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刃卷四
張忠獻
叛將範瓊擁兵據上流,召之不來;來又不肯釋兵,中外洶洶。張忠獻與劉子羽密謀誅之。一日遣張俊以千人渡江,若捕他盜者,因召瓊、俊及劉光世詣都堂計事,為設飲食。食已,相顧未發,子羽坐底下,恐瓊覺事中變,遽取黃紙,執之趨前,舉以麾瓊曰:"下!有敕,將軍可詣大理置對。"瓊愕不知所為。子羽顧左右,擁置輿中,以俊兵衛送獄。使光世出撫其眾,且曰:"所誅止瓊,汝等固天子自將之兵也。"眾皆投刀曰"諾"。悉麾隸他軍,頃刻而定,瓊伏誅。
【譯文】
宋高宗時,叛將範瓊擁兵占據長江上遊,高宗皇帝召見他,他不肯來;來了之後又不肯解散軍隊、交出兵權。朝廷內外,對此議論紛紛。
當時,"苗、劉之亂"剛被平定,各路勤王部隊尚未撤離,於是,主管樞密院的張忠獻(張浚諡號)和同僚劉子羽密謀除掉範瓊。一天,他派張俊(勤王部隊將領)率領一千人渡江,裝作剿捕別的盜賊的樣子,趁機召範瓊、張俊和劉光世(勤工部隊將領)到都堂商議軍情,並設酒宴招待他們。吃完酒飯,大家互相觀望,沒有動手。劉子羽坐在堂下,恐怕範瓊察覺,使事情中途發生變化,急忙拿了一張黃紙,走到範瓊麵前,舉著黃紙對範瓊說:"下來!有詔書在此,將軍可奉命令到大理寺對質。"範瓊驚呆了,一時不知該怎麽辦好。劉子羽向左右使了個眼色,把範瓊推架到車上,用張俊的兵押送至獄中。張忠獻讓劉光世出外招撫範瓊的部眾,並且說:"所殺的隻是範瓊一個人,你們本是天子親自統率的士兵呀!"眾兵都收下了刀槍,聲聲說:"願從命。"於是,把他們全都改編到別的軍隊中去了。頃刻間事情解決,範瓊被殺掉了。
留誌淑
中官畢貞,逆濠黨也。至自江西,聲勢翕赫,擁從牙士五百餘人,肆行殘賊,人人自危。留誌淑知杭州,密得其不可測之狀,白台察監司陰製之。未幾,貞果構市人,一夕火其居,延燒二十餘家。淑恐其因眾為亂,閉門不出,止傳報諸衙門人毋救火。餘數日,果與壕通。及貞將發應濠,台察監司召淑定計。先提民兵,伏貞門外,監司以常禮見,出。淑入。貞怒曰:"知府以我反乎?"應曰:"府中役從太多,是以公心跡不白。"因令左右出報監司。既入,即至堂上,執貞手與語當自白之狀。(邊批:在我掌握中)。眾共語世所不籍之人以釋眾疑。貞倉卒不得已,呼其眾出。出則民兵盡執而置之獄。偽與貞入視府中,見所藏諸兵器,詰曰:"此將何為也?"貞不能答,乃羈留之,奏聞,伏誅。
【譯文】
明武宗的太監畢貞,是謀反的寧王朱宸濠的黨徒,他奉命監守江西後,聲勢顯赫,出入間前呼後擁,隨從護衛達五百餘人,肆虐橫行,殘暴狠毒,所到之處人人自危,之後他又奉命鎮守浙江。當時,留誌淑任杭州知州,秘密地得到了畢貞參與謀反的情況,便告訴了台察、監司等上司,以便能對畢貞暗中製之。沒過多長時候,畢貞果然勾結了幾個市井小人,在一天晚上放火燒了自家的居所,並蔓延燒毀二十餘家。留誌淑恐怕因其引起眾亂,閉門不出,隻是傳報諸衙門人不要去救火。又過了一些日子,他們果然與寧王朱宸濠串通。
等到畢貞將要舉事響應寧王朱宸濠叛亂的時候,台察、監司召來留誌淑商定計策。他們先叫一部分民兵,埋伏在畢貞往處的門外,監司以常禮去見畢貞,時間不長便告辭出來,之後留誌淑進去。見到留誌淑,畢貞發怒道:"知府以為我反叛朝廷了嗎?"留誌淑回答說:"是公公府中役從人多嘴雜,致使公公心跡蒙受不白了。"當下命令左右去向監司匯報。不久,監司重新進來,一到堂上,就拉住畢貞的手向他剖白自己。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遣責那些不守規矩、胡言亂語的人以消除眾人的疑慮。畢貞倉卒不得已間,就把自己的兵眾呼喚了出來。而他們一出就被埋伏的民兵盡數捉拿而投之監獄。留誌淑與監司遂佯裝去參觀畢貞的府第,當見到畢貞所藏的許多兵器的時候,他們責問道:"這是想要幹什麽呢?"畢貞不能回答,於是把他拘留起來,經向朝廷奏請,把他處斬了。
王益
王益知韶州,州有屯兵五百人,代者久不至。欲謀為變,事覺,一邵皆駭。益不為動,取其首五人,即日斷流之。或請以付獄,不聽。既而聞其徒曰:"若五人者係獄,當夜劫之。"眾乃服。
【譯文】
北宋仁宗時,王益(王安石之父)做韶州的知州,州裏屯兵五百,這五百人的服役期限已到,可是替換他們的隊伍許久還沒有到達,這五百人想到要策劃叛亂,事情被發覺了,州中的百姓都很恐慌。王益卻十分沉著,拿到為首的五人,當天就判了他們流放罪並押送走。有人請求將五人送進監獄,王益沒有采納,不久,聽到兵士們議論說:"如果五人關進監獄,當天夜裏就劫獄。"眾人這才佩服王益的明斷。
賈耽
賈耽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使行軍司馬樊澤奏事行在。澤既反命,方大宴,有急碟至:以澤代耽。耽內牒懷中,顏色不改,宴罷,即命將吏謁澤,牙將張獻甫怒曰:"行軍自圖節鎖,事人不忠,請殺之!"耽曰:"天子所命,即為節度使矣。"即日離鎮,以獻甫自隨,軍府遂安。
【譯文】
唐朝的賈耽做山南東道節度使時,唐德宗巡幸梁州。賈耽派行軍司馬樊澤到梁州向德宗奏事。樊澤事畢返回後,賈耽正設酒宴,忽然有朝廷的緊急文書送到,命令:樊澤代替賈耽的節度使職務。賈耽看後,把文書藏到懷中,麵上不動聲色。酒宴結束後,賈耽便命令堂吏去見樊澤,賈耽的牙將帳獻甫氣憤他說:"樊行軍在皇上麵前自謀節度使職務,侍奉主帥不忠,請允許我把他殺掉!"賈耽說:"這是皇上的命令,樊澤現在就是節度使了。"當天賈耽就離開了駐地,並讓張獻甫跟隨自己,軍府因此平安無事。
處工孛羅等
萬曆年間,女真虜人阿卜害等一百七員進貢到京。內工學羅、小廝哈額、真太三名為首,在通州驛遞橫肆需索。州司以聞。時沈演在禮部客司,議謂本東夷長,恭順有年,若一概議革,恐孤遠人向化之心,宜仍將各向年例正額賞賜,行移內府各衙門關出給散,以彰天朝曠**之恩。止將工孛羅等三名,革其額賞。行文遼東巡撫,執付在邊酋長,諭以騷擾之故,治以虜法。俟本人認罪輸服,方準補給。
(評注:沈何山演雲:客司,古典屬國,郵人騷於虜,不能不望鈴束,然無以製其命。初工孝羅等見告諭以罰服,驁弗受也,與賞以安眾,革三人賞以行法。三人頭目,能使其眾者,且積猾也,然離眾亦不能嘩,遂甘罰服。此亦處騷擾之一法。)
【譯文】
明朝萬曆年間,女真人阿卜害等一百零七人進貢到達京師。其中以工孛羅、小廝哈額、真太三人為首,在通州驛站,橫肆需索。州司向朝中奏報了這些事情。當時沈演在負責接待外賓事務的禮部客司任職,接到州司稟告後,徑商議認為這些人都是東夷人中的首領人物,且恭順多年,如果一概處治,恐怕會辜負遠邦夷人向往中國教化的心情。應該仍然按往年常例正額賞賜給他們,並給內府發文,要求各衙門都給他們一些小的犒賞,以弘揚我們天朝曠廣浩**之恩。隻是對工孛羅等三人,要革除他們的額賞。行文給遼東巡撫,讓他們拿給邊地首長,對這三人以騷擾民眾的罪名用當地的法律處治。等到他們本人認罪服輸後,才能準於補給賞賜。
王欽若
王欽若為毫州判官,監會亭倉。天久雨,倉司以米濕,不為受納。民自遠方來輸祖者,深以為苦。欽若悉命輸之倉,奏請不拘年次,先支濕米。(邊批:民利於透支,必然樂從。)太宗大喜,因識其名,由是大用。
(評注:紹興間,中丞蔣繼周出守宣城,用通判周世詢議,欲以去歲舊粟支軍食之半。群卒惡其陳腐,橫挺於庭,出不遜語。僉判王明清後至,聞變,亟令車前二卒傳渝雲:"僉判適自府中來,已得中丞台旨,令盡支新米。"群囂始息。然令之不行,大非法紀,必如欽若,方是出脫惡米之法。)
【譯文】
南宋時,王欽若為毫州判官,並監理會亭倉事。因天氣久雨不停,管理倉儲的官吏以米濕為由,不願意受納。有民工從遠方來交租稅,對此深以為苦。王欽若知道這件事後命令讓民工入倉,隨後他奏請朝廷,倉儲可以不論期年先後,先支濕米。大宗皇帝知道此事後大喜,由此認識了王欽若的名字,開始重用他了。
令狐綯李德裕
宣宗銜甘露之事,嚐授旨於宰相令狐公。公欲盡誅之,而慮其冤,乃密奏膀子雲:"但有罪莫舍,有闕莫填,自然無類矣。"
(評注:今京衛軍虛籍糜餼,無一可用;驟裁之,又恐激變。若依此法,不數十年,可以清伍,省其費以別募,又可化無用為有用。)先是諸鎮宦者監軍,各以意見指揮軍事,將帥不得專進退。又監使悉選軍中驍勇數百為牙隊,其在陣戰鬥者皆怯弱之士。所以比年將帥出征屢敗。李讚皇乃與樞密使楊鈞義、劉行深議,約敕監軍不得預軍政,每兵千人聽取十人自衛,有功隨例沾賞。自此將帥得展謀略,所向有功。
【譯文】
唐朝文宗時的"甘露之變",宦官專權,使不少大臣冤死,宣宗即位後,一直懷恨此事,曾經授旨給宰相令狐綯。令狐綯受旨後想盡誅宦官,又顧慮這樣要有受冤的,於是寫成折貼向皇上密奏道:"隻要對其中有罪的不放過,有缺額不再補充,自然這一夥人就無形中慢慢清除了。"
從前,各鎮宦官監軍,各自拿自己的意見指揮軍事,將帥不能專權指揮軍隊的進退。另外,這些監軍使都在軍隊中選擇幾百個勇敢善戰的士兵做為自己的衛隊,而在陣地上戰鬥的大都是怯懦軟弱者,所以連年將帥出征,屢次失敗。李讚皇(李德裕的爵號)便和樞密使楊鈞義、劉深商議,規定監軍不得幹預軍政,每千人的隊伍中,聽任他們自己選擇十人擔任衛隊,部隊有功,他們也隨同受賞。從此,將帥得以施展謀略,所向有功。
呂夷簡
西鄙用兵,大將劉平戰死,議者以朝廷委宦者監軍,主帥節製有不得專者,故平失利。詔誅監軍黃德和。或請罷諸帥監軍,仁宗以問呂夷簡。夷簡對曰:"不必罷,但擇謹厚者為之。"仁宗委夷簡擇之,對曰:"臣待罪宰相,不當與中貴私交,何由知其賢否?願詔都知押班,但舉有不稱者,與同罪。"仁宗從之。翼日,都知叩頭乞罷諸監軍宦官,士大夫嘉夷簡有謀。
(評注:殺一監軍,他監軍故在也。自我罷之,異日有失事,彼借為口實,不若使自請罷之為便。文穆稱其有宰相才,良然。惜其有才而無度,如忌富弼,忌李迪,皆中之以個人之智,方之古大臣,逸矣!
李迪與夷簡同相,迪嚐有所規畫,呂覺其勝。或告日:"李子柬之慮事,過於其父。"夷簡因語迪曰:"公子束之才可大用。"(邊批:奸!)即奏除兩浙提刑,迪父子皆喜。迪既失柬,事多遺忘,因免去,方知為呂所賣。)
【譯文】
北宋仁宗時,西部邊疆發生戰爭,大將劉平陣亡。朝中輿論認為,朝廷委派宦官做監軍,致使主帥不能全部發揮自己的指揮作用,所以劉平失利。仁宗下詔誅殺監軍黃德和。
有人上奏請求把各軍元帥的監軍全部罷免掉,仁宗為此征求呂夷簡的意見。呂夷簡回答說:"不必罷免,隻要選擇為人謹慎忠厚的宦官去擔任監軍就可以了。"仁宗委派呂夷簡去選擇合適的人選,呂夷簡又回答說:"我是一名待罪宰相,不應當和宦官交往,怎麽知道他們是否賢良呢?希望皇上命令都知、押班,隻要是他們所薦舉的監軍,如有不勝任其職務的,與監軍共同治罪。"仁宗采納了呂夷簡的意見。
第二天,都知、押班在仁宗麵前叩頭,請求罷免各監軍的宦官。朝中士大夫都稱讚呂夷簡有謀略。
王守仁二條
陽明既擒逆壕,囚於浙省。時武廟南幸,駐蹕留都,中官誘令陽明釋濠還江西,(邊批:此何事,乃可戲乎?)俟聖駕親征擒獲,差二中貴至浙省諭旨。陽明責中官具領狀,中官懼,事遂寢。
(評注:楊繼宗知嘉興日,內臣往來,百方索賂。宗曰:"諾"。出牒取庫金,送與太監買布絹入饋,因索印券:"附卷歸案,以便他日磨勘。"內臣咋舌不敢受。事亦類此。)
江彬等忌守仁功,流言謂"守仁始與濠同謀,已聞天兵下征,乃擒濠自脫",欲並擒守仁自為功。(邊批:天理人心何在!)守仁與張永計,謂"將順大意,猶可挽回萬一,苟逆而抗之,徒激群小之怒"。乃以濠付永,再上捷音,歸功總督軍門,以止上江西之行,而稱病淨慈寺,永歸,極稱守仁之忠及讓功避禍之意。上悟,乃免。
(評注:陽明於寧藩一事,至今猶有疑者。因定濠密書至京,欲用其私人為巡撫,書中有"王守仁亦可"之語,不知此語有故:因陽明平日不露圭角,未嚐顯與濠忤;濠但慕陽明之才而未知其心,故猶冀招而用之,與陽明何與焉!當陽明差汀贛巡撫時,汀贛尚未用兵,陽明即上疏言:"臣據江西上流,江西連歲盜起,乞假臣提督軍務之權以便行事",而大司馬王晉溪覆奏:"給與旗牌,大小賊情悉聽王某隨機梳剿。"陽明又取道於豐城。蓋此時逆壕反形已具,二公潛為之計,廟堂方略,己預定矣。濠既反,地方上變告,猶不斥言,止稱"寧府"。獨陽明上疏聞,稱"宸濠"。即此便見陽明心事。)
【譯文】
明代,王陽明(即王守仁)擒拿了逆王朱宸濠後,把他囚禁在了浙江杭州。當時正值明武宗南巡親征,禦駕駐住南京。有宮中宦官想誘使王守仁把朱宸濠釋放回江西,等待皇帝親征去把他擒獲,並說他們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來浙江宣布聖旨的。王守仁要求宦官寫下領取朱宸濠的文書憑證,他們懼怕不敢寫,此事才平息未發。
王守仁擒拿了逆王朱宸濠之後,權奸江彬等人忌恨他的功勞,用流言汙蔑他說,"王守仁開始時是與朱宸濠同謀的,等到已經聽說各路勤工天兵開始征伐了,才擒拿了朱宸濠以自脫",想連王守仁一並擒拿,以成自己的功勞。王守仁為此與張永合計,認為"如果順從皇上之意,還可挽回萬一,如果逆而對抗,隻有徒激群小之怒。"於是把朱宸濠支付給了張永,使皇上親獲朱宸濠的願望得以實現,功歸總督軍門,以結束皇上的江西之行,而王守仁則稱病住在淨慈寺。張永回去後,在皇上麵前極力稱讚王守仁的忠誠及讓功避禍之意,皇上明白了事情的真象,於是赦免了王寧仁。
朱勝非
苗、劉之亂,勤王兵向闕。朱忠靖(勝非)從中調護,六龍反正。有詔以二凶為淮南兩路製置使,令將部曲之任。時朝廷幸其速去。其黨張達為畫計,使請鐵券,既朝辭。遂造堂袖劄以懇。忠靖顧吏取筆,判奏行給賜,令所屬檢詳故事,如法製造。二凶大喜。明日將朝,郎官傅宿扣漏院白急事,速命延入。宿曰:"昨得堂貼,給賜二將鐵券,此非常之典,今可行乎?"忠靖取所持貼,顧執政秉燭同閱。忽顧問曰:"檢詳故事曾檢得否?"曰:"無可檢。"又問:"如法製造,其法如何?"曰:"不知。"又曰:"如此可給乎?"執政皆笑,宿亦笑,曰:"已得之矣。"遂退。
(評注:妙在不拒而自止。若腐儒,必出一段道理相格,激成小人之怒;怒而懼,即破例奉之不辭矣。)
【譯文】
南宋建炎三年,扈從統製苗傅及將領劉正彥擁兵迫高宗退位,立皇子,由隆裕太後聽政,史稱"苗、劉之亂"。在勤王兵馬到達京都臨安時,宰相朱忠靖(朱勝非的諡號)從中調護,使得高宗返正回宮。之後皇上發出詔文,任命苗、劉二人為淮南兩製置使,命令他們率鄰部隊趕快去就任。這是朝廷希望他們快些離開京師。為此,苗、劉的黨徒張達給他們出謀劃策,讓他們向朝廷請得鐵券,然後才朝辭就任。於是,苗、劉二人拿著書劄,來到朱勝非的堂上懇求鐵券。朱勝非回頭讓堂吏取過筆硯,在其禮上批示,準備向皇上上書,給賜二人鐵券,又令屬下去查閱以往處理此等事的先例,依照先例執行。苗、劉二人大喜。
第二天將要臨朝時,郎官傅宿扣響了大臣等待早朝的待漏院大門,說有急事,朱勝非速命其入。進門後,傅宿說:"昨天我得到一份相府的堂貼,說是要賜給苗劉、將鐵券,這可是個非常之典,現在能這樣做嗎?"朱勝非接過傅宿所持的貼子,回身和執政們一同秉燭閱讀。忽然他回過頭來問傅宿道:"以往可有過這樣的先例嗎?"傅宿說:"沒有查檢出來。"又問:"如果依照先例執行,這種辦法怎麽樣?"傅宿說:"不知道。"朱勝非又說道:"既然這樣,可以給他了吧?"執政等人都笑了,傅宿也笑起來,說:"反正他們已得到了。"於是走了。
停胡客供
唐因河隴沒於吐蕃,自天寶以來,安西、北庭奏事,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既絕,人馬皆仰給鴻臚。禮賓委府縣供之,度支不時付直,長安市肆,不勝其弊。李泌知胡客留長安久者或四十餘年,皆有妻子,買田宅,舉質,取利甚厚。乃命檢括胡客有田宅者,得四千人,皆停其給。胡客皆詣政府告訴,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朝貢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於回紇,或自海道,各遣歸國。有不願者,當令鴻臚自陳,授以職位,給俸祿為唐臣。人生當及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那?"於是胡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領神策兩軍,王子使者為散兵馬使或押衙,餘皆為卒,禁旅益壯。鴻臚所給胡客才十餘人,歲省度支錢五十萬。
【譯文】
唐朝天寶以後,因為河、隴兩鎮被吐蕃占取,所以安西、北庭等地前來奏事的,以及西域各國的使者在長安的,因回去的路被斷絕,致使留居長安,其人馬費用都是由主管外賓事務的鴻臚寺供給。對此,鴻臚寺下屬的禮賓院又委派給由各府縣提供,致使財政上不能按時付出敷項,這些人便經常拖欠貨帳,使得長安城內的許多市場、店鋪不堪承受此種惡果。
李泌了解到,胡人客居長安時間久的已長達四十餘年,他們都有了妻子兒女,買下了田產房宅,以典當、放高利貸獲取了豐厚的利潤,於是命人檢查胡客中有田宅的,得到了四千餘人,都停止了對他們的供給,這些胡客們便都到中書省來訴說告狀。李泌對他們說:"這是上一任宰相所留下的弊端,哪裏有外國朝貢的使者留居京師數十年不回歸故土的!現在你們應當從回紇國繞道,或者從海道,各自都遣歸故國。有不願意的,應當向鴻臚寺陳述,便授以職位,給俸祿,為唐臣。人生應當及時地施展自己的才能,怎麽可以在他鄉客死終身呢?"於是胡客們沒有一人願意離歸。李泌把他們都分配到了神策左、右兩軍中去了,他們中如果是代表國王或王子為使者的,授與散兵馬使或押衙等官職,其餘的皆為兵卒,使朝廷的禁軍益發強壯了。這樣,鴻臚寺供給的胡客隻剩下了十餘人,每年節省財政支出錢五十萬。
補儒士襲土官
鑄印局額設大使、副使各一員,食糧儒士二名。及滿,將補投考者不下數千人,請托者半之,當事者每難處分。費宏為吏部尚書,於食糧二名外,預取聽缺者四人,習字者四人,擬次第補,度可逾十數年。由是投考及請托者皆絕跡。
土官世及,輒轉展給勘,索賂土官,土官以故怨叛,輕中朝諸人。胡公世寧令土官生子,即聞府,子弟應世及者,年且十歲,朔望或有事調集,皆攜之見太守,太守為識年數狀貌。父兄有故,按籍為請官於朝。土官大悅服。
(評注:不唯省臨時結勘之煩,且令土官從幼習太守之約束,而漸消其桀驁之氣,真良策也!)
【譯文】
明朝始設的鑄印局,是專管鑄造印璽及官府印信的,定員名額設大使、副使各一人,另設二名領取官餉的儒士。這些人員任職期滿後,想要替補而報考的人不下數千,其中請托者達半,使當事者總是難以處理。費宏當時是支部尚書,他讓在二名儒士外,預先選取四名聽缺者,四名習字者,然後按名次讓他們依次遞補,這樣循環一次可達十數年。從此後投考者及請托者都絕跡了。
明代的土官是世襲的,屆時,各級官吏對他們總是轉展勘問,肆虐索賂。土官們為此久生怨叛之心,並且以此輕視內地朝中諸人。胡世寧令土官生子時,就要報知官府。要承襲其位的土官子弟,到了十歲,每月的初一、十五以及有事需要與土司協調時,土官都要帶他們麵見太守,讓太守認識其年數狀貌。如其父兄故世,由太守按其戶籍向朝廷為他們請官。土官們由此大為悅服。
蔣恭靖
蔣恭靖瑤,正德時守維揚。大駕南巡,六師俱發,所須夫役,計寶應、高郵站程凡六,每站萬人。議者欲悉集於揚,人情洶洶。公唯站設二千,更番迭遣以迎,計初議減五分之四,其他類皆遞減。卒之上供不缺,民亦不擾。時江彬與太監等挾勢要索,公不為動。會上出觀魚,得巨魚一,戲言直五百金。彬從旁言:"請以界守。"促值甚急,公即脫夫人簪珥及綈絹服以進,曰:"臣府庫絕無緡錢,不能多具。"上目為酸儒,弗較也。一日中貴出揭貼,索胡椒、蘇木、奇香異品若幹,因以所無,冀獲厚賂。時撫臣邀公他求以應,公曰:"古任土作貢。出於殊方,而故取於揚,守臣不知也。"撫臣厲聲令公自覆,公即具揭貼,詳注其下曰:"某物產某處。揚州係中土偏方,無以應命。"上亦不責。又中貴說上選宮女數百,以備行在,撫臣欲選之民間。公曰:"必欲稱旨,止臣一女以進。"上知其不可奪,即詔罷之。
【譯文】
蔣瑤的諡號為"恭靖",明正德時為揚州知州。當武宗皇帝南巡時,六軍俱發,所須用的夫役,估計在揚州所屬寶應、高郵境內的六個站程,每站要用萬人。參加商議此事的人們想把這六萬夫役全部集中到揚州,引起夫役群情激憤。蔣瑤決定每站隻設夫役二千人,可以更番迭遣以迎接聖駕,這樣比較最初議論的減少五分之四,其他用品也都遞減了。結果皇上的供應沒有缺少,百姓也沒有受到太大的騷擾。
當時權奸江彬與一些太臨向地方挾勢要索,蔣瑤卻不為所動,為其怨恨。正好皇上出來觀看捕魚時,得到一條巨魚,皇上戲稱此魚值五百兩黃金。江彬趁機從旁說:"請將此賜與楊州太守吧。"並催促蔣瑤付錢。不得已,蔣恭靖退下了夫人的簪珥等首飾,並將家中綈絹等好一些的衣服拿出來交給了皇上,說:"我的府庫中現已沒有成串的錢了,故不能多多的準備。"皇上把蔣瑤視為酸儒,不與他計較。
一天,有宮中太監拿著朝廷征收物品的公告,來索要胡椒、蘇木等奇香異品。這些東西都不是揚州的土特產,他們實際上是想以此索求厚賂。當時,巡撫也希望蔣瑤滿足他們一些要求以把此事應付過去,蔣瑤卻說:"古來都是以其土地所有而定貢賦的。在異域出產的東西,而故意讓揚州交納,我不知道是何道理。"巡撫大不以然,厲聲地命令蔣瑤自己向上答複。蔣瑤就把這些公告全部堆在一起,並詳注其下說:"某物產某處。揚州是中上偏僻的地方,沒有這些東西可以應命。"皇上對此也沒有責怪他。
另有一次,有宮中太監說皇上要挑選數百宮女,以備皇帝行宮使用。巡撫想在民間挑選,蔣瑤說:"一定想要按聖旨辦的話,就隻有我的一個女兒可以進獻。"皇上知道對其不可以硬取,便另下詔對此做罷。
汪應軫
汪應軫當武宗南巡,率同館舒芬等抗疏以諫,廷杖幾斃,出守泗州,泗州民情,弗知農桑。軫至,首勸之耕,出帑金,買桑於湖南,教之藝。募桑婦若幹人,教之蠶事。郵卒馳報,武宗駕且至。他邑彷惶勾攝為具,民至塞戶逃匿,軫獨凝然弗動。或詢其故,軫曰:"吾與士民素相信。即駕果至,費旦夕可貸而集,今駕來未有期,而倉卒措辦,科派四出,吏胥易為奸。倘費集而駕不果至,則奈何?"他邑用執炬夫役以千計,伺侯彌月,有凍餓死者。軫命維炬榆柳間,以一夫掌十炬。比駕夜曆境,炬伍整飭反過他所。時中使絡繹道路,恣索無厭。軫計中人陰懦,可懾以威,乃率壯上百人,列舟次,呼諾之聲震遠近,中使錯愕,不知所為。軫麾從人速牽舟行,頃刻百裏,遂出泗境。後有至者,方斂敢不敢私,而公複禮遇之。於是皆咎前使而深德公。武宗至南都,諭令泗州進美女善歌吹者數十人。蓋中使銜軫而以是難之也。軫奏"泗州婦女荒陋,且近多流亡,無以應敕旨。乃拘所募桑婦若幹人,倘蒙納之宮中,俾受蠶事,實於王化有裨。"詔且停止。
【譯文】
明武宗時,庶吉士汪應軫因在武宗皇帝南巡之時,率領同為庶吉士的舒芬等人上疏諫止,幾乎被杖打至死,隨後出任泗州知州。泗州的老百姓不知道農桑之事,汪應軫到任後,便鼓勵他們耕田,然後從州裏支出錢從湖南買來桑樹,教他們種植,又招募一些婦女去采桑,並教給他們養蠶的技術。
一天,驛站的使者馳馬來報,說武宗皇帝即將到達泗州。附近的州府聽到這消息都驚慌失措,使勁敲詐勒索民財,以作為迎駕的費用,弄得老百姓甚至堵死門窗,逃往外地躲藏。汪應軫卻鎮靜如常。有人問他為何如此,他說:"我和州義的士人、百姓素來都是互相信任的,既使皇上果然到來,一切費用早晚間便可籌措好。現在皇上何時來還沒有定期,就匆匆忙忙去籌辦,差官吏四處活動。很容易共同作弊。如果忙到時候費用湊齊而皇上卻未來,那可怎麽辦?"
當時別的州府用上千人手執火把在夜間等候迎接皇上,足足有一個月,不少人因此被凍死、餓死。汪應軫命令人站在榆樹柳樹間,一個人手拿十束火把。等到禦駕夜裏經過泗州時,持火把的隊伍整齊有序,絲毫不亂。
禦駕經過別的州府時,一路上宮廷使者絡繹不絕,任意敲詐勒索,毫不滿足。汪應軫估計這些人實際上內心很虛弱,可以用威力震服之,於是率領百名壯士,排列在他們的船旁,大聲呼喊答應,聲音傳遍了遠遠近近的地方。宮廷使者們都感到震驚,不知他們要幹什麽。汪應軫指揮隨從的人眾急速拉船前行,頃刻之間,已過百裏,很快出離了泗州地界,這樣,後麵到來的使者,也收斂了自己的行為,不敢私自勒索,而汪應軫一概以禮待之。於是,他們都譴責前麵的使者,而十分讚賞汪應軫。
武宗皇帝到了南都後,又傳下聖旨,命令泗州進獻幾十名善長歌舞的美女,這是因為宮使們懷恨汪應軫而使的報複手段。汪應軫上奏說:"泗州的婦女沒有才藝姿色,而且最近大都逃亡了,沒有辦法應詔。隻有進獻過去所招募的采桑養蠶婦女若幹人,如果蒙皇上收納到宮中,使他們采桑養蠶,實在有補於王化。"武宗皇帝看了汪應軫的奏書,隻好下詔泗州暫停進獻美女。
沈(啓-口+山)
世宗皇帝當幸楚,所從水道,則南京具諸樓船以從,具而上或改道,耗縣官金錢;不具而上猝至,獲罪。尚書周用疑以問工部主事沈(啓-口+山)(字子由,吳江人)。(啓-口+山)曰:"召商需樹於龍江關,急驛上所從道,以日計,舟可立辦。夫舟而歸直於舟,不舟而歸材於商,不難也。上果從陸,得不費水衡錢矣。"中貴人修皇陵,錦衣朱指揮者往視。(啓-口+山)乘間謂朱曰:"高皇帝製:皇陵不得動寸土,違音死。今修不能無動土,而死可畏也。"朱色懾,言於中貴人而止。
【譯文】
明朝嘉靖年,世宗皇帝想往湖北安陸祭其生父之陵。如果走水道,南京就需要準備各種樓船以聽從朝廷的派遣。但若準備了皇帝又改道,就要耗費縣府的金錢;不準備的話,皇帝突然來到,就要獲罪,因此吏部尚書周用對此拿不定主意,問於工部主事沈(啓-口+山)。沈(啓-口+山)說:"可以召集商船泊於南京西邊的龍江關以待運木材,並急命驛站探聽皇帝所經過的道路。每天都進行傳報,如有消息,可以再立即操辦舟船。如果皇帝乘船走水路,我們讓這些舟船服役後再計算工錢發給他們1;如果皇帝不乘船走水路。我們就把木材歸還給商人,這件事便不難處理了。而且,皇帝果然從陸上行走。還不費朝廷國庫的銀錢呢。"
有宮中太監來要求修皇陵,錦衣衛的朱指揮也一同來視察。沈(啓-口+山)找一個機會對朱指揮說道:"當初,太祖皇帝留有詔令:皇陵不得動寸土,違者死。現在修皇陵不能不動土,而死是可怕的呀。"朱指揮聽後麵露懼色,勸說宮中太監停止了修皇陵。
範檟
景藩役興,王舟涉淮。從彭城達於寶應,供頓千裏,舳艫萬餘艘,兵衛夾途,錦纜而牽者五萬人。兩淮各除道五丈,值民廬則撤之。檟傍廬置敝舡覆土板上,望如平地,居者以安。時諸郡括丁夫俟役,呼召甚棘。檟略不為儲待,漕撫大憂之,召為語。檟謾曰:"明公在,何慮那?"漕撫怫然曰:"乃欲委罪於我。我一老夫,何濟?"曰:"非敢然也。獨仰明公,斯易集耳。"曰:"奈何?"檟曰:"今王舡方出,糧缸必不敢入閘。比次坐侯,日費為難。今以旗甲守舡,而用其十人為夫。波利得僦直,趨役必客,第須一紙牌耳。"曰:"如不足何?"曰:"今鳳陽以夫數萬,協濟於徐,役畢必道淮而反。若乘歸途之便,資而役之,無不樂應者,則數具矣。"都禦史大喜稱服。檟進曰:"然而無用也!"複愕然起曰:"何故?"曰:"方今上流蓄水,以濟王舟,比入黃,則各閘皆泄,勢若建瓴,安用眾為?"曰:"是固然矣,彼肯恬然自去乎?"曰:"更計之,公無憂。"都禦史歎曰:"君有心計,吾不能及也。"先是光祿寺劄沿途郡縣具王饍,食品珍異,每頓直數千兩。檟袖《大明會典》爭於撫院曰:"王舟所過州縣,止供雞鵝柴炭,此明證也。且光祿備萬方玉食以辦,此窮州僻縣,何緣應奉乎?"撫按然之,為谘禮部。部更奏,令第具膳直每頓二十兩,妃十兩,省供費巨萬計。(邊批:具直則宵小無所容其詐矣。)比至,檟遣人持錠金逆於途,遺王左右曰:"水悍難泊,唯留意。"於是王舟皆窮日行,水漂疾如激箭。三泊供止千三百,比至儀真,而一夕五萬矣。
(評注:多少難題目,到此公手,便是一篇絕好文字。)
【譯文】
明朝嘉靖年間,景王朱載圳離京師赴封地德安,他乘坐的舟船渡過淮河,船隊從彭城到達寶應,沿途千裏到處都張羅著給他們提供各種費用。整個船隊中僅各種大船就達一萬餘艘,錦團花簇,華麗無比,所到之處,兵衛夾途,連拉船的纖繩都是以錦製成,而拉纖者更達五萬人以上。為讓他們通行,沿淮河兩岸各要擴清道路五丈寬,沿途所遇民房則一律拆除。
在範檟所轄的地段上,凡遇臨江民房,他都讓在民房相近的江邊上放一隻破廢的船隻,上麵加板並覆黃土,這樣看上去就和平地一樣,民房故此不用折毀,百姓得到了安寧。
當時,沿途各郡都在大肆征調丁夫,以侯景王,呼召甚急。範檟卻一點兒也不做此等準備,漕撫為此事大為憂慮,叫來範檟相問。範檟開玩笑他說:"有明公您在,還有何憂慮呢?"漕撫不高興他說:"你這是想把罪名推卸給我。我隻是一個老頭子,能濟保事?"範檟說:"不是我敢這樣做。實際上隻要仰仗明公,那些丁夫是很容易聚集來的。"漕撫愕然道:"為什麽?"範檟說:"現在景王的船隊已經出發,運糧的船隊必不敢進入河道。他們一日接一日地空坐等候,耗費錢糧,必很為難。現在我們可以讓他們以旗甲守船,其餘每船用十人為夫。他們得到雇金,來服役必定喜歡,隻要按次數發給他們一張紙牌為憑證就行了。"漕撫問:"如還不夠怎麽辦?"範檟說:"現在鳳陽來應差的有數萬人,他們是一塊兒來到這淮河中下遊地方的,服役完畢後必還要順淮河河道而返。如果我們乘歸途之便,出錢雇傭他們,不會不樂意應役的,這樣就可有數倍於應準備的人數了。"漕撫大喜稱服。範檟又說:"然而這樣做是不會有用處為。"漕撫又一次愕然而起,問:"因為什麽?"範檟說:"現今黃河上流的水都已經蓄了起來,用以接濟景王的船隊。等到船隊進入黃河,則各閘一齊泄開,其勢如高屋建瓴,怎麽能用得上眾多的人夫呢?"漕撫說:"固然如此,他們能夠輕易自去嗎?"範檟說:"到時再計議吧,您不必憂慮。"漕撫感歎他說:"你真有心計,我比不上你呀。"
開始的時候,光祿寺要求沿途郡縣給景王準備的膳食,都是珍異的食品,每頓都值數千兩白銀。範檟拿著《大明會典》到撫院爭執,說:"王舟所過州縣,僅隻供應雞鵝柴炭,這部《大明會典》就是明證。而且光祿寺院要我們準備萬方玉食以操辦此事,我們這窮州僻縣,拿什麽按照你們的要求應奉啊?"撫按同意了,並為此事到禮部商議。之後,部分地更改了他們的請求,令他們隻管按每頓飯,王二十兩、妃十兩的價值準備膳食,僅此,就省去了供費達巨萬計。
等景王的船隊到了他們的界段,範檟又派人拿著成錠的金子逆河而上,送給景王身邊的人員,並對他們說:"我們這裏水勢凶猛,難以停泊,希望你們小心、留意。"於是,景王船隊在此地段都是整日行走,船在水麵上漂流疾如激箭。雖然停泊了三次,但供費僅隻一千三百兩,等船隊到了儀真地界,一夜就使其花費了五萬兩。
張瀚
張瀚知廬州府,再補大名。庚戍羽當薄都門,詔遣司馬郎一人,持節征四郡兵入衛。使昔馳至真定,諸守相錯愕,且難庭謁禮,躊躇久之。瀚聞報,以募召遊食,饑附飽揚,不可用,披所屬編籍,選丁壯三十之一,即令三十人治一人餉,得精銳八百人。(邊批:兵貴精不良多。)馳謂諸守:"此何時也,而與使者爭苛禮乎?司馬郎誠不尊於二千石,顧《春秋》之義,以工人先諸侯,要使令行威振耳。借令傲然格使者,其謂勤王何!"諸守色動,遂俱入謁。瀚首請使者閱師。使者!"(上山,下艸)然曰:"何速也:"比閱師則人人精銳,絕出望外,使者乃歎服守文武才。
【譯文】
張瀚是明嘉靖年間進士,先為廬州知州,後又為大名知府。嘉靖庚戌年,韃靼首領俺答不斷侵擾京師北部的幾個州縣,故皇帝下詔,派遣兵部郎中一人,持節征調真定、順德、廣平、大名四府兵馬入京護衛,當使者急馳至真定府報告此消息後,各府的知府感到慌亂無措,不知如何對兵部郎中行庭褐禮,躊躇良久,無以定奪。
張瀚聞報後,就開始召募無業遊**之民來充兵,對其中遊手好閑、不守規律者不用,按所屬編籍,三十選一,並令其三十人供應一個人的兵餉,組成了一支八百人的精銳之師。然後他急馳至真定對幾個知府們說:"現在是什麽時候,你們還和使者爭求繁瑣的禮節呢?司馬郎既使沒有太守的官職高,不過《春秋》之書中就有這樣的道理,國王的使者先於諸侯,排在前麵,重要的是使令行威振。現在你們憑借自己職位高就傲慢地對使者不融洽,還如何勤王啊!"各府知府聞言均改變了態度,遂俱以下禮謁見了使者。
張瀚首先請使者檢閱軍隊。使者驚訝他說道:"好快的速度呀!"等到檢閱中看到人人精銳,大喜過望,使者於是歎讚張瀚真是文武之才。
韓琦
英宗初即位,慈壽一日送密劄與韓魏公,諭及上與高後不奉事,有"為孀婦作主"之語,仍敕中貴俟報。公但曰:"領聖旨。"一日入劄子,以山陵有事,取覆乞晚。臨後,上殿獨對,(邊批:君臣何殊朋友!)謂:"官家不得驚,有一文字須進呈,說破隻莫泄。上今日皆慈壽力,恩不可忘,然既非天屬之親,但加承奉,便自無事。"上曰:"謹奉教。"又雲:"此文字,臣不敢留。幸宮中密燒之。若泄,則讒間乘之矣。"上唯之。自後兩宮相歡,人莫窺其跡。
(評注:宋盛時,賢相得以盡力者,皆以動得麵對故。夫麵對則畏忌消而情誼洽,此肺腑所以得罄,而雖宮闈微密之嫌,亦可以潛用其調停也。此豈章奏之可收功者那?雖然,麵對全在因事納忠,若徒唯唯諾諾一番,不免辜負盛典,此果聖主不能霽威而虛受耶,抑亦實未有奇謀碩畫,足以聳九重之聽乎?請思之。)
【譯文】
明代英宗是仁宗的養子,他即位初期,曹太後一天給韓琦送去了一封密信,信中告訴韓琦說,皇上與高皇後對她不侍奉,沒有盡子道,信中甚至有"為孀婦作主"的話語。太後還一再囑咐太監等候韓琦的答複。韓琦隻是說:"領聖旨。"
這一天,韓琦向皇帝內宮進了一道奏禮,以仁宗皇帝的喪葬之事作遮蓋,求皇上讓他在晚上哭吊仁宗皇帝後,獨自上殿和皇上奏對,皇上批準了他的請求,韓琦對皇帝說:"我這兒有一封信,不能驚動朝中文武大臣們,但需要向陛下進呈說破此事。皇上有今日,都是太後之力,此恩不可忘啊。雖然你們不是親生母子關係,但隻要勤加奉承,是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英宗說:"謹奉指教。"韓琦又道:"這封信,臣是不敢留的。請陛下看後到宮中秘密地燒掉吧。此事如果泄露,那些饒舌的小人又要乘間挑弄是非了。"英宗點頭稱是。
自此後,太後、皇後兩宮互相歡娛,外人都看不出有什麽矛盾了。
趙令郯
崇寧初,分置敦宗院於三京,以居疏冗,選宗於之賢者蒞治院中。或有尊行,治之者頗以為難,令郯初除南京敦宗院,登對,上問所以治宗子之略。對曰:"長於臣者以國法治之,幼於臣者以家法治之。"上稱善,進職而遣之。郯既至,宗子率教,未嚐擾人,京邑頗有賴焉。
【譯文】
宋崇寧初年,皇帝分別在西京(洛陽)、北京(大名)、南京(宋州,今商丘)設置敦宗院,以安居親緣關係較遠且在官府空食俸祿的宗室子弟,並挑選宗子之中品行端莊者去領導敦宗院。但他們遇到輩分較高者,時便頗以為難,趙令郯剛被授南京敦宗院時,上殿應對,皇上問他準備以什麽謀略治理宗子。趙令郯回答說:"長以臣者的以國法治之,幼於臣者的以家法治之。"皇上,久頭稱善,讓他進朝授了官職,派他到南京上任。
趙令郯到了南京後,宗子們遵循他的勸導,沒有再騷擾民眾,京邑賴此也頗為安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