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233章 我後悔了

陳清所有防線潰不成軍,握著他腕骨,輕輕壓下,“你吃藥了嗎。”

“還沒。”

“一會兒用了晚飯,記得吃。”她低頭眨掉淚霧,揪住他衣袖,“以後連卓提醒你,你要聽。”

蔣璟言撅起她下巴,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許久,他終於克製住哽咽,仍舊是那句,“為什麽。”

“什麽啊。”她笑。

“你說過,你信我,隻差一天。”

蔣璟言做了兩手準備,如果憑萬麗虹和李向力老婆的口供,強製被壓下,他有法子另辟蹊徑。

隻差一天,嚴柏青繼任嚴氏董事長,他利用南紅手鐲的案子部署的一切才得以有所進展,坐實嚴柏青和孟鴻文以權謀私的罪名,揪孟黨的計劃,徹底與陳家,與陳清無關了。

男人眼眶的紅燎進了陳清心底,她一僵,嘶啞著嗓音,“還好,沒到了最後一天。”

“你不信我。”

陳清搖頭,眼淚洶湧,“是我把事情想得過於理想化,本以為,陳家的舊案,隻要撇清了蔣伯伯,拿到證據,就可以治孟鴻文的罪,但事實不是這樣的,孟鴻文勢力太龐大,在他手裏毀掉的家庭,受害者,不止我一個。”

蔣璟言蠻力捏著她的手,“與我何幹。”

他身後是深沉如淵的黑暗,四周燈火也照不透的黑暗,誘人眩暈,誘人迷茫,無邊無際蔓延。

陳清拉著他在沙發坐下,蹲在他身旁,捧著他雙手,“蔣伯伯,蔣夫人,你也不管了嗎?倘若為了一個我,蔣家天翻地覆,我受得住嗎?你浴血奮戰整十年,打拚來的名聲,蔣伯伯一輩子的血汗,蔣家的榮耀,區區一個我,值得嗎?”

“你知道我的答案。”

這句話中的苦澀深深刺痛了陳清,她伏在他膝上大口喘息,好久才找回聲音,“上麵的命令和計劃,你統統不聽,違規一次,尚且容你,影響大計,你才是真的遂了孟鴻文的願,他和嚴柏青等著省裏惱了你,等著你失勢,等著蔣家失勢,我不想看到有那一天。”

她不肯看他的眼睛,感覺到有手掌落在頭頂,一下一下,捋著她的長發。

“你不是置公道正義於不顧的人,遇到我之後,要你違背所願,背棄捍衛的誓言,身份權力灰飛煙滅,孑然一身和那些罔顧法律的人去拚命,我不想。”

話音剛落,臉頰一涼。

陳清閉眼顫抖,那滴淚險些碎了她肺腑。

她埋進男人腰腹,摟著他嗚咽出聲,“六年前,你給了我半條命,餘下半條,我不想你用自己來換,你為我做的夠多了,不撐了,行嗎。”

陳清使出了全部力氣,蔣璟言像被牢牢釘在座位上,掌心摁在她後背,手背的血管蜿蜒,混著水痕。

門外的傭人低聲喊了句,“嚴家的人說來接清兒小姐。”

蔣璟言一頓,拽起她,遏製不住的躁火。

陳清抬頭,血絲布滿眼球,注視著,“是我聯係的,兩日前,嚴柏青曾說希望我告發蔣伯伯,拖延了這麽久,一切都是剛剛好,我隻有成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才有希望接觸到最核心的部分。”

“陳清。”

“你聽我說。”她執拗起身,攥拳垂在身側,“我的決定,與任何人無關,你既然同意我和你分開,自己去搜集陳家的證據,這次也是同樣的。蔣璟言,我長大了,你教過我的。”

庭院外響了兩聲鳴笛,兜裏的手機也閃著屏。

陳清擦了擦臉,轉身,麵對調查組的工作人員,“麻煩了。”

出門之際,梁晶和唐蕭明同時趕到。

陳清對他們點點頭,隔著落地窗,她再一次凝望屋裏的男人,他一動不動,垂著腦袋,猶如萬念俱灰的一具空殼。

陳清本想悄悄離開,但有些話不對蔣璟言說清楚,她不放心。

外界傳言,蔣先生鐵麵無私,不近人情,再好的關係,再親的親戚,找他走後門,開綠燈,沒有一次成功過,就連蔣夫人被陶家牽連,接受調查,他也不徇私。

他這些年,地位顯赫,能力出眾,很少有身不由己的時刻,陳清了解他會自責,會內疚,這才特意留了見麵的時間,親口勸慰他。

陳清看了會兒,指甲掐進手心,邁步離開。

直至引擎聲響起又遠離,蔣璟言身軀陷在沙發裏,始終不與任何人交流。

唐蕭明拍拍他的肩膀,“璟言。”

他不理會,唐蕭明也憋屈,要說的話說不出口。

蔣夫人攏了攏披肩,“行了,陳清有這份覺悟,你應該慶幸,要入蔣家的門,空有皮囊哪兒行,你父親都——”

“夠了嗎。”

她猛地頓住。

蔣璟言雙眼通紅,氣焰囂張,“您以為,蔣家是什麽好地方,跟了我,又是什麽好下場。”

蔣夫人曉得他有怨氣,沒想著激怒他,講事實擺道理,“陳清既然和你有情,當初我如何勸,她非要留下,既然如此,她就該背負這些,不然,隻顧談情說愛嗎。”

“是我強留她。”蔣璟言望著空****的雙手,啞著嗓子,“是我從小養著她,是我在她長大後,一遍一遍確認她的心意,是我親手給她戴上的枷鎖。”

唐蕭明死死按住他,“璟言!你別胡說了…”

梁晶不知這兩人之前的關係,聽到這兒,也明白了,之前那些桃色謠言,竟然是真的。

蔣夫人站起,擋在蔣璟言麵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還嫌蔣家不夠難堪嗎!”

她簡直怒不可遏,揚手要搧巴掌,觸及到他眼裏的悲涼,一時不忍心,憤憤放下。

這段感情,起初發展的勢頭就比較敏感,見不得光,本來隻要咬死不承認,蔣璟言又找好了搪塞外界的理由,大可以將前六年二人的關係隱瞞住。

梁晶在,唐蕭明在,滿屋的傭人保姆都在,他宣之於口,是直接把話柄拱手讓人。

“我後悔了。”蔣璟言扶著唐蕭明站起身,仿佛抽盡一切力氣,“你催我送走她,我應該聽你的。”

男人側臉線條緊繃,踉蹌著向地麵栽去,嘔出一灘濃黑的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