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聲
我是一個來自地獄最底層的人。沒有人疼,沒有人愛的人。我的爸爸是市裏首屈一指的富豪,像他說的,我一輩子不可能繼承他的事業,因為在他眼裏我就是一個廢物,一個隻知道伸手要錢,不知道自己賺錢的廢物。我學習不好,隻醉心於畫畫。不能幫他的忙。所以,他把更多心思放在了那個跟我同父異母的男孩身上。媽剛死後沒多久,他就把這個女人領進了家門,同時還帶進來了我的弟弟。原來媽媽的死成全了他跟那個女人。也許在他的眼中,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我是個局外人。更多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是否是他親生的。
我的繼母,我覺得她的年齡跟我差不多,我想他跟我父親之間隻不過是肉體與金錢的交易,她把自己年輕的身體給了我父親,我的父親給她大把大把的錢花,住豪宅,開名車,穿名牌。而我那個所謂的弟弟,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我父親親生的,我討厭跟他們在一起生活,討厭那個女人每天嗲聲嗲氣的說話。我從不叫那個女人媽媽,在我眼裏她就是個妓女。我連對她的稱呼都沒有,隻是用“喂”來代替。因為這個稱呼的問題,我沒少跟我爸吵過,他說我不尊重那個女人,實際上她根本不值得我尊重。
我的生活跟我的名字一樣,夕顏,一種隻在晚上才會開的花。為了不見到他們三口之家的“甜蜜”我經常白天睡覺,起來跟朋友逛街,晚上就去泡夜店,泡到很晚,有時根本就不回家。即使我失蹤幾天,也沒有人會關心我的死活。因為我是個多餘的人。我爸總說:“隻要我不惹事,不做給他抹黑,丟臉的事。我可以隨便做任何事,他可以給我足夠的零花錢。”所以,我根本沒人關心,沒人疼愛。媽媽死後爸爸快速的結婚,還有她帶進門的那個男孩,讓我覺得愛情是如此薄涼,盡管我有很多男朋友可是我不愛他們。
囡囡總是勸我不要這樣,我這麽頹廢,我這樣高興地隻有那個女人。可是,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我家的生意,父親根本不讓我碰一點,因為我什麽都不懂。隻會添亂。我想,我還是這樣吧!等到父親兩腿一蹬,他留給我的錢應該足夠我生活的了。可是,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能聽到一個聲音問我,是不是真的就一輩子這樣當一隻米蟲,做在父親眼裏的廢物,讓那個女人看我的笑話。我不知道,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許,我真的該做點什麽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第二天,我就跟父親要了一筆錢,我和囡囡一起開了一家服裝店,特別的是,我的店隻賣白襯衫,不特別的是這些衣服你可以自選圖案,我和囡囡會幫你畫上。我給這家店起名叫天國的嫁衣。雖然這個名字跟電視劇重名,可是我覺得很適合我的店。
店的生意還算不錯,我的生活每天都很充實。不再像以前那樣頹廢了。來我店裏的人有好多都是回頭客。因為大家都很熟了,經常聊天什麽的。隻是有一個男孩很特別,他每次都是一個人來,而且都隻買純白的白襯衣,但是每次我見到他的時候穿的都是手繪好的衣服,他從來不跟我們聊天,說笑,每次挑好衣服遞給我總是笑笑,我幫他算好賬,包好衣服時,他付完錢就會離開了。我跟囡囡猜測,也許他是不會說話,也有可能是不屑跟我們說話,看他的手繪效果,畫工應該不在我倆之下。
一個月以後他又來了,幫他包好衣服,我沒有馬上幫他算賬。我問他,為什麽你不跟我們說話呢?他看著我微笑,搖搖頭,指指耳朵,指指嘴。原來,他是個聾啞人。我在紙上寫下:“你願不願意來我的店裏工作,以後,我每個月給你開工資,而且白襯衣你可以隨便挑。”他看著我,以為我是在開玩笑。我又寫到:“我是認真的,我覺得你畫畫很好,想你來幫我。”他想了很久,微笑著點點頭。
囡囡問我是不是對這個男孩有興趣,我問她覺得可能嗎?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不過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尤其是看到他對我笑,我覺得很溫暖。他好像天使。在後來的接觸中,我知道他叫羅翼,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他。他從小就被送到孤兒院,後來被人收養。他的養父母都是做設計的,所以他從小就跟養父母學畫畫。他告訴我他不是天生就是聾啞人,而是由於那場交通意外,那次意外,不隻讓他失去了聽覺和語言能力,還有他的親人。但是他依然堅強的或者。我問他,為什麽喜歡隻穿白襯衣,喜歡來我的店買衣服,他搖搖頭,苦澀的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就這樣,他在我的店裏幹了半年,每天早晨,他都是最早來店鋪裏開門,最晚離開的。他還經常充當店裏的活模特兒。跟他在一起,我總覺得時間過的特別快,他的微笑,讓我覺得世界裏充滿陽光。我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漸漸的成了依賴。“羅翼,我想我喜歡上你了。雖然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但是,我想見到你,想跟你在一起。你讓我覺得很溫暖。我覺得你是上天安排來拯救我的天使。羅翼,我們可以在一起嗎?”我給他發信息。“夕顏,還記得你以前問過我為什麽喜歡來你的店嗎?不光因為你的衣服,你的店名,還有你。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但是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其實好多次我都想告訴你,但是,看到你身邊那些帥氣的男生。不,跟我在一起我們不會幸福的。所以,即使我也一樣喜歡你,對不起。我們不能在一起。”收到短信,我哭了,這是我第一次為一個男孩子哭,我從不介意他是否健全,我隻在意他是否在意我。
第二天,我沒有去店裏,而是去了聾啞學校,我請那裏的手語老師教我手語。我要學的第一個手語就是:“羅翼,我愛你,讓我們在一起。隻要我們相愛,就能克服一切困難。”我又去了醫院,找了專家,問他們是否能幫羅翼回複聽力和語言能力,他們說可以恢複聽力,但是由於他太長時間沒有說過話,所以要恢複語言能力很難了。晚上,我在店門口等羅翼,看到他出來了,我就做了那個我學了半天的手語給他看。他看著我,哭了。一把抱住我,我知道,我們終於在一起了。之後,我就帶著羅翼去了醫院,出錢幫他治療,幫他助聽器。
可是,我跟羅翼的戀情很快被一些八卦記者發現,他們以此大做文章。“豪門富女戀上聾啞帥哥。”“億萬富豪之女,情托聾啞人。”“殘缺的美——富家千金與聾啞男的戀愛史。”那天回到家,父親的臉很黑。繼母還在一旁添油加醋。“夕顏啊!不是我說你,平時你跟那些什麽小流氓處對象,混也就算了。這次還找了個什麽殘疾人。你要是真的缺男人的就說一聲,你爸爸還是有麵子幫你找到的。現在弄出這麽多新聞,你讓你爸爸怎麽出去見人啊!”“啪”我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我的事,不需要你來管,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看你最好還是多保養一下。賤女人。”“啪”爸爸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之前,不管他再怎麽生氣,都不會打我的。“不管你怎麽樣,她是你的繼母,你這樣對她就是不孝。”爸爸生氣的說。“我從來沒有把她當過我媽,在我眼裏,她跟妓女沒有什麽分別。”我強忍著眼淚說到。“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有打過我,今天,你因為她打我。你對得起我自死去的媽媽嗎?”說到媽媽,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我打你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你闖了這麽大的禍,當初我就說過,你在外麵怎麽瘋,我不管,你隻要別做讓我丟臉的事就行。”“這就叫給你丟臉嗎?是,羅翼他是殘疾人,可我們相愛有錯嗎?如果你認為我不能和殘疾人談戀愛的話,那我就把自己變成殘疾人。”說完,我摔門就走了。
我來到了羅翼的家。我決定在這住下。我從網上查到,發燒溫度太高,可能變成聾啞人。於是,我大冬天的戲冷水澡,然後站在空調下吹冷風,開著窗戶睡覺。可是,是發高燒了,但是,沒有燒成殘疾人。我又想起羅翼是因為出車禍才成殘疾人的,於是,我開著車瘋狂的撞向一棵大樹,車是撞壞了,而我隻是受了點輕傷。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不能成功。羅翼說我他傻,他說,如果我再這樣,他就離開我。時間長了,這件新聞成了舊聞,爸爸也就不再那麽為難我跟羅翼了,但我知道,這始終是我們父女之間的一根刺。我就一直住在了羅翼家。我們每天一起去店裏,一起下班。我們兩個都不會做飯,所以我們要麽出去吃,要麽在家煮方便麵吃。羅翼知道我喜歡吃軟軟的麵,每次麵都煮很久,每次煮麵都隻放一個雞蛋,讓給我吃。我覺得,那個時候真的很幸福。天冷的時候,每次來例假,我的肚子都會很疼,羅翼總會很細心的幫我衝好紅糖水,他還傻到為了陪著我一起肚子疼,好幾頓不吃飯讓自己胃疼,說跟我肚子疼的感覺一樣。我們就這樣在一起度過了一年的時間,羅翼的聽力還是沒有起色,不過我相信奇跡總會發生的。
那天回到家,他告訴我閉上眼睛,“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啊!”我問他,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裏捧著一個花盆。“我愛你”他艱難的說出了這三個字。盡管發音不標準,吐字不清楚。但是,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這三個字,我感動的哭了。他告訴我,花盆裏種的是夕顏花的種子。等到開花的時候他還會給我一個驚喜。我每天都細心的照料著花。希望花早點開,我早點看到他給我的驚喜。
那天羅翼早早的就去店裏了,那天剛好不舒服,所以就沒去,起床以後打掃屋子。其實,跟他在一起住了這麽久,這是我第一次收拾屋子。以前這些事都是他做的。收拾床底下的時候,我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小盒子,這個會不會是他要給我的驚喜呢?出於好奇,我打開了盒子,裏麵有好多羅翼畫的畫,還有一個日記本,我打開本子,裏麵掉出了一張照片,開始我以為是我的,仔細一看才發現不是。照片的背麵寫著。憶雪。照片上的女孩很漂亮,笑的很甜。我開始讀日記本裏的內容了。“憶雪,今天是你的忌日,我永遠忘不了五年前的今天,你把我推出車子,而你卻留在了車裏。你離開了我,憶雪,你知道我是多麽痛苦嗎?我很想你,你還好嗎?我記得,你說過,我穿白襯衣的時候最好看,所以,這五年來,我都隻穿白襯衣。不管春夏秋冬。寫給你的信每寫完一本我就燒給你,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如果你願意,來我夢裏看看我,愛你的翼。”“憶雪,還記得我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嗎?現在已經改成了一家服裝店,叫天國的嫁衣。那家店隻賣白襯衣。我今天去了那家店。憶雪,是不是你回來了,店裏的那個女孩怎麽跟你那麽像,而且,隻賣我喜歡穿的白襯衣。愛你的翼。”“憶雪,今天那個女孩留我在店裏打工了,盡管我知道那個女孩不是你,可是我還是覺得好像看到了你,憶雪,我很想你。愛你的翼。”“憶雪,我越來越覺得那個女孩像你,畫畫一樣那麽好,一樣那麽堅強,一樣喜歡在畫畫的時候吃棒棒糖,一樣喜歡喝加奶不加糖的咖啡。憶雪,你就在我身邊,對嗎?愛你的翼。”後麵還有幾篇,看完以後,我哭了,我沒想到,原來,一直以來我都是那個叫憶雪的女孩的影子。原來,羅翼愛的不是我,而是憶雪。幫羅翼把家裏收拾好以後,我把盒子擺在桌子上留下了羅翼家的鑰匙離開了。
我把店交給囡囡管理,自己很少出門,羅翼每天都會給我發信息,可是,我從來沒有回複過,也許,我是不敢麵對自己,麵對自己愛的那樣失敗吧!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視力越來越差了,那天,囡囡陪著我一起去醫院檢查,一生告訴我,我的可視管瘤,不過好在是良性的,可是,由於瘤的壓迫,使我的視網膜逐漸脫落,即使手術成功了,我也會失明。我覺得真的很好笑,那個時候我千方百計的想殘疾,可是,卻不行,現在卻這麽容易的失明了。我把檢查結果告訴了我爸爸,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說話。後開他說:“孩子,是爸爸對不起你。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治好你,就算傾家**產。”於是,他開始幫我聯絡全國的名醫,又開始從各種渠道幫我尋找視網膜的捐助者。其實,我的爸爸,這個老男人,在他心裏還是愛我的。
也許因為馬上就要失明了,所以,我開始用最後的時間看遍世界各地。把最美好的顏色留在我心裏,我到處去旅遊。專家找的差不多了,準備做手術了,這個時候的我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明天就要做手術了,囡囡來找我,將一個花盆交給我。我知道,隻是羅翼的那盆花,囡囡告訴我,羅翼現在借助助聽器,已經可以聽到聲音了,他讓囡囡把這盆花轉交,淩晨時分,夕顏花開。他希望我可以看得到。可視他不知道,也許我一輩子也沒機會看到了。夕顏,跟我的名字相同。第二天,手術進行的很順利,爸爸說,他已經找到了合適的視網膜,我可以重見光明了。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兩個月以後,紗布摘下來的時候,我又看到了久違的光明,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哭了。也許是因為太激動了。晚上回到家,我一直都沒有睡,就是希望親眼看看夕顏花開的樣子。淩晨,花終於開了,看著這盆花,我又哭了,因為在其中一朵花裏,有一個塑料的戒指。
第二天,戴著那個戒指,我來到羅翼的家,可是怎麽敲門,都沒人開門,我又來到我的服裝店,囡囡看到我,抱著我就哭了。我問他,羅翼呢?羅翼在哪?囡囡把一封信交給了我。“夕顏,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再這個世界上了,對不起,原諒我。其實,一開始,我真的是把你當成的憶雪的影子,可視後來,我發現,我愛的人就是你夕顏,而不再是憶雪。本來,我想等夕顏花能開的時候,親手為你戴上那枚戒指,雖然不值錢,但是,卻是我自己親手做的。親口對你說那三個字‘嫁給我’,把我跟憶雪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你。但是,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憶雪是我養父母的女兒,我們兩個都愛著對方,我的養父母也不反對我們,還說想親上加親,但是那場車禍,憶雪本來是可以出來的,但是,她先把我推出了車,還沒逃出來,車就爆炸了。因為爆炸,我失去了聽覺,但是,語言能力,我隻是不願開口說話,時間長了,自然退化了。你的那家店,以前是我跟憶雪經常去光顧的咖啡屋,還有,第一次見到你,我以為是憶雪沒有死,所以為了看到憶雪,我會經常去你那裏。要是我能早點告訴你這些就好了了。我不能跟你一起看夕顏花開了,對不起。我沒什麽能給你的,我把我的視網膜給你,就當做是我在陪著你。我會陪你一起看夕顏花開的。愛你的翼。”我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囡囡告訴我,手術的前一天,羅翼在馬路上,自己撞向了一輛貨車,結果當場死亡,在他身上找到一份遺書,說車禍是他自殺,與別人無關,他願意把自己的視網膜捐給你。還有就是這封信。羅翼死的時候是麵帶微笑的。
之後,我還是繼續開著我的天國的嫁衣,好像是在等羅翼回來。晚上,我會等到夕顏花開了,才去睡覺。我摸著手上翼親手做的戒指,喃喃的說:“翼,夕顏花開了,你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