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贏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小紅門

於是第二天,小秋早早起來,吃過早飯,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就是梳理下頭發、換件幹淨衣服,她是從來不化妝的,這收拾自己也就很簡單。到了亦莊的職介後,職介裏的那位李姐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熱情客氣,讓她新交了四十元的職介費,就坐在辦公室裏的長沙發上等雇主上門。

十點左右,一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這是個長得很帥氣看起來又很精明的男人,她向李姐說要請個保姆回家侍候一位老太太。李姐就向他推薦小秋,那男人審視了幾眼小秋,問了一些基本問題,就問小秋願不願意去侍候一個老太太,月薪是一個月五百元。小秋當然願意,她怕的是沒工作可幹,而不再怕幹什麽髒活累活不體麵的活。於是李姐就讓雙方在一張表格上簽下各自的名字,就算是決定雇用小秋了。那男人就引領著小秋下樓,出了小區,在一輛小車前停下,原來這個雇主是開小車來的,比起前幾個雇主來,該更有錢吧?那男人打開車門讓小秋坐進去,就坐在駕駛座上,開了車離開亦莊,而且車一上馬路,那男人還打開車內的音響聽起歌來,聽著聽著,竟還跟著唱起來。小秋心想,有錢人的日子過得就是滋潤,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有閑情唱歌。

那車子出了亦莊向北到了一個叫小紅門的村子,就在村裏較寬闊的地帶停了下來,然後把車子往路邊一停,那中年男子就領著小秋在村子裏的胡同中七彎八繞,終於在一個小院門前停下,見院門虛掩,就推開門進來。

聽見院內有腳步聲,就有個滿頭銀發、白白胖胖、麵色紅潤但走路跛腿的老頭兒迎出來,笑眯眯地和那個快樂的中年男人打招呼:“小艾回來了?”那中年男人爽郎地回答:“回來了,保姆也找到了。”然後就把小秋介紹給那老頭,那老頭就和小秋聊了會,然後把她引進東間的臥室。臥室的**躺著個皮膚白淨的大臉老太太,看那樣貌,年輕時定是個美人,可惜現在卻是臥在**不能活動,連說話也已經是含混不清了。

小秋每天的活兒就是和老頭兒一起陪著老太太聊天說話;扶持老太太下床大小便---把馬桶拿到床前,放在一個中間挖空的椅子下,再抱下老太太,讓她坐在椅子上拉撒,再給淨身、倒便,如果老太太夜裏拉撒在了**,還得給她洗沾著大小便的衣服和墊子;打掃屋內衛生和做飯。這些活中最難做的當然是洗沾著屎尿的衣服和墊子了,尿騷和屎臭味讓人惡心,雖然當年自己小時候也幫母親洗過妹妹們的屎布和尿布,但當上麵沾的是嬰兒的屎尿,是不太臭的。但為了生活,隻有忍著惡心幹下去。

那天臨近中午時,又來了一對四十歲左右的夫婦,從他們的談話中才知道這對中年夫婦才是老頭兒老太太的親生兒子和兒媳,而那個叫小艾的,是老頭這位兒子的好友,經常幫老頭這位兒子的忙,老頭的這位兒子兒媳原來開過飯館,現在因為左邊臉得了輕微麵癱而賦閑在家,這對夫婦的兒子還在上中學。老頭的這位兒媳婦長得很漂亮,濃濃的柳葉眉,大大的杏仁眼,小小的櫻桃口,白淨的皮膚,豐滿的身材,很像古畫上的仕女,穿著打扮也恰到好處,那風格是既不顯保守又不顯先鋒,雖已是四十歲左右的人,竟還像個少婦。

那老頭的兒子長相一般,就是個方臉微胖中等個兒的中年男人,遠沒有小艾顯得精神帥氣,但態度倒也和藹,言談舉止還算有氣度。那天中午的飯就是小艾下廚做的,小秋在一邊給他打雜,沒想到這麽一個樂天開朗的帥哥竟還會做得一手好菜,束上圍裙,頂上頭巾,儼然變成了一個家庭主婦的模樣,烹煎炒炸,一陣忙活後,一桌豐盛的菜就做出來了:紅燒茄子、魚香肉絲、西紅柿炒雞蛋、水煮魚、油燜大蝦、燉排骨、紫菜雞蛋湯,熱騰騰地冒著香氣,引得小秋肚子裏的饞蟲亂動,但她現在的身份隻能讓她偷偷地咽口水,等大家招呼她上桌吃飯時她也不敢放開吃,隻是象征性地夾上幾筷子,異鄉為客、為保姆的日子,就是眼前有美食而不敢吃、麵前有財物而不敢拿、再累的活不能說累、再髒的活不敢嫌髒的日子、也是收斂自己心性的日子,比和尚修行還難熬。

下午又來了一對夫婦,也喊老夫妻為爸媽,但這對夫妻的氣質風度、言談舉止自是和上午的那對夫妻差了一籌,後來小秋才得知下午來的這個兒子是老太太年輕時和前夫生的孩子,當年老太太年輕時,和現在的老伴在同一個廠上班,後來就勾搭上了,於是就拋棄了前夫,帶著孩子嫁給了現在的老伴,後又生一子,即是上午過來的那個兒子。看老太太年輕時的照片,倒也是風情萬種、楚楚動人,自也是一位**的美女,**美女身邊自是少不了狂蜂浪蝶,自難從一而終,一嫁二嫁甚或三嫁,也都是意料中事。

到了晚上,又回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楞頭小子,據老頭兒介紹說是他外甥,黑龍江人,現在北京一車行洗車,暫時寄居在舅舅家,這楞頭小夥的父母原也是北京人,是當初支邊時去的黑龍江,後來就在那落了戶。聽老頭兒講,東北人打起架來都狠,他這個外甥自也不例外,去年在一家公司因主管訓了他兩句,他竟然拿起身邊的鋼筋對著那主管的腦袋敲了下去,結果那主管住了院,他在被罰款後也給炒掉了。小秋聽得心驚,如此又楞又橫的青年,少惹為妙,以後小秋都對他客客氣氣,不敢稍有得罪。

好在老頭兒夫婦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喜吃家常便飯,早上就是粥、饅頭和鹹菜,中午一般就是手擀麵,晚上是饅頭、稀飯和炒菜,和小秋家鄉的飲食相近,小秋還應付得了,尤其是中午做手擀麵,小秋擀出來的麵條又長又細又薄,讓老頭兒和他那個楞頭外甥都讚歎不已。老頭兒愛吃打鹵麵和炸醬麵,至於那鹵和炸醬該怎樣做,老頭兒會先做一次演示給小秋看,以後小秋再做,於是小秋在這做保姆的生涯中又學會了做打鹵麵和炸醬麵。

老頭兒對老伴很好,和小秋一起給她喂飯、給她吃藥、幫她翻身、給她換衣、給她晾被、扶她解大小便,每當老太太啊啊啊地說什麽時,老頭兒就伏在她麵前耐心地詢問她所要表達的意思。夫妻一場,到老能做到這樣,已很不錯了,小秋常在心裏暗暗誇讚。但老頭兒的那個兒媳婦,就是老頭兒親生兒子的老婆,有時來看望婆婆時對老頭兒所做的這一切卻是撇嘴,並暗中告訴小秋,說老頭兒是做樣子的,年輕時也是經常和老婆打打鬧鬧的。小秋心想,年輕時打打鬧鬧,到老了、到臥床不起了能真心關懷體貼也不錯啊,說不定這是老來悔悟了。

雖都是兒子和兒媳,大兒子也就是老太太和前夫所生的兒子,和他老婆來看望的頻率遠不及二兒子,二兒子是老太太和老頭兒所生,他夫婦二人過來看望的次數就多些,而且大兒子夫婦都是過來稍坐就走了,而二兒子夫婦則不同,二兒子有時會走到臥床的老媽麵前看看老媽,和老媽說上幾句話,並替老媽掖下被子;二兒媳也常過來陪老太太,坐在床沿上給老太太剝桔子剝香蕉喂老太太吃。大兒子夫婦是心裏怨老太太當年的改嫁還是在礙於老頭子不是親爹而不願常來親近?人情複雜啊!

有時閑聊天,老頭兒也會問起小秋的家事,問她是一個人來京嗎?因嫁給六生是小秋此生最大的心病,自然言語之間就不自覺地流露出對老公的不滿,老頭兒自是拿一些言語來寬慰,而他那個楞頭外甥竟開玩笑地說:“既然和你老公過得不開心,那咱倆過吧!”小秋自也當他是在開玩笑,但心裏說:“和你過豈不是離了尿坑又入屎坑了?你那白癡的大腦、又橫又楞的壞脾氣、中下等的相貌,比六生也好不到哪去。”但此後這位楞頭小子竟過幾天就往小秋手機上發一個信息,內容都是些祝福的語言,小秋也沒拿這當回事。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四個月已經過去了,已是初冬天氣,氣溫越來越低,室內雖生有煤爐取暖,還是能感到冬天那寒冷來襲的氣息:外麵開始狂風呼嘯,風卷殘葉不時來撞擊窗戶玻璃、不時想掀起那厚厚的棉被似的門簾以進入屋內。那久臥在床的老太太的病體,對這冬天的來臨是那麽地敏感,竟開始拉起稀屎來,而且這稀屎竟是越拉越稀、越來越勤,俗話說“好漢子經不住三泡稀屎”,更何況是一個久病在床的古稀老人呢?老太太的身體迅速惡化。老頭兒打電話叫來兒子兒媳們,商量給老太太醫治,於是又是那位從亦莊接小秋來的小艾開車過來,把老太太送去了垂楊柳醫院。小秋就在心裏尋思:久病之人最怕過冬,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不怕自己洗東西水冷,最怕老太太熬不過這個冬天,萬一老太太年前去世了,自己作為侍候她的保姆,怕會有什麽麻煩纏身,萬一到時她家人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怎麽辦?怪自己服侍不周怎麽辦?就是她家人根本不怪責自己,自己又何必非要侍候到人家斷氣呢?到時等著自己的怕還是尷尬,不如早辭職離開吧。

於是小秋就在老太太從垂楊柳醫院被接回來不久,向老頭兒提出辭職,理由是要回家看兒子。老頭兒看她去意堅決,就給她結算了工資,在她臨走時又囑咐她有時間了還來他家玩。小秋自是唯唯答應。

過春節時小秋買了禮物去小紅門看望那位那頭兒,但見他家大門門框上的對聯是紫紙上寫著白字兒,就知老太太果然沒熬過那個冬天,在年前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