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百裏洞庭
那天之後，大家都心照不宣。卿卿不再莽撞，雲容也不再迷糊。如他們之前約定好的那樣，一行前往洞庭。
婚禮選在這樣的時節，很是合適。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雲容在這樣的美景中沉醉，和晏華並肩在岸邊緩步前行。而姬瑄和卿卿的感情升溫很快，他們倆一路笑著鬧著，特別是回到了洞庭，卿卿仿佛有數不清的東西要給姬瑄展示，他們倆很快就跑得沒影了。
“我是不是不該放任瑄兒和卿卿這樣，他們一個是人，一個是仙，終究不同路的。”
看著那兩個孩子，雲容仿佛看見了從前的自己和姬襄。不同的是，那時沒有人提點自己，可現在的自己已經走了彎路，便不希望姬瑄再走一遍。
“這世間的緣分都有天定，起承轉合自在時間的輪回裏。我倒是覺得你不必想那麽多，順其自然。若是姬瑄與卿卿注定有一段感情糾葛，你阻攔不了，若是他自己心裏沒有那種想法，你豈不是庸人自擾。”
晏華倒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早已經看透。
湖邊有一片已經謝了的荷花，如今隻剩下田田的葉子。卿卿拉著姬瑄蹲下，伸手輕輕掀開那漂在水麵上的葉片，稍一使勁，便從水中拉出一隻蓮藕。
“你拔藕做什麽？”
姬瑄看著卿卿手中白白胖胖的藕節，有些不解。卿卿神秘地笑了笑，使勁捏了捏那隻藕。
“你在看看這是什麽。”
方才還安安靜靜躺在卿卿掌上的藕節，瞬間便成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它一躍躥到地上想要逃，卻被卿卿一把揪住了頭上的小辮子。
“剛把你找上來就跑。”
“那你好歹也讓我先穿件衣服嘛。”
那個小蓮藕精尖聲尖氣地說道，憤怒地跳著腳。它原本在淤泥裏睡得正香，忽然間被卿卿攪擾了睡眠，連件衣服都來不及穿，便被拉到這光天化日之下。
“你一個蓮藕精，難道還會害臊？以前咱們在一起玩，你不都是光著的。”
“那怎麽能一樣，今天有客人，得注重儀容儀表。再說了，以前咱們在一起玩的時候，你都是光著身子的不是。”
蓮藕精眯著眼睛偷笑，卿卿惱得掐了它的胳膊一把。
“那是我多小時候的事情，怎麽還拿出來說呀。再這樣說我壞話，小心我把你給燉了。”
“哼，別想欺負我，我這些年法力可精進了不少，每年有多少人想要把我挖走吃了，不都被我逃脫了。”
蓮藕精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也無所謂被卿卿揪住的小辮子，嘚瑟得直蹦躂。
“還有人敢吃你？”
姬瑄覺得這個蓮藕精甚是好笑，忍不住發問。
“當然，別看我已經三百歲了，但是人家嫩著呢！我的真身長得那麽誘人，自然有不少對我動心思的人。”
“那你都是怎麽逃的，不會像剛才那樣忽然間躥到地下跑開吧。”
“當然不會了，第一次我的確那麽做了，後來把挖出我的那個人嚇個半死，都有些神誌不清了。我知道水君的規矩，洞庭湖範圍內的一切精怪，都不許與凡人為難，所以自然不敢再犯，若是把湖邊的居民都嚇瘋了，一定會挨處分的，我可不想被打回原型。在那之後，我都不敢輕易在人的麵前展露真身了，老老實實地跟他們一起回去，然後趁他們不注意，就腳底抹油跑掉。反正人的記性都很差，沒有幾個記得到底一次挖了多少藕回去，就算是大致有印象的，最終也隻會相信眼前所見，以為是自己搞錯了。”
“你倒是把人類的秉性摸得熟透了。”
姬瑄原本對蓮藕精的語氣有些不滿，轉念一想，它所說的好像也和實際情況沒什麽差，隻好摸著頭笑笑。
“那是自然，在凡人中不是有句話叫做‘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嘛’，換到我身上，那便是‘我吃的淤泥比你吃的米都多’。”
“你怎麽這麽貧呐，這個比方打得惡心死了，誰都要跟你一樣吃淤泥啊。”
卿卿露出嫌惡的表情，一把將蓮藕精丟到一邊。姬瑄愣了一下，繼而捧腹大笑。
“蓮藕大仙，您實在太厲害了，我甘拜下風。”
蓮藕精也得意的很，忽然一陣風吹過，它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居然噴出一些藕絲。
“我就說要穿衣服，這秋風馬上就要把我吹病了，你非要拉著我在這裏閑聊。”
“得了，你快走吧，剛才不知道是誰洋洋得意地說自己的光榮事跡。”
卿卿衝它擺了擺手，蓮藕精也不客氣，衝他們揮揮手，一個猛子就紮回水中不見了。
“卿卿，你的朋友都是這樣的？”
“怎麽了？”
“恐怕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麽你的性格這麽特別了。”
“我的性格？”
見姬瑄臉上的笑容曖昧，卿卿便一再追問。
“你的外表太有欺騙性了，第一次見你還以為是個嫻靜如嬌花照水的仙女，沒想到真正的你竟是這麽……有趣。”
“你這個‘有趣’，聽起來可不像是好詞，快跟我解釋清楚。”
在人間生活了一段時間，卿卿也知道什麽叫做話裏有話，看著姬瑄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她猜他一定是在笑話自己。
“言盡於此，為了人身安全，我不說了。”
姬瑄向後退去，卿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正在打鬧間，聽見一個清淩淩的聲音。
“卿卿，你真的回來了？”
回過頭，見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子踏浪向他們而來。卿卿立刻鬆開了姬瑄的袖子，轉頭向那邊跑過去。
“長姐，你怎麽來了？”
那美麗的女子走上岸來，握住雲容伸過去的手。
“正被他們煩得不行，一聽說你回來了，我正好找個借口溜出來透透氣。”
漪玫的臉上露出無奈惆悵的表情，婚期臨近，整天圍著她的，全都是在為婚禮準備的，可是她根本對這場婚禮不感興趣。她不願做這個主角，卻隻能被他們推著站上去。
“長姐的心裏還是不痛快麽，妹妹無用，什麽都幫不上你。”
“別這麽說，你已經盡力了。當初若不是為了我和父君大吵一架，你也不會離家出走這麽久。瞧瞧，都瘦了。”
卿卿靠到漪玫身上，漪玫摸了摸她的臉，憐惜地說道。
“我跑出去是圖個自由輕鬆，即便瘦了也是心甘情願的。真正受煎熬的是你，明明不快樂，還要在這裏應付他們。”
“好了，別說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這位是？”
漪玫早就看見了姬瑄，可是一見麵卿卿就像是一隻小鯰魚一樣貼著自己嘰嘰喳喳的說話，容不得她調轉話題。她強行中斷了方才煩心的話題，饒有興致地看著姬瑄。
“瞧我這記性，居然都沒有給長姐介紹姬瑄，他是我在人間新認識的朋友。你可別看他隻是個凡人，但是他可厲害了，比咱們洞庭的那些男仙和男精怪都厲害。他出口成章，還會武功會使兵器呢。別看他沒有法術，但是寫詩作畫奇妙得很，仙法都做不到的。他舞起拳腳都帶著風，比我們生來就有的法術看著厲害多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他有多優秀了。卿卿，你以前還從來沒有這樣誇過誰。”
漪玫一副了然的表情，她是看著卿卿長大的，自然對這個小妹的秉性甚是了解。卿卿的眼界甚高，從前在洞庭也有傾慕她的男仙時常來撩撥，但是她總是不買賬。但今天卿卿毫不吝惜對姬瑄的溢美之詞，想必是動了凡心。
“姬瑄見過漪玫仙子。”
第一眼，姬瑄被漪玫的美貌和高貴氣質完全震撼，直到漪玫提到他，他才緩過神來，立刻行了個恭恭敬敬的大禮。漪玫從沒見過這樣奇怪的禮節，有些困惑不解。
“長姐，這是凡間男子見到陌生女子都會做的動作，表達尊敬的意思。這是他們的禮節，我第一次見也覺得奇怪。”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是覺得他這麽做很優雅貴氣，難怪卿卿這麽喜歡。”
“長姐，你可別這麽說，他會不好意思的。”
卿卿捂著嘴巴笑起來，偷眼瞧姬瑄，他果然紅了臉。這也難怪，被如此美貌的仙女稱讚，他如何能夠招架得住呢。
“舅舅不是應該與你同來的，怎麽不見他。”
“舅舅帶著朋友，也就是姬瑄的母親雲容，在後麵散步呢，應該一會兒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