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285章 我信過你

與此同時,洲南港口。

蔣璟言和連卓在這兒守了一整天。

昨夜那批貨沒有任何問題,這是走私案中常用的套路,虛張聲勢甩魚鉤,鬧出烏龍後,趁埋伏的懈怠,光明正大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還好蔣璟言沉得住氣,命令所有探子、保鏢按捺住死守。

“碼頭那兒換了一批人。”連卓遞了一瓶水,“7號探子帶人撤走了。”

蔣璟言眸子濃黑,灌了大半瓶,“碼頭三班人輪值,不撤不行,會引起懷疑。”

“撤走了三名,卸貨的換上來兩名,關卡沒人了。”

他沒出聲,手指支在臉側,整個人煞氣十足。

大約十分鍾,主幹道傳來消息,有一隊未報備車輛停在碼頭三公裏外,下來幾個釣魚佬,看起來不像專業人士。

連卓握著對講機對碼頭發號施令,“各就各位,集裝箱區打頭陣,貨艙留人接應,一旦開箱檢查,自己人搶占先機。”

“收到。”

蔣璟言抬腕表看了眼時間。

七點半,正是工作人員交班的時候,可疑車輛拿出偽造的驗貨通行證,遇上不負責任的人,關卡說放行就放行了,更何況,有章庭給開的特權,貨船抵港直裝,所用時長大大壓縮了。

他捏扁礦泉水瓶,撇到一旁,“卸貨結束,簽字的人露麵,立刻通知梁晶。”

“明白。”

九點整,所有貨物和人員均已上船。

連卓架著望遠鏡盯著甲板,蔣璟言啟動對講機走到一旁,“廢棄碼頭情況如何?”

電流聲滋滋啦啦,那端回複,“有輛套牌越野,是昨晚那一輛。”

“卸的什麽。”

“像是文件之類的,連捆了五塊兒。”

蔣璟言麵容沉了幾分,“小心一切引燃劑。”

連卓心一咯噔,轉頭注視。

“大家保持安全距離,戴好防護。”蔣璟言點頭示意。

連卓心領神會,將提前編輯好的消息發送。

緊接著,甲板人影憧憧。

連卓抄起望遠鏡,出聲提醒,“有人來了。”

他屏氣凝神,那人被簇擁在中心,幾位保鏢裝扮的警惕環顧。

“是個女人。”光影被風浪晃得忽明忽暗,連卓捕捉到她的側臉,倒吸氣,“是章小姐。”

蔣璟言亦是一驚,章庭居然讓自己女兒出麵了。

他側身站在陰影裏,流程手續果然無人注意,那艘船順利駛進監管區排隊。

前方共有兩艘船等待查驗,第一艘卡口等待時間短,十分鍾駛出。

第二艘由線人安排,特意準備的貨船,查驗環節耗時較長,為梁晶部署拖延時間。

十點半,第二艘船離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講機裏匯報,“蔣先生,海關緝私隊到了,準備投放阻截網。”

“必須在境內抓捕,不要錯過時機。”蔣璟言神情冷冽,將對講機塞給連卓,“你盯著,我去廢棄碼頭那兒。”

“那裏沒多少人手,萬一交火太危險了,我跟您一起。”

“章家除了轉移李向力,還要銷毀皇嘉國際與錢莊來往的賬目,海警出動,他們故意逃竄,再引火上船,恰好達到目的,兵分兩路才能搶占先機。”他摁了摁胸口錢夾的位置,闊步邁出。

連卓來不及阻止,急得漲紅了一張臉。

蔣璟言離開沒多久,對講機裏傳來梁晶的聲音,“璟言?”

他迅速回複,“梁秘,是我。您來了就好,廢棄碼頭出現可疑人員,蔣先生怕抓捕時有人趁亂銷毀證據,獨自一人趕去了。”

梁晶急了,忍不住怒斥,“你們膽子也太大了!”

驀地,爆炸聲驚亮整片天空,不遠處海麵騰起火光,映照得連卓眼眶猩紅。

……

唐家姑婆對戲班子的節目單很滿意。

班主跟著管家去中堂,一路誇讚,“那位陳小姐一手二胡太妙了,我們二叔看著都想收她為徒呐!”

管家笑,“陳小姐的事情我們可做不了主,連姑奶奶都做不了主。”

班主訝異,管家朝前望了一眼,低聲囑咐,“陳小姐在戲台子那兒玩得正開心,她接連幾天都沒有今兒這樣輕鬆,姑奶奶不會介意,但陳小姐身體狀況欠佳,勞煩班主切勿多提。”

陳清這會兒正和戲班子二叔切磋,一曲接一曲,甚至於即興串燒。

她整晚說盡興也盡興,隻是止不住的心慌,用二胡打發時間罷了。

戲班子準備撤了,她一回頭,琵琶女不見蹤影。

保鏢隊長挨近匯報,“她跟去了李姑娘住的臥房,要扣下嗎?”

“不用。”陳清收拾了琴盒,用力按了按胸口,“知道是誰心懷不軌,盯緊了就好,沒有她,也會有下一個,沒準兒更不好對付。”

她下台,去涼亭處跟二叔告辭。

後山樹影連綿,隱約看得到有車燈一閃一閃。

陳清眯起眼逡巡,忽然在山下半坡上瞧見一道身影,黑色風衣在樹枝的縫隙間搖擺,若沒有那車燈,簡直是融為一體。

她鬼使神差踏上涼亭後的階梯。

保鏢亦步亦趨,出聲提醒,“陳小姐,那裏沒有監控。”

她駐足,看清了那人的樣貌。

“你們在這兒等我。”陳清偏頭,“我看看夜景。”

保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送她一級一級登上去。

階梯後方是個圍起來的土坡,陳舊的院牆還未修建,殘缺成半人高,堆著磚塊兒。這土坡連著山頂,越過去,便是下山的小路。

陳清在最高一級台階站定,半坡上那道身影已轉移到她麵前,黑色風衣沾染了泥水,但不見分毫落拓,唯有矜貴端方。

“清兒。”嚴柏青喉音喑啞,掃視她,“他們說你平安,還好,我親眼見到了。”

陳清望著他,一言不發。

嚴柏青沒在意,笑意寵溺,“你剛剛拉奏的曲目,是當初第一次在嚴家為我拉奏的那首。”

“我記得。”她冷不丁開腔,“那是車站綁架後,你因我受傷,我去嚴家照顧你。”

男人一霎笑意變淡。

“祁凱從始至終都是你的人嗎?他在我租的房子裏放攝像頭,聯合房東猥褻我,雇流氓在車站綁架報複,都是你促成的嗎?你拿到物證,去市局幫我和陶斯然起爭執,是讓我打消對你的戒心,對嗎?”

嚴柏青眉頭擰起,表情含了幾分落寞,“當初你問過我,我也回答過。”

陳清低頭,聲音半屈辱,半釋然,“嚴先生,我信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