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管到你結婚嗎
病房裏溫度適宜,陳清頂著無形的壓力,渾身發冷,冷得牙齒打顫。
她什麽都沒說,他卻什麽都猜到了。
在蔣璟言手裏養了六年多,一些心思瞞不住。
良久,他拇指在她下巴猛地一剮,轉身在沙發坐下,“敢說些不中聽的,腿打斷。”
陳清眨掉眼眶裏的水汽,“總要給蔣夫人和衛家一個交代。”
“主犯是張昭,你給什麽交代。”
“歸根結底,衛音是無妄之災。”
“該判誰,看法律,你不是警方。”
“她鬼門關走了一遭,我難道心安理得嗎。”
蔣璟言忽然摔了手裏的文件夾,在地板上滑出尖銳一聲。
連卓聽到動靜,想進沒敢推門,透過小窗匆匆瞥一眼,屋裏是燈光灼目的白,男人肘骨墊在大腿,向前傾身,坐姿看得出暴躁。
陳清杵在窗邊,吸鼻子,“補償衛音,你給,我也得給。”
“你替我做主了?”
“我沒法替。”她眼神堅決悲涼,“說到底,我們沒有結果。”
蔣璟言後背的傷口火辣辣疼,他強忍著,不露痕跡屏氣,聲音喑啞,“上床,睡你的覺。”
陳清步伐一瘸一拐,剛挨到床,男人起身。
她自己躺好,蓋被子,半認命,半自嘲,“你能管我到什麽時候呢,到你結婚,和兩個女人周旋嗎。”
蔣璟言在門口背對她駐足,片刻後,平靜離去。
……
接下來一周,蔣璟言沒有在醫院露麵。
陳清出院是唐蕭明陪同,手續辦完,連卓來接她回公寓。羅太太最近忙,抽不出時間過來,整個房子裏隻有她和煮飯阿姨。
周一,她歸隊排練,此時距離正式演出還剩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袁卉隻知道她出了場小車禍,具體的沒追問,處處照顧她的狀態。
下午是第二次聯排,還是之前的更衣室。
“衛音好像請假了。”袁卉從宿舍拿來小風扇,對著臉猛吹,“那幾個老師在商量要不要換人,不過我估計懸。”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進來的時候你沒聽見啊?”
陳清搖頭。
她這幾天渾渾噩噩,別說留意別人說的悄悄話,就是在她耳邊講娛樂圈大瓜,也勾不起一點興趣。
袁卉擰開水瓶,“嚴先生今兒還來呢。”
“這你也知道?”
“姐姐,市考察組就差從你身上走過去了!”
陳清一窘,沒吭聲。
這次等的時間比較短,二十分鍾準備走場。
上台後,走在前麵的同學竊竊私語,袁卉抻長脖子去看,拉扯陳清,“嚴先生在第三排!”
陳清被她拽著,踩最後一級台階沒踩穩,旁邊的人剛好也湊熱鬧,鞋尖蹭過她小腿的傷口,疼得她腿一軟,結結實實跪坐在舞台上。
人群紛紛讓開,狼狽的模樣一覽無餘。
嚴柏青原本在跟身邊人講話,瞥見台上的動靜,一瞬挺直脊背,“清兒。”
陳清緩了緩,扶著袁卉站起,朝他示意自己沒事。
男人重新坐回去。
考察組的同僚疑惑,“沒聽說過這次有嚴先生的家屬啊,是親戚嗎?”
“不是”他目不轉睛,語氣帶笑,“一個朋友。”
同僚心領神會,這表情哪是什麽朋友,床伴還差不多,圈子裏這樣的事情不少見,已婚的不提了,未婚的,就愛尋個刺激,藏著掖著,反而心理上更滿足,有模有樣的公子哥兒,私下裏舌頭都絞在一起了,人前裝的跟和尚似的。
嚴柏青沒理會他別有深意的眼神,專心聽曲兒。
陳清是個好苗子,比劇院、協會裏的演員少了些閱曆,但強在功力精湛,攀得上中偏高水準,不愧是童子功。
曲終,他輕拍手,為她喝彩。
陳清甩了甩胳膊,車禍的時候肩膀撞出淤青了,還沒散,拉弓有些費力。
退場間隙,袁卉擠到她身邊,“嚴先生還是中意你的,那個衛音比不上你的分量。”
“你別亂說了。”
“怎麽是亂說——”袁卉一抬頭,嚴柏青秘書撥開人群,直奔她們的方向。
秘書恭敬欠身,“陳小姐,嚴先生結束後去更衣室找您。”
陳清蹙眉,“有事嗎?我和嚴先生電話聯係吧,馬上回學校了。”
“嚴先生過十分鍾就來,您可以在學校大巴旁稍等。”
十分鍾,都不夠集合出發的,真要在大巴旁碰麵,還不知道會誤會成什麽樣。
袁卉開玩笑是開玩笑,知道她唯恐謠言傳播,於是返回休息室後,和同學們勾肩搭背,催促離開。
陳清敞開大門,搬了把椅子擋住,坐在門口吹穿堂風。
嚴柏青準時出現在走廊盡頭,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紮著馬尾辮的姑娘,一條腿盤在椅子上,另一條腿隨性晃**,微仰著臉眯眼,自在逍遙。
他不禁想笑,陳清平日裏太規矩、太乖了,鮮少有這麽不拘小節的時候。
很快他又回過神,這也許是蔣璟言的功勞,養得她具有骨子裏的天真爛漫。
等腳步聲傳進耳中,陳清站起,雙手交握在身前,“嚴先生。”
嚴柏青視線向下,“摔著了嗎?”
她愣了愣,“沒有。”
“摔在台階上,沒磕到傷口?”男人說著蹲下,手掌虛托在她小腿後方。
陳清穿的是長裙,按理說不會走光,可這樣的動作,太冒昧。
她向後退,撞到椅子邊緣。
聲響驚醒了嚴柏青,他收回手,恢複理智,“抱歉,我唐突了。”
“沒事…”
“這是我母親常用的藥膏,祛疤。”
陳清這才注意到他手裏的藥盒,“不用了,我有好多呢。”
“拿著。”嚴柏青不由分說,塞給她,“我去過醫院,沒想到你出院了。”
“嗯,還好沒耽誤聯排。”
“身體重要。”
陳清笑笑,手心一震,是袁卉的消息:衛音來了。
她疑惑,傷那麽重,能出院走動了嗎?
嚴柏青垂眸注視,“怎麽了?”
“沒…”她抬頭,“秘書說你找我有事。”
“嗯,送藥膏。”
陳清捏著那小盒子,眉眼彎彎,“就這個?這麽鄭重啊,看來是很貴,那我一定好好用。”
嚴柏青也笑,“不貴的不用?”
“那當然,我可不想留疤。”
其實是玩笑話,陳清皮膚敏感,小時候在陳家,藥物有一大半都得謹慎,後來在羅家,有次不小心割傷,隨手拿的藥膏,也是祛疤,結果渾身起紅疹,從那之後,蔣璟言對這類事格外講究。
藥膏送到,嚴柏青也確實沒有別的事,考察組還在等,兩人一同向外走。
路過表演廳,衛音坐在輪椅上,身後站著蔣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