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又沒有家了
陳清在機場哭成了淚人,羅太太半教訓半安慰,才讓她勉強止住。
回程的路上,蔣璟言往懷裏一摸,摸在陳清口鼻處,濕答答的。
“陳清。”他腔調發沉,“鼻涕抹自己身上。”
“沒流鼻涕。”
他扶著她肩膀推離,鼻子和襯衣之間拉扯出一道水絲,斷在半空,晃悠悠懸掛在鼻尖。
“給我洗衣服。”蔣璟言掌心抹掉,佯裝氣惱,去拿濕巾。
陳清抽噎,“洗就洗。”
“哭沒完了?”
她哭腔愈發重,“我想停,停不下來。”
蔣璟言用紙巾蹭她鼻子,又蹭臉。
“髒。”她躲開,“你就不能換張新的。”
“這會兒嫌髒了?”蔣璟言固定住她,又氣又好笑,“難怪這雨下個不停,清兒哭破天了,要不要帶你去長城轉一圈?”
陳清心口一個勁兒冒酸水,舌根發苦,“羅太太走了。”
“隻是搬家,不是人沒了。”
“蔣璟言,我又沒有家了。”
男人頓住,勾了勾她臉蛋,“宸園,老羅和羅太太給你留的禦府,蔣宅,都是你的家。”
陳清哭得說不出話,隻搖頭。
蔣璟言喉嚨發堵,牢牢圈住她,聲音穿透腔骨,“還有我們的家。”
兩三秒的寂靜,她窩在他脖頸處放聲痛哭。
這一瞬間,陳清想放下父母亡故,放任這件事成為過眼雲煙,踏實在他身邊糊裏糊塗過日子。
這份掙紮拆解著她的五髒六腑和筋骨,一刻不停歇。
車子在蔣宅大門外停下,蔣璟言撅起她腦袋,不滿擰眉,“腫成包子了。”
陳清揉眼睛,嗓音發悶,“我明天一大早的課,你帶我回來幹什麽。”
“不回來,讓你一個人在宿舍哭嗎。”
傭人迎過來拉車門,“時間正好,老爺子也在家,夫人親自下廚了。”
蔣璟言嗯一聲,牽著陳清下車。
繞過屏風,蔣仲易換了米白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新鮮啊。”蔣璟言鬆了領帶,解開幾粒紐扣,“您得空了?”
蔣仲易撩眼皮,沒搭理他,轉頭跟陳清和藹笑,“學校忙不忙?”
陳清小幅度鞠躬問好,“還可以,大三上學期課程比較多。”
“聽你母親說,市裏協會的張主任很看好你,除了他,申請的流程中還需要一位老師,有人選嗎?”
她被蔣仲易那句‘母親’擊昏了頭,一時愣怔。
蔣璟言握住她手,“父親在問你話。”
陳清回過神,磕磕巴巴回複,“洲南的羅太太介紹了她的好友,胡忠才老先生,下學期學校會讓學生自主參演,我去報名他組織的非遺音樂會。”
蔣璟言勾起唇角,替她補充,“清兒大一參加過兩次省級賽事,都是第一名,資格足夠,團體演出經曆稍微欠缺了些,不礙事,還有時間。”
蔣仲易瞥一眼他,“我問你了嗎。”
“夫妻本為一體,您問她,不就等同於問我了。”
陳清心髒砰砰跳,下意識抓緊他手指。
蔣夫人在餐廳聽到談話聲,放下餐盤走過來。
繞到沙發旁,她臉色一變,質問蔣璟言,“你又發脾氣了?”
後者雲淡風輕否認,“沒有。”
“什麽沒有,陳清眼睛成核桃了!”
蔣璟言舔槽牙,揪起衣領,“她用我襯衫擦鼻涕。”
陳清羞憤,“我不是故意的…”
蔣夫人不由分說給他一頓排頭,罵痛快了,轉頭命令,“老蔣,來給我打下手。”
蔣璟言等他們離開,咬陳清耳朵,語氣惱怒,“你惹的事。”
他氣息滾燙,噴在麵頰和耳根,酥麻得陳清躲在沙發角落,“我一句話沒說!”
“不幫我解釋,也該打。”
陳清癢得笑不停,推也推不動,彎腰從他胳膊下方鑽出,立在一米外。
蔣璟言橫起一條腿,襯衫領子敞開,浪浪****的模樣。
“你過來。”他眯眼。
陳清又後退,貼牆邊,“我不,你欺負我。”
“誰欺負誰?和你婆婆欺負我。”
她憋笑,“蔣夫人罵你一分鍾不帶重樣。”
“父親讓你改口了。”
陳清怔了怔,低頭不語。
蔣璟言沒想讓她立刻改口,到底還沒有舉行儀式,家裏叫叫得了,今天這出,純粹是為著讓她別鑽牛角尖。
他明白陳清對一個家的執著和期許,羅家離開,無疑是讓她重新記起那場噩夢,所以在回來的路上,他給蔣夫人發消息,講明了情況。蔣仲易恰好要下區縣,回家拿換洗衣物,特意留下,吃個團圓飯。
“等改口費?”蔣璟言故意逗她,“到時候訛母親一筆。”
“要多少合適?”
“你想要多少。”
陳清掰手指頭,數了數,“袁卉的改口費六位數。”
蔣璟言喝了口茶,“跟母親要七位數。”
她瞪大眼,“蔣家有這麽多,得查個底兒朝天吧。”
“蔣家沒有,鍾家有。”蔣璟言摘了腕表,仍在茶幾上,“外祖家裏兩位姑婆,三位舅舅,全都要給你。”
陳清對鍾家有耳聞,當即開始算自己未來的小金庫。
蔣璟言瞧她果真忘了傷心,不禁笑出聲,“財迷,這些年我虧待你了?”
話音剛落,連卓進門,垂頭,“蔣先生,我有事匯報。”
男人笑意淡了,起身,捉住陳清吻了吻她唇角,“自己玩,我要忙工作。”
她點頭,眼皮和鼻尖粉紅。
乖巧的模樣勾得蔣璟言心軟,他忍下後腰的脹麻,上樓。
“李向力老婆女兒在無恨村住下了,李向力跟著陳誠的時候結識了當地的煤老板,他給安排的住處。”
蔣璟言抽出一支煙,吸燃,“嚴柏青還在追李向力?”
“沒錯,嚴先生目標明確,估計沒安排人在李向力家人身邊。”
“讓鄭塬撒出網,李向力一旦想找警方幫忙,得落在自己人手裏。”
連卓搞不懂了,“嚴先生對李向力,不像是要趕盡殺絕,您盯了李家這麽多年,也沒發現他有什麽證據,嚴先生找他,何苦呢。”
煙霧縈繞,蔣璟言一張臉晦暗不明,“我沒發現證據,是因為不確定李向力為誰效力。”
“他為嚴先生,還是為——”
“這周找個時間,我親自去一趟無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