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靖康,開局喚醒趙雲英靈

第八十四章黑雲壓城城欲摧(二十四)

西邊黃河灘,雪混著血凍在地上。

承節郎韓世忠勒著**黑馬,甲胄上沾著的血珠凍成了冰碴,他眯著眼望向遠方混亂的戰場,梁方平主力已如散沙般潰逃,金人追殺正烈,唯有他麾下這三百多號弟兄聽他的紮營在大軍外才逃過一劫。

都是他手下多年的老弟兄了,原是西軍的老兵,此刻都攥著兵器,一口口往手上哈著白氣。

“韓五哥!金狗騎兵繞過來了!”親兵王大牛嗓門粗啞,手裏的長槍還滴著血,“咱們也撤吧!再不走就被包圓了!”

“等等!”

韓世忠抬手從箭囊裏抽出一支雕翎箭,弓弦拉滿如滿月。

遠處,金軍騎兵正揮舞著馬刀衝來,嘴裏還喊著:“軟羊!別跑!大金勇士刀正渴著!”

話音未落,韓世忠的箭已如流星般射出,正中最前麵那金兵的咽喉,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慌什麽!”韓世忠聲音沉穩,目光掃過麾下士兵,“咱們是撤,不是逃!都跟著我列雁行陣!盾手在前,弓手殿後,誰敢亂了陣型,軍法處置!”

士兵們本就服他,韓世忠出身貧寒,升官了卻從不擺官架子,打仗時總衝在最前麵,平日裏有功勞帶著弟兄們分,弟兄們都願意跟他拚命。

此刻聽他發號施令,原本慌亂的隊伍瞬間穩住,盾手們將圓盾連成一片,弓手們貼著盾陣站定,長槍兵則在兩側警戒,三百多人的隊伍竟擺出了幾分從容。

金人見這夥宋軍非但不逃,還敢反擊,頓時來了興致。

領頭的渤海謀克領著麾下渤海兒郎,揮著馬刀大喊:“一群潰兵還敢反抗?都給我上!把他們剁成肉醬!”百餘騎兵催馬衝來,馬蹄聲震得凍土發顫,箭雨也隨之射向宋兵陣。

“舉盾!”

韓世忠一聲令下,盾手們齊齊將盾牌砸在地上,“砰砰”幾聲,金軍的箭大多釘在了盾麵上。

金軍箭雨剛歇,渤海謀克便提著馬刀嘶吼:“衝!踏碎他們破盾!”

百餘騎兵齊齊夾馬腹,馬蹄刨起凍土,如黑色潮水般撲向宋軍方陣,金兵騎馬彎弓搭箭,朝著盾陣射來,騎射本就是草原一絕,哪怕在疾馳的戰馬上,箭簇依舊精準,好幾支箭穿透盾牌空隙,血珠落地。

盾手砸盾為營,就是為了穩固防禦,圓盾連成一片,能擋住大部分射來的箭矢,哪怕偶有漏網之魚,也傷不了要害。

韓世忠立在陣後,目光盯著逼近的騎兵,喉間沉喝:“弓手聽令,老規矩兩百步。”

盾陣後的弓手們早已搭箭上弦,手指緊扣弓弦,隻待號令。

馬蹄聲越來越近,渤海騎兵臉上猙獰清晰可見,邊催馬衝鋒邊不停射箭,有的左手控韁右手拉弓,箭簇如流星般飛向宋軍,西軍老兄弟躲閃不及,被一箭射中肩膀,慘叫倒在地上。

渤海人揮舞馬刀妄圖一舉衝散這看似單薄的宋軍陣型。

“放!”

隨著韓世忠一聲令下,箭雨如飛蝗般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淩厲的弧線,以高拋物線落入敵陣,雖然威力不如直射,但依靠密集的箭雨覆蓋麵積,殺傷無防護或輕防護的士兵,並持續幹擾敵軍。

前排的渤海騎兵隻有少數幾個倒黴蛋中箭落馬。

拋射能對無防護騎兵與戰馬造成嚴重傷害,有一定概率穿透鎖子甲或劄甲的薄弱處,極低概率穿透高質量的鐵甲。

能造成一定減員,但不會是毀滅性的,主要依靠概率和數量取勝。

還能導致戰馬受傷失控,箭矢釘在盔甲上雖未穿透,但動能衝擊可能造成騎士鈍傷、行動不便。

高空墜落的箭雨和同伴的傷亡,會瓦解敵人的衝鋒勇氣,傷者落馬擾亂敵人陣型等等,真正致命的是直射。

這些都是鎧騎兵,顯然拋射不足以致命,待金軍騎兵踏入一百一十步範圍,韓世忠手臂猛地揮下:“放!”

箭矢直射破空而出,淒厲馬嘶響起,衝在最前十幾匹戰馬轟然倒地,背上金兵摔在凍土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後方戰友踩死在地。

“可恨!”

渤海謀克氣得雙目赤紅。

他原以為這夥潰兵不過是強撐場麵,沒料到竟有如此章法,箭法精準不說,連半分慌亂都沒有。

他咬牙揮手:“跟我衝!這次貼緊了,別給他們射箭的機會!”

金軍騎兵壓低身子,貼著馬背疾馳,試圖縮短箭程,嘶吼著往盾陣衝,嘴裏還喊著草原狼嚎般的調子,聽得人頭皮發麻,那是草原人衝鋒時的戰號,意在瓦解敵人的鬥誌。

齊聲長嚎,聲如餓狼,企圖震懾宋軍。

以往這招對潰兵百試百靈,可眼前這支西軍老卒卻連眼皮都不眨,他們跟著韓世忠在西北砍過黨項人,聽慣了同樣淒厲的嚎叫。

韓世忠緊接著喊道:“弩手補射,百步。”

早已蓄勢待發的弩手們立刻行動,強勁弩箭穿透力極強又放倒了數名金軍騎兵。

剩餘騎兵瘋狂催馬衝鋒,馬刀在陽光下閃寒光。

“盾手縮陣,長槍遞出!”

前排盾手齊齊向內收攏,盾牌間隻留半尺縫隙,後排長槍兵將丈二長槍從縫隙中斜斜刺出,槍尖寒光閃爍,織成一片密集的槍林。

渤海謀克見狀,幾乎要咬碎牙齒。

他沒想到這夥宋軍不僅箭法精準,防禦更是滴水不漏,自己麾下的騎射竟沒能撕開對方的陣型,狼嚎未能瓦解對方的鬥誌,這絕不是一夥簡單的宋軍!

但他也絕非易與之輩,立刻改變戰術,嘶吼道:“左隊繞到側翼!射他們的弓手!右隊正麵衝鋒!”

金軍騎兵立刻分成兩隊,左隊二十餘人調轉馬頭,朝著宋軍陣形的側翼奔去,一邊跑一邊射箭,目標直指盾陣後的弓手和弩手;右隊則繼續正麵衝鋒,馬刀揮舞著,試圖在接近時劈開宋軍的盾陣。

“不好!金狗要繞後!”王大牛高聲喊道,握緊長槍就要去攔。

“慌什麽!”韓世忠卻異常鎮定,抬手下令:“右翼盾手轉陣,長槍兵補右翼!弓手分一半對付側翼騎兵。”

右翼盾手們立刻行動,迅速調整方向,將盾牌對準側翼衝來的金軍騎兵;原本在後排的長槍兵也立刻跑到右翼,與盾手配合,形成新的防禦陣型;一半弓手則轉身,瞄準側翼的金軍騎兵射箭。

側翼的騎兵沒想到宋軍調整如此之快,剛衝近就遭到箭雨襲擊,有三個騎兵被射中馬匹,摔落馬下,其餘人不得不放慢速度,繼續射箭反擊。

此時,前方騎兵已衝至陣前二十步,他們看到那森嚴槍林,戰馬本能恐懼嘶鳴試圖減速轉向。

他們不是重騎兵,麵對鐵槍陣撞上去必然是兩敗俱傷,誰都挨不了好,就看誰舍得下本錢了。

而渤海人顯然沒必要孤注一擲。

他們不再硬衝,而是駕著戰馬繞著宋軍方陣打轉,馬背上騎兵彎弓搭箭。

他們既追求精準殺傷,也進行持續的騷擾射擊,箭矢從四麵八方飛來,雖然大部分被盾牌擋住,但“咄咄”的撞擊聲不絕於耳,極大的消耗著宋軍的精神和體力,更不時有流矢穿過縫隙,造成傷亡。

有個盾手的小臂被箭射中,鮮血順著盾牌往下淌,他卻咬著牙沒吭聲,隻是用另一隻手死死按住盾牌,方才韓五哥說過,陣形一亂,所有人都得死。

“舉盾!防箭!”

各都頭、副都頭聲嘶力竭地喊著,盾手們死死頂著盾牌,手臂早已酸麻。

弓弩手們幾次想還擊,但金騎移動迅捷,難以瞄準,倉促射出的箭大多落空。

“五哥!金狗學精了,不肯上來送死,這是在拖時間。”王大牛焦急地喊道,用盾牌磕飛一支射來的箭。

戰場瞬間陷入膠著,金軍的騎射依舊凶猛,不斷有宋軍士兵受傷,但在韓世忠的指揮下,宋軍陣形始終不亂,弓手、弩手持續輸出,盾手、長槍兵死死守住防線,與金軍騎兵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弓弩手聽令齊射控馬,盾手輪替後撤包紮。”

弓弩手們改變策略,不再追求精準狙殺敵人,而是瞄準戰馬齊射,頓時有兩匹戰馬中箭嘶鳴,將背上騎兵甩落。

受傷盾手被替換到陣型中心,由輔兵進行簡單包紮。

新鮮血液補充到防線,讓搖搖欲墜盾牆再次穩固。

“狡猾的南蠻!”

渤海謀克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既憤怒又震驚,他從未見過如此頑強的宋軍,在自己麾下精銳騎射的猛攻之下,竟還能保持如此嚴密的陣型和高昂的鬥誌。

若不是人手不夠,他真想直撞對方了,隻好命人去傳信帶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