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避你鋒芒？
2029年，4月1日，下午１５：58分。
霧海城，一年一度的異能者資格評定大會，三號會場。
人滿為患的大廳內，長長的隊伍幾乎望不到盡頭。
“我真的沒超能力嗎，能不能再確認一下？是不是儀器出了錯誤？”
“秦霖同學，我們用來激發異能的源石都是協會特供的，一人一年隻有一次機會。”
看著手中源石“未覺醒”三字，評定員齊雅目光中的輕蔑一閃而逝。
見氣質陰戾的青年還想爭辯，她用不容斡旋的口吻道：
“你目前的體質，絕無成為異人的可能，不必浪費時間了，後麵還有人在排隊。”
齊雅推了推挺俏鼻梁上的圓框眼鏡，媚眼如絲道：“除非……”
秦霖冷眸微微眯起，連忙追問，“除非什麽？”
“除非你願意考慮下，催化基因藥物，按量服用，最多能增加你三成覺醒概率！”
“這不是非法的違禁品嗎？我怕……”
“欸，此言差矣，那些都是假藥，我手裏可是渠道貨，都是五大企業的最新研究成果，價格公道，質量有保！”
“今天活動優惠價格僅需299998……”
秦霖劍眉微蹙，這種藥販子廣告在霧海城比比皆是。
什麽一日覺醒最強S級異能，包治百病，強腎補血，效果那叫一個吹得天花亂墜。
隻可惜，十個人服用後暴斃、殘疾、發狂的比例是三三三，最後一個也未必覺醒。
何況，秦霖兜比臉還幹淨。
看秦霖緘口沉默，遲遲沒有答複，齊雅但本著職業操守，隨意解開領口兩顆扣子，露出小片白皙細膩的鎖骨肌膚。
她一步湊上前，身體幾乎貼在秦霖手臂上。
難以言喻的馥鬱仙香，撲麵而來。
緊致貼身的襯衣，完美地勾勒出她挺翹渾圓的胸脯輪廓。
僅僅是凝視那半遮半掩的雪白溝壑，便有種仿佛要陷進去的錯覺。
那輕柔嗓音緊接著在秦霖耳邊細語，“怎麽？嫌貴？”
“要知道凡人想博一個踏入超凡的機會那可比登天還難，就我手裏的藥，多少人搶著要買還不一定買得到！”
“如果同學經濟有困難，不妨考慮一下助夢貸款？現在抵押器官，錢當天到賬，首月免息啊哦！”
齊雅其實是各大藥物集團的醫藥銷售兼網貸代理，異人協會評定委員不過是她的副業。
在圈內有口皆碑，從未受到任何差評。
“好，我買便是，既然吃一顆增加三成概率，那我買三顆！”
秦霖大手一揮，果斷應承。
“噫，我觀你小子有白金之姿，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見有如此輕易便做成一筆生意，齊雅也是笑逐顏開。
滴嘟——
貸款流程走到一半，慣例進行體檢的時候，儀器忽然紅光大盛，發出短促的報警聲。
齊雅看到抽血檢測結果，俏臉一沉，神色慍怒。
這病怏怏的青年身患絕症，眼看就沒幾天好活了！
好嘛，我說怎麽答應這麽快，沒想到是想當老賴啊！
“他媽的，給我轟出去，是誰放這個又沒錢又想屁吃的生化母體進來的！”
叱——
一股強大無匹的威壓，從齊雅掌心噴薄而出。
這D級異人的隨手一掌，竟是直接讓秦霖整個人雙腳離地，原地起飛。
伴隨一道勁風，從排隊測試的人群上空斜掠而過，一頭撞在牆壁上。
砰——
隨著背脊砸斷木桌，秦霖身形亦是跟著重重落地。
見此情景，眾人回眸望去，一時間議論紛紛。
“能不能不要耽誤大夥時間啊，不行就趕緊滾蛋啊！”
“唉，又是想當異人想瘋了的年輕人，沒事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別老抱怨環境不行。”
不過眾人的注意力並未停留多久，便被遠處爆發的一陣驚呼吸引。
那裏站著位秦霖眼熟的同學。
“白露凝，六級異能！還是罕見的雷電屬性！”
一名少女銀發赤瞳兀自佇立，一身單薄的戰衣之下山壑聳立，臀線如月。
以及向下延伸的是被薄薄一層黑色絲襪包裹著的修長美腿。
勉強重達數十噸的鋼鐵標靶，在天雷霹靂下，轟然化作齏粉。
攤著雙手，不敢置信地低頭一看，在她的雪白柔荑縫隙間，正糾纏著數不清的銀白電弧。
再次抬頭看向那些等待測試的人群，她目光掃過，卻是一種很熟悉的，讓她遍體生寒的眼神，嫉妒和畏懼。
初次覺醒的陌生和不安，讓少女更慌亂了。
白露凝使勁地甩著雙手，想把那些電光甩落，可她越急，電蛇越調皮，久久不肯消散。
“新的異人，誕生了！”
旁邊的評定員絲毫沒有理會白露凝的反應，對著麥克風大聲喊道。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與此同時，大廳銀幕畫麵，瞬間切換成了懟臉拍攝的白露凝的鏡頭。
能登上候選名單的人，放眼整個霧海都是實力不俗的異能者，堪稱百裏挑一。
一旦斬獲異人稱號不僅有多項特權，還有協會免費發放的補貼。
哪怕是一級異能，也得到F級異人的資格，也有月薪五千，雙休，五險二金的最低待遇。
更遑論如此年輕的六級異能者，起碼有B級評定，未來更是可期。
“六級異能真好啊，比我的這個廢物普通人強多了。”
“等等，你們要幹什麽？”
被冷落到一旁，無人問津的秦霖忍痛爬起身，還沒發兩句牢騷，便遭到兩個大漢架起，直接扔出了評定會場。
……
一個月前，秦霖一覺醒來，竟發現身穿到了這個陌生世界。
沒有係統傍身，更無絕俗天賦，甚至沒幾天便發現身體抱恙，險些橫死街頭。
在普通人如草芥的現代社會，他累死累活搬了幾天地磚才勉強湊夠看病的錢。
然而開了一大堆特效藥後，卻被醫生告知罹患艾滋病，無藥可醫，回家等死。
秦霖自己的身體他自然最清楚，今晚大概就是人生的最後一夜了。
30年前，1999年末，這個世界誕生了第一位超能力者。
同時也爆發了一波人類覺醒的浪潮，史稱第一次衝擊。
此後數年覺醒人類內鬥頻發，異能者群體分裂出名為災人的失控者，異能災禍頻發。
為了統率異能者，管理超自然災難，異人協會於2004年建立。
沒有協會發放的異人身份，若濫用異能，將遭到逮捕，甚至是死刑。
不過秦霖完全不擔心。
他剛剛很不幸，在幾十億人參加的抽卡活動裏沒有抽中。
活脫脫一個貧困潦倒的普通人在超凡時代的縮影。
……
回到家中已經是19：20分，距離死亡還剩5小時。
此時手機嗡嗡作響，秦霖拿起，手指一劃接通了電話。
“喂，老秦，身體還好嗎？用不用我幫你帶飯？”
“和昨天差不多……還有，帶飯就不必了，上次吃完你做的有助於覺醒異能的飯，我拉了一宿的肚子。”
“呃……有那麽誇張嗎？!”
“對了，學校那邊怎麽樣？”癱躺在**的秦霖問。
人，自然都是有朋友的。
極度冷漠的社會裏，關普蘭和原主本不可能有太多交集。
奈何兩人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學。
哪怕最初隻是借抄作業的情義，混到今天不知不覺成了死黨。
但秦霖沒有將身患絕症的事告知對方。
“能怎麽樣，沒有覺醒異能的普通人天天被學長霸淩唄。”
秦霖不甚在意地聽著關普蘭絮叨。
畢竟，比起迫近死亡來說，被幾個人渣欺辱實在不足為道。
再者說，異人對凡人的壓迫是方方麵麵，而不局限於一處。
“對了，咱們艾克斯頓學院這周日好像有特別活動，學院將開放給外人參觀，聽說還有異人協會的A級異能者辦簽售會呢。”
又寒暄了幾句，秦霖掛斷了電話。
……
逼仄出租房內，秦霖用手機擬好一封定時發送的遺書，望向牆上。
他朝那笑容憨態可掬的遺像，雙手合十拜了拜。
三年前，原主的父母死於一場異能災難。
但凶手並非失控的災人，而是被某個B級異人連帶著敵人和廣場上其他無辜群眾一起，轟成了齏粉。
事後協會以遇難者沒有聽從疏散命令為由，別說補償，連道歉都沒有。
而這樣的事件在過去二十年間，屢見不鮮。
僅僅是C級異人都有爆樓的能力，強大如A級都是一人可以滅一城的人形兵器。
對於肉體凡胎的普通人來說，異人無論智力，身體素質，都遠超凡人，彼此之間已不存在平等。
秦霖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逛著。
電影裏的主角在人生末尾，好像都會有許多未盡的遺願。
但秦霖沒有，他隻是麻木地行走著，絕症帶來的病痛消磨了他的全部精力。
回過神來，他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死亡的倒計時，隻剩下二個小時了。
不知不覺進入一棟廢棄的爛尾樓，他快步爬上頂層。
幹癟瘦弱的手掌一撐，翻過天台圍欄，秦霖一步步走到挑簷的邊緣。
單薄的衣物被風掀動，秦霖覺得自己心砰砰直跳。
此刻渾身上下哪裏都痛得不行。
自己也太倒黴了。
怎麽別人都是風光無量，他卻隻能遭受病魔的折磨。
神真是不公平啊！
“他媽的，我怎麽就不是異能者呢，我要是……”
說到一半，秦霖旁邊突然有人飛奔過來，縱身一躍，濺起一道血花。
“嘶，這裏好像是都市傳說裏的自殺聖地啊……”
因為經常有人跳樓，此地可謂廣納陰氣，人傑地靈。
２２：33分。
就在他準備一咬牙狠心往下跳的時候，背後忽然響起聲音，製止了他的動作。
“別跳，千萬別跳啊！”
一身黑衣，額角有道傷疤的銀發男人不知何時，站在秦霖背後。
他衝著準備跳樓的秦霖大聲呼喊，一臉悲痛。
“哈？”
麵若死灰，準備跟這個世界告別的秦霖皺起了眉頭。
怎麽？
投胎還分先後的嗎？
秦霖猛然回眸望去，這銀發男人長相麵容刀削，眉宇冷峻，甚至有幾分眼熟。
但怎麽看都不是想要自殺的樣子。
所以，這人，難不成，是來阻止自己自殺的？
秦霖莫名有了種救贖感。
就像自己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自暴自棄的時候。
一道溫煦的陽光照在身上，忽然有一個人站出來勉勵鼓舞自己。
在秦霖嘴角都要微微勾起，都準備說一番感激的話的時候。
銀發男人下一句話，卻是讓秦霖的表情徹底凝固。
“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讓我找到你了，大魔頭，受死吧！”
轟——
說時遲那時快，銀發男輕輕吸了口氣，磅礴氣力凝練成拳頭，翻湧不止。
足夠轟碎腦袋的鐵拳，裹著勁風朝秦霖轟去。
秦霖避無可避，表情當即一凜，自己都這麽倒黴了還要被往絕路上逼？
恐懼抵達某個閾值，便會轉化為憤怒！
秦霖攥手成拳，同時揮去！
“他媽的，我避你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