做個六姨太。
聽了四姨太的話，六姨太彎眉淺笑，十分謙虛：“四姐過獎了，我也隻會一些皮毛罷了。”
說罷，她目光低垂，視線落在方子上。
乍一看，這是一個補氣血的方子，但帶了目的去看……
六姨太微微怔住，上下嘴唇微碰，卻不敢說出聲。
慕容婉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好似一切盡在掌控之中，她輕輕將茶杯放在桌上，眸光掃向六姨太：“六妹來說說，這藥方究竟是怎麽個意思。”
季煙神色寡淡平靜得過分，像一個局外人般看著她們相互傳遞藥方。對藥方上的內容也毫不在意，就當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表演。
她想的是另一樁事，第一回見六姨太就有股熟悉之感，這種感覺說不上來，與在計家舊宅的感覺很相似，再具體些，她又想不起來。
這般看來，六姨太極有可能是自己的“舊相識”，得尋個法子試探一番。
六姨太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手指不由自主地緊了些。前頭慕容婉發了話，她隻好如實開口：“回太太，這並非平常藥方，像是有人借此傳遞消息。”
慕容婉抬眼問：“傳遞了什麽？你仔細說。”
六姨太不動聲色看了季煙一眼，迫於慕容婉壓力，繼續說，“藥方上的人參、黃芪補氣，相當於‘李’，當歸、熟地黃等補血，相當於‘桃’。寫這方子的人是想說，有人李代桃僵。”
“還有這種事？讓我瞧一眼。”
五姨太皺著眉上前，看了一眼藥材名，雖然她看不懂，但擺明了這是一個局，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慕容婉占了上風。
五姨太思索片刻，順勢道，“還真是那麽回事，寫方子的人在提醒我們，有人李代桃僵呢！”
二姨太聞言，也過去看了一眼，唇角微勾：“我可不信有這樣巧合的事，傳信的正好是烏鎮人，咱們帥府……也有一個是從烏鎮來的。”
話畢，二姨太意味深長地瞥向季煙，指向明確。
五姨太驚訝地遮住嘴，話卻清晰說了出來：“還真有這個可能，在陵州都城，誰不曉得咱家四少的未婚妻在烏鎮？有些個貪慕虛榮的人來冒充也是講得通的。”
“畢竟四少夫人沒來投奔帥府之前，誰也沒見過她。烏鎮計宅又被一把火燒了幹淨，誰也不清楚真正的四少夫人長什麽模樣。”
四姨太隻覺這事荒謬：“你們當四少是傻子不成？要是誰都能來冒充他的未婚妻，他那總督是白當的？”
四姨太有娘家傍身，也不怕得罪人，眼下大帥昏迷許久，據說醒過來的可能微乎其微，她念想也沒了，什麽話都敢講。
六姨太和七姨太倒是沒有出聲表態，一如往常般默然地坐著，靜靜觀著事態發展。
一聽四姨太這話，二姨太可就不認同了：“四少指不定也被蒙在鼓裏，這丫頭來的時候孤身一人，除了帶著婚書，什麽物件也沒有，這難道不可疑？”
“有婚書還不夠？那你說說，她是不是得帶著計太太的骨灰一同前來？”
“你......”二姨太一口氣堵在胸腔，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你偏要與我爭論這些做甚，想知道就問問她，怎麽證明自己是真正的計家大小姐！”
三兩句話，又引回了季煙身上。
慕容婉眉頭略略上挑，眼底深邃漆黑，順勢問：“你作何解釋？”
季煙麵容淡淡，並沒有出現慕容婉想看見的驚慌失措。她緩緩抬起頭，眼波閃了閃：“僅憑一個莫須有的人和一張來路不明的方子，就可隨意指摘？”
她看向拿出藥方的女傭人，眸底漆黑微冷：“我且問你，那帶有烏鎮口音的女子現在何處？能否同我當麵對峙？”
女傭人咬著下唇，半天擠出一句：“這、她將藥方交給我之後，我也不曉得她人去了哪裏……”
“這麽說，是沒人證了？”
女傭人低下頭，心虛得不敢回答。
原本被扯入這樁是非她便心底忐忑，根本架不住季煙這般詢問。
“既然沒有人證，那所謂的物證，還能作得了數麽？”她眼中黑色更濃，唇角倏爾一彎：“這‘李代桃僵’怎就不能是二姨太呢？”
二姨太心口一突，臉色當即變了，下意識反駁：“你瞎說什麽？我嫁進帥府二十年了，還能在大帥眼皮子底下換了人？你這丫頭少胡說八道，這事跟我可沒幹係！”
季煙輕輕笑了，若是做常人，就會像二姨太這般，被人帶入溝中。隻想著拚命自證清白，從而失去主動權，成為對方輕易拿捏她的把柄。
到那時，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季煙早就看透了這類自證把戲，自然不會深陷其中。既然是慕容婉挑起的事端，那便由她自個兒道明緣由。
“你笑什麽？”
二姨太無端覺得心底發毛，講話都失了幾分底氣。
“茶涼了，去添壺茶來。”
慕容婉低聲吩咐一旁的女傭人。
“是，太太稍等。”
到底掌家多年，慕容婉不像二姨太那般輕而易舉就被季煙亂了陣腳，依舊穩操勝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