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意識深處揮不散的她
一旁的秘書及時蹲下按住,沒讓手鐲滾下樓。
陳清捂嘴驚呼,“摔壞了嗎?”
“毛毛躁躁。”蔣璟言蹙眉,推開她,“什麽時候都不穩當,我是太寵你了。”
徐總擺手,“不礙事,磕一下而已。”
秘書撿起檢查,“掉了個環。”
陳清當即手足無措,揪裙角,“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會掉…”
她聲調沒壓著,手鐲掉落的動靜也不小,二樓工作人員上前幫忙。
“嫂嫂送我的見麵禮,摔壞了,你們能修嗎?”
工作人員接過,恭敬欠身,“能修,徐總,一周後我們派人送到您府上。”
“不用了。”徐總抻了抻衣擺,“直接送到這位小姐住處。”
陳清報了袁卉在校外的地址。
徐總沒察覺出什麽,吩咐工作人員務必修複好。
待她離開,陳清撲在男人懷裏,狡黠笑,“我演得好不好?”
蔣璟言吻她唇角,“略勝我一籌。”
徐總走到樓梯口,尋到一道白色身影,微不可察點頭。
嚴柏青目光掠過她,落在那邊卡座裏,一張臉晦暗不明。
半小時後,閑談中的章韻發覺他分神,挽住他,“還好嗎?”
他目光渙散,將酒杯擱在托盤裏,大半副身軀倚在她肩膀。
章韻心領神會,摟住他腰,“各位慢聊,我們先走一步了。”
“嚴先生醉了吧?哎呦…還好有章小姐,以前嚴先生一個單身漢,應酬過後,連個說體己話的都沒有。”
她淺笑告辭,扶著嚴柏青下樓。
穿過展廳,嚴葦嵐瞥見他們,讓秘書來傳話。
“嚴董讓您回家,有事要問。”
章韻應聲,“我送他回去,讓伯母放心。”
嚴柏青全程沒說話,半闔著眼皮,一副醉態。
他喝得烈酒居多,雖沒到了寸步難行的程度,但意識已攪成一團。
車窗外闌珊的燈火晃來晃去,嚴柏青在這片混沌中驀地看到一抹清麗,那身影輪廓逐漸明顯,她的眉眼,笑顏,沐浴後半濕的發,稚嫩拙劣的小手段,統統襲來。
他胸中一股燥熱,握住正在領口擺弄的一雙手,向下拽。
章韻猝不及防,撞上他,唇角挨了唇角。
她是個嘴上張狂,實踐經驗為零的女人,一時間不知該做什麽。
“柏青…”
嚴柏青吻得極淺,像是不經意摩擦而過,緩緩睜眼,推開。
“你沒回家嗎。”他降下車窗透氣,午夜涼風吹醒了一半神智。
章韻被他生硬的語氣弄得一愣,“你喝醉了,我不放心。”
“太晚了,章部長會怪罪。”
她扶上男人肩,“我跟你在一起,怪罪什麽。”
嚴柏青揉捏眉心,意識深處那個人驅散不開,不知何時生根發芽,更不知是什麽在滋養,猖獗的長勢絲毫不由他。
章韻以為他不舒服,捧在他腦袋兩側,“我來。”
嚴柏青任由她按摩舒緩,一雙眼欲笑不笑,“章小姐金尊玉貴,我受寵若驚了。”
“為你做這點小事,應當的。”
他拇指頂起她下巴,細細打量,“什麽事都願為我做嗎。”
章韻麵頰浮起兩片緋紅,“當然。”
嚴柏青手指撫摸過她耳後,語氣意味不明,“任何事嗎。”
她點頭。
“章部長不喜歡私下走人情。”
“什麽叫走人情啊。”章韻大膽牽他手,十指交握,“柏青,等訂了婚,章家嚴家共為一體,大紅門劇院那檔子麻煩,我會跟父親去談。”
嚴柏青眉骨一跳,腦海中對於這個稱呼,是來自於另一個女人。
嬌憐的,羞於出口的,綿綿一聲‘柏青’,生澀極了,卻回味無窮。
他撇過頭,枕著座椅閉目養神。
嚴葦嵐在十二點半回到嚴家,她氣勢洶洶,直奔二樓臥房,一把推開門。
“你為了救陳清,拋出去的那條供應鏈,折在黃浩手裏了,是你有意安排,還是脫離掌控?”
嚴柏青剛洗過澡,**上身,神色平淡,“您來,是以嚴董的身份替分公司來討說法,還是替孟老問。”
“有區別嗎。”她抑製不住怒火,雙眼似乎盯穿他,“孟鴻文丟了一批貨,分公司丟了供應鏈不說,馬上要受審查,你到底打算怎麽辦!”
“我解決不了。”
她近乎暴怒,將手裏的皮包摔過去。
尖銳的棱角在嚴柏青胸膛劃出一道血印子,皮肉綻開的痕跡粗糙不堪。
他看也沒看,坐姿依舊穩如泰山,語氣嘲弄,“三十多年了,您力氣大不如前,小時候動手,我一周都下不了床。”
“我就不該生下你…”
“是啊。”嚴柏青後仰,斯文又霸氣,“這樣的話,您也說了三十多年了,從一開始,我就是您的一道籌碼而已,籌碼沒起作用,養我到如今,您應該也累了。”
嚴葦嵐怒不可遏,手背因用力攥拳暴起青筋。
“既然累了,母親準備安享晚年吧。”
她愣住,“你什麽意思。”
男人起身,慢條斯理倒了杯茶,“想讓我解決,您退位,我繼承。”
“不可能!”嚴葦嵐撲上去撕打他,“你威脅我?”
嚴柏青巋然不動,展開雙臂由她發瘋,唇邊笑意涼涔涔讓人發怵。
打累了,她氣喘籲籲癱坐在沙發。
嚴柏青沉默不語,她是生育落下的病根兒,月子期間勞神費力,虛不受補,漫漫三十四年人生,唯有打他泄憤,或提到蔣家時,神采奕奕。
他偶爾會想,孤兒也不過如此。
臥房裏靜默了半晌,他望著茶杯,嗓音幽然,“孟老明知那條供應鏈做的是什麽勾當,交由我之後,馬不停蹄安排進嚴氏分公司,您以為他圖什麽。”
嚴葦嵐雙眼猩紅,不吭聲。
他發笑,“您一定覺得,他是為了與您那點兒微不足道的感情。”
“他不會!”
“孟鴻文誌在升遷,他舍不下錢財,也舍不下前途,可他最舍得下感情。”
嚴葦嵐麵目猙獰,“他不會!”
“您心裏有答案,何必自欺欺人。”嚴柏青撈來睡衣套上,忽略那近乎窒息的嘶喊。
他踱步到桌前,拿了一遝文件甩到嚴葦嵐麵前,“看清楚,從碼頭出事到現在,他隻費心擇幹淨了自己,嚴氏,您,我,不曾入了他的眼。”
嚴葦嵐雙手戰栗,難以置信抽噎。
“孟鴻文把我培養成墊腳石,您把我培養成打擊蔣家的棋子,這樣說來,您二位真是登對。”
輕而薄的紙張被揉碎,她歇斯底裏哭喊。
嚴柏青翹起二郎腿,仿佛目空一切的主宰者,“您可以四處找關係,可今時不同往日,嚴氏這片天,您扛不起了。”
嚴葦嵐頃刻歪倒在沙發上,捂著胸口喘息。
他摁下座機,命令樓下保姆叫醫生。
“時間不等人,璟言出手勢在必得,您最好明晚之前給我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