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死而複生
下屬不明所以,他追問,“還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幾句沒頭沒腦的順口溜,‘白毛黑雞人不知,黑雞白毛禍人間,軍皮外衣裹天下,誰能奈何獨霸南’,落款署名,黑雞白毛。”
‘白毛黑雞’是鄭塬從前的綽號。
這綽號出處相當缺德,他渾身黑得發亮,那兒也不例外,隻不過有一撮近乎白色的毛發,知道的人不超過一隻手,蔣璟言便是其中一個。
隻是這順序…
先雞後毛,裏外顛倒,再加一個‘獨霸南’。
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鄭塬大概會以為是多年不喊生疏了,但憑他和蔣璟言多年的默契,又是善於傳遞情報的蔣先生,細微不同也別有用意。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琢磨,忽然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念頭,當即聯係梁晶,向關國峰報告,需要派人去守華防科技集團。
華防科技是孟鴻文所有權利的源頭和中心,他上任後功績太顯著,如果沒有一擊致命的證據,上頭輕易不會從華防開始調查,老實講,即便孟鴻文倒了,華防的功勞簿上,也會留著他濃墨重彩的一筆,而這一筆,足以讓外界替他抱不平。
所以,清除孟黨的專項隊伍從外向裏行動,一方麵為了混淆孟鴻文的視線、搜集更多的證據,保證孟鴻文妄想利用華防當擋箭牌時,外麵的天早已大變,另一方麵,則是逼孟鴻文主動退位,正式接受調查,從而保住華防聲譽。
這正是蔣璟言不顧所有人阻攔,非要搶先重審陳家舊案的原因之一,孟鴻文的下場是未知數,等到那時再重審,能不能讓陳清父母沉冤昭雪,更是未知。
說白了,關於陳清的事,他不指望任何人。
現如今他墜海,又匿名送來消息,應該不隻是為了抓一個軍火販子,是暗示這層包圍圈的中心出現了重要線索。
苦等了八天,總算迎來一絲曙光。
鄭塬和梁晶一同出發,趕往洲南銅北街。
依照舉報信上的時間,交易時間在淩晨三點,各部門緊急部署,等目標人物出現。
鄭塬猜不透蔣璟言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如果他的行蹤仍要保密,萬一中途被迫出現,需要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掩護他撤退,執行任務的所有人員裏,除了梁晶,沒人知道這條情報來自於誰。
“重點保護現場群眾。”鄭塬握著對講機,一雙眼緊盯車窗外,“一經發現圍觀人員,悄悄引開。”
“明白。”
另一邊,由關國峰親自下達命令,由蔣仲易帶領的小組,暗中監視華防高層,和進出口業務板塊的核心工廠。
下屬詫異,“蔣老這麽快出院了?不是說…都下病危通知了嗎。”
鄭塬睨他一眼,沒吭聲。
他頓悟,咂麽嘴皮子,繼續集中注意力。
淩晨兩點五十分,銅北街24號商鋪側門悄無聲息敞開。
狙擊手匯報,“目標出現,一男一女。”
“買家?”鄭塬猜測。
“看樣子是,女人體格異常,懷疑男扮女裝。”
他舔槽牙,銅北街所有商鋪麵積不大,24號外觀普普通通,甚至是十幾年前的裝潢,要在這兒進行交易可能性不大,除非隻是當場驗貨。
蔣璟言曾經帶隊繳獲過類似的非法交易,那時鄭塬跟著他學習掌握這類人的心理,實在精明得很。
從確定交易開始,買家驗貨付首款,賣家通知窩藏點備貨上路,分設三個以上目的地,不到最後一刻,無法確定哪個才是真正交易地點。
想拿人,必須在交易過程中行動。
“各小組注意,沒有命令不要輕舉妄動!”鄭塬撂下對講機,撥通梁晶的號碼。
倘若蔣璟言情報無誤,備貨點與華防脫不了幹係。
淩晨四點,進入24號商鋪的一男‘一女’從側門離開,所駕駛車輛進入主幹道。
道路部署的單位靜觀其變,半小時後,買家抵達高速口,服務區人員偽裝貨物運送車輛跟上。
同一時間,梁晶傳來消息,華防工廠三公裏外的倉庫有動靜。
鄭塬氣得笑出聲,這孟鴻文,玩燈下黑啊。
兩側飛掠而過的夜色依然濃重,他看下屬們摩拳擦掌,定了定神,是該收網了。
此時,道路部署已經分別跟上可疑車輛,以倉庫為中心,在洲南呈東南西北的方向延伸。
五點半,各方確定交易地點。
眼看天要亮,蔣仲易以關國峰的名義秘密約談華防幾名高層,工廠和倉庫則由梁晶帶人繼續嚴加看管。
七點十六分,天際升起一柱橙紅熹光。
最終交易點確定,在洲南南郊。
鄭塬立刻通知各小組行動,買家賣家,包括銅北街24號,一應抓捕。
“怎麽樣,見到人了嗎?”梁晶那兒剛結束,忙不迭聯係他,“老關拿了文件,調查組已經在去華防的路上了。”
鄭塬脫了外套立在風口,吹得後背冰涼,語氣懊惱,“他不在。”
電話那頭靜默好半晌,歎了口氣,“算了,起碼人活著,不著急。”
他心煩沒接茬兒,擼了把後腦勺撂了。
下午一點,調查組人員到達華防科技,關國峰和蔣仲易在市局等著鄭塬和梁晶做報告。
會議剛開始五分鍾,有人敲門打斷。
鄭塬抬眼,一個身穿道路保潔工作服的男人立在門口,帽簷下雙眼戲謔,滿麵胡茬,灰頭土臉,脖頸蓋著一塊滲血紗布,糙得不成樣子。
梁晶心頭一震,倏地踢開座椅站起,躊躇不敢靠近,“璟言?”
“都什麽時候了,還做報告浪費時間。”蔣璟言抬腳進門,摘掉帽子衝著其他人頷首。
蔣仲易眼圈隱隱泛紅,雙手緊握扶手顫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會議室鴉雀無聲,鄭塬一拳錘上他肩膀,一雙眼瞪得極圓,“他奶奶的,活的!”
蔣璟言站在原地巋然不動,混不吝的腔調,“我還以為,鄭副主任得三兩日才能明白我的意思。”
九天,說長不長,他實在有些大變樣,不過語氣凜冽如往常。
“有位證人,地址和聯係方式在這個裏麵。”蔣璟言沒落座,甩下一個信封,“碼頭爆炸當日,我找到了對方安排的狙擊手,他所持槍支為國產LR4高精狙,華防科技的裝備出現在哪兒,是誰授意,從何得來,不用我明說,符合在職人員徹查條件。”
他朝蔣仲易再次頷首,轉身出門。
鄭塬急了,“你又幹什麽去!”
“剩下的是你們的活兒,我有自己的事要辦。”
他囁嚅,“你是…去唐家嗎?”
蔣璟言側頭,瞥見他凝重的神情時,半眯著眼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