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無他人

第75章 不速之客

曲音戛然而止。

二胡險些從陳清身上滑落。

那人一腳踏入包廂,“還真是你啊!你還記得我嗎?我是——”

連卓伸手攔住,“抱歉。”

陳清坐回蔣璟言身邊,聲音中有難掩的顫抖,“是青佑福園的人。”

他蹙眉,使了個眼色。

連卓將那人打發了,折返。

蔣璟言手臂搭在陳清椅背,摩挲她肩膀安撫,“你認清了?”

“認清了。”她臉色還未緩過來,“106名女孩,分三組,他是其中一組的負責人。”

男人臉色陰鷙得厲害。

賢軒茶樓有門檻,不是尋常人能隨意出入的。

當年青佑福園被端,有關人員入獄。

那名男子有前科,怎麽會平白無故出現在茶樓。

蔣璟言望了眼樓上,眉宇間盡是淩厲。

服務員來上飯菜,領來一名老者。

“蔣公子。”他左右看看,“剛才…拉二胡的是你這兒啊?”

蔣璟言斂下情緒,客氣回複,“張主任,您好耳力。”

張主任搓手,滿臉興奮,“是哪位?已經走了嗎?”

陳清收拾好心情,起身鞠躬,“張主任,獻醜了。”

張主任訝異她年紀這樣小,好半天沒作聲。

正要詢問,看見蔣璟言的姿態,明白了,“蔣公子,改天有時間,帶這姑娘上我那兒瞧瞧。”

“一定。”

等他離開,蔣璟言偏頭介紹,“那位是市裏音樂家協會的主任。”

陳清心神不寧,卻也知道這其中的含金量。

如果她能得到張主任肯定,畢業後起點高出同屆一大截。

再等幾年,拿到推薦信,身價水漲船高。

音樂人和音樂家的區別。

蔣璟言今天特意帶她來,還讓她在公眾場合奏曲,估摸著是為了這個。

可她這會兒沒心思。

“他們這麽快就放出來了嗎?”

蔣璟言給她盛了碗湯,坦白,“根據每人參與程度不同,判刑時間有長有短,在裏麵表現好,也能減刑。”

陳清咬下唇。

106名女孩,年歲都大差不差。

那些人喪盡天良,隻坐了幾年牢,出來的時候,她們的人生都是剛剛開始。

一朝重墮地獄。

飯桌上,無論唐蕭明如何插科打諢,陳清一絲笑意都沒有。

蔣璟言夾給她的飯菜,全涼了。

結束後,連卓送她回公寓。

蔣璟言周身煞氣,衝上樓。

到了S06包廂,他推開門,嚇了蔣夫人一跳。

“你做什麽!”蔣夫人皺眉,“還有沒有規矩,不知道敲門嗎。”

蔣璟言目光定格在屋裏一角,寒津津的。

蔣夫人瞥他,強壓怒火,朝桌邊站著的人揮手。

那人與蔣璟言擦肩而過,猛地被扯住衣領。

“璟言!你太放肆了!”

蔣璟言手上力道不減,那人臉憋得通紅,腳尖撐地,瘋狂拍打他手背。

“我為什麽放肆,您不明白嗎。”他眼裏戾氣濃鬱,壓製著蔣夫人,“您找來青佑福園的人,安的什麽心。”

蔣夫人氣得不輕,仍維持臉麵,“你先放他離開,茶樓人多眼雜,我們慢慢說。”

蔣璟言注視她,兩三秒,鬆手。

那人連爬帶滾出門。

保鏢退到包廂外把守。

蔣璟言抻了抻西褲,大敞開的坐姿,強悍又霸道,“您從哪兒知道的。”

“你混賬!有這麽審長輩的嗎。”

“您說不說。”他擰眉,“這人是出獄了,還是您動用了關係?”

“我還沒那麽荒唐。”

“私下和出獄之人見麵,這就不荒唐嗎。”

蔣夫人深吸氣,沒瞞他,“對,我專門找到的,來幫我確定陳清是不是青佑福園當年的孤兒。”

蔣璟言腮骨凸起,額前青筋也鼓脹,“把人帶到陳清麵前,這就是您的法子。”

“他不看一看陳清的模樣,怎麽能確定?”

“那是犯罪分子!”他聲調拔高,火氣也漸漸壓不住,“讓出獄的犯人確認受害者的現狀,您怎麽想的。”

蔣夫人也知道理虧,麵皮燙得慌,“陳清跟著你,他又不敢報複…”

“萬一找到學校呢,萬一言語騷擾她呢,沒有危及人身安全,不構成保護令的申請標準,陳清留下心理陰影,到時您負責嗎。”

“你少在這兒得理不饒人。”蔣夫人起身,來回踱步,“我不確認她的身份,怎麽知道你犯了大錯!”

蔣璟言腦門發脹,胸膛劇烈起伏。

蔣夫人盯著他,“陳清跟了你,是在‘孤女培訓班’裏,還是之後?”

他不吭聲。

“說話!”

“不管我什麽時候把陳清帶在身邊,20歲之前,我沒碰過她。”

蔣夫人踉蹌幾步,“你大逆不道——”

她揚手搧了一巴掌。

聲響大到門外保鏢對視一眼,又低頭。

識相向前邁遠了一步。

蔣璟言舔了舔腮肉,火辣辣的。

到這時候,扯謊更麻煩,索性直說了。

他抬眼,莊嚴鄭重,“當年我帶她出來,要上報的時候,孤女培訓班被臥底記者一鍋端了,這些年,她養在羅家。”

“羅家在洲南,你在洲南時間不短!我能查到的事情,外人也能查到,到時候一盆盆髒水潑給你,你說得清嗎。”

蔣璟言攥緊了拳。

“你現在光明正大把她帶進帶出,倘若被人知道你養了個孤女在身邊,六年,多少個日夜,你難道一天天攤開了,證明你們兩個清白嗎!”

他隱忍到極限,“您不貿然插手,這件事就會雪藏到底。”

“你當華盛那些老油條是蠢的!”

“我應付得了。”蔣璟言目光烈,也冷颼颼的,“隻要您不胡來。”

蔣夫人坐回椅子裏,撫胸口。

他指腹一抹唇角,依稀有血絲,“上次,陶斯然品行不端,您非要和陶家聯姻,在沒確定的情況下和陶夫人合作,被人鑽空子,差點害您卷進經濟案。”

蔣夫人怔住。

“是我發現端倪,保全了蔣家和父親顏麵,也保全了您。”

包廂死寂。

沉甸甸的窒息感。

“有一就有二,那人沒得逞,難說在暗地裏計劃著什麽。”蔣璟言起身,震懾力十足,“您在清兒身上動腦筋,就是逼我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