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26章 往事如煙

雲容將飯菜端上桌,添了副碗筷,讓姬煜坐在自己和姬瑄之間,可是四方的桌子,根本就是避無可避。即使雲容有心隔開鬧別扭的父子倆,他們還是無可避免地相對而坐。

飯桌上,大家都悶悶的,飯菜入口,也覺得沒滋味。姬玨低頭吃飯,很快便吃完了,跟雲容說了聲,逃也似地離開。雲容給姬瑄使了個眼色,他也放下碗筷緊追上去了。

“許久未見,你在邊疆,一切可好。”

“行軍打仗,勝了便是好,敗了便不好。如今大晟暫時收回了邊疆重鎮,還算是好的吧。倒是你,當時在西南聽了你的事情,恨不得立刻趕回來看看你,但是礙於種種,最終沒能回來。”

“你倒是信任我,孩兒被我拐走了許久,才來討要。”

“你誤會了,我這次回來,並不是想把玨兒帶走,隻是想要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我有自知之明,玨兒一直瞧不上我這個父親,又怎麽肯跟我走呢。”

“瞧瞧,你一個做父親的人都說出如此小氣的話,又怎麽能怪孩子小心眼呢。”

“我知道他恨我,與我相處,對於他來說是種折磨,看他不快樂,我也難受。好在他跟著你,一切都好,方才聽他喚你為母親,就知道他有多願意和你在一起。離開我的這些年,他應該很輕鬆,很快樂吧。”

“我隻是放任他們的性子讓他們生活,比如今天桌上的這雞湯,這些炒菜,都是用他們兄弟自己獵回來的雞,和我們在後院一起種的菜做的。不做皇親國戚,做普通人也能自得其樂。”

“他們兄弟倆,是真的好,我真羨慕。”

“我們離開皇宮算是歪打正著,否則在那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之地久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的本心純淨。”

“你怎麽也不問問皇兄如何?”

“何必要問起他,我與他已經恩斷義絕了。”

“說出這話,你自己信麽?”

姬煜聽雲容如此說,臉上露出了不相信的笑意。看他有些戲謔的表情,雲容就覺得心裏更加不暢快,她放下碗筷,很嚴肅地看向他。

“你到底想說什麽?”

“也沒什麽,隻是想要告訴你一聲,皇兄可是已經後悔了。”

“帝王一言九鼎,起子無悔,他怎麽可能會後悔呢?”

雲容聽姬煜這樣說,心裏的頑石有些鬆動,但是卻不肯鬆口。

“原本知道了你們的事情,別說是你了,就連我,心裏也是埋怨皇兄的。既然當初決定將與皇宮格格不入的你迎回皇宮,就應當做好麵對這一切的心理準備。可是他沒有做到,這便是負了你。直到我回到宮中,了解那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才知道他一定有許多苦衷。其實也不是我主動問起,而是他向我提到了你。那時匆匆將你送走,實際上是因為情況對你極其不利,幾乎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你,他不願你的身份暴露,也不願你受到半分傷害。但是他畢竟是皇帝,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替你洗脫嫌疑是極其困難的,他不可以一意孤行,恐怕會動**前朝後宮。他對你有情,也對江山有責任,所以陷入兩難。為了保全你,同時穩定大局,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將你送走。”

“你怎麽了,不是與你皇兄有嫌隙,不是對我感情不一般麽,怎麽現在反倒成了他的說客?”

“別說笑了,我可是在說正經的事。我不是無緣無故地來做這個說客,實在是不忍看你內心煎熬。”

“你不過是個凡人,怎麽會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

“就憑我剛才問你時的反應,便是你心裏未曾放下的明證。”

看透雲容的心,何必需要法術,姬煜走遍大江南北,見過許多人,通過察言觀色,便猜得出對方心裏在想些什麽,就算雲容是神女,如此明顯的心事,他如何看不出呢。

“就算是如此,你說這些他的難處也無濟於事。當時我是自願離開的,並不是懼怕任何外在的傷害,而是在我和姬襄之間,本身就產生了一種阻力,讓我們無法再在一起。就算你現在說明白前因,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了。”

“非也,你並不知道這件事的後情,又怎能武斷地談論結果呢。”

“還有什麽後情?”

“你走之後,皇兄暗中又派人調查此事,一是為你討回清白,二是為了揪出真凶。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還是從兩個婢女的口中,串聯出了大致的真相,最後到淩風的徒弟那裏求證,三個人的話雖然都是真假參半,虛虛實實,但是互相重合的地方,也足以查出真凶。”

“那麽,到底是誰,誰要害我,又拖了那麽多人下水?”

說起當年的真凶,雲容自然好奇,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人,設下如此天羅地網。當時憤而離開,原本以為會將這事情當做無意義的灰塵拂去,卻沒想到之後每每不經意想起,都難免有些抑鬱。

“最先被提審的人是顧昭儀身邊的貼身侍女寶嬋,奇怪的是,在你離宮之後,她也被顧昭儀打發去做了苦役,所以她一定有什麽問題。這婢女倒是聰明,她知道自己的命全都捏在主子的手上,所以起初不敢胡說,之後受不住刑罰才鬆了口,隻說自己是因為胡亂揣測才被趕出裕德殿,她還將她的揣測說了出來。在這份供詞中,矛頭直指皇後。不過,這隻是揣測,也不能以此為證。繼而,又有人指出曾經伺候過童昭容的婢女琳英,雖然現在在宮中做粗活,整日瘋言瘋語,但是在那些瘋話之中,似乎又有些真實可信之處。現在滿宮裏查了起來,又關乎當年之事,自然引起別人的注意,將她帶去審問,她隻是一口咬定自家主子從沒有買凶殺人,說那筆銀號裏的錢,一定有問題。雖然她的話並不能全然相信,但足以有理由重新去查那筆錢的來源,經再三查證,當初言之鑿鑿地童家錢款,最終成了筆沒有來頭的神秘賬目。這雖然無法洗脫童昭容的罪,但也推翻了她的有罪。繼續查下去,便是風淩法師的徒弟,他聲稱他的師父生前與宮中的顧昭儀來往甚密,似乎還拿到了不少好處。這些錢都是有頭有尾的,一查便都清楚了。皇兄親自問了顧昭儀的罪,她最後終於認下,但她解釋自己雇凶殺人,都是為了二皇子的病。風淩是個江湖術士,雖然會幾分法術,但是他的鬼神之論,皇兄其實根本不信。二皇子的病,究竟是邪術作祟,還是藥石之故,終於在請了民間一位製毒解毒的神醫入宮鑒定之後,才算有了答案。”

“二皇子是被人用毒藥所害?”

其實比起其他枉死之人,雲容更關心姬珣,看到那麽小的孩子,深受病痛折磨,雲容的心也很不是滋味,他畢竟是姬襄的孩子,是姬瑄的親兄弟。

“沒錯,他正是被人用毒藥所害。顧昭儀雖然心思毒了些,但是絕對做不出謀害自己孩子的事情,而後宮中有能力也有心思做這件事的,便隻有皇後方櫻瑛了。”

“繞了這麽一大圈,果真是她。”

其實對於方櫻瑛,雲容心裏早有懷疑。有能力在後宮攪起這樣一波滔天巨浪,一石數鳥之人,非她莫屬。隻是從前雲容不敢相信,她居然已經有了這樣狡猾的心思和狠毒的心腸,果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正是她,起初她自然是不肯承認的,但是從風淩的私產中,查抄出來源自皇後的銀兩,是無從解釋的。那種中原極少見的奇毒,也從江冰處搜到了殘存的部分。這些東西,若不是有心去找,恐怕會成為永遠的秘密,畢竟沒有皇兄的授意,無人敢動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