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13章 春風得意

回去的一路,雲容都沒有說話,佩爾猜不透她的心情,也不敢多問什麽。直到跨進昭陽殿,雲容才忽然扭頭問道。

“皇後,她現在如何?”

“娘娘,你說的是廢後方氏?人在冷宮,還會有什麽好下場呢。起初整日哭鬧,後來便有些神誌不清了,到今年,算是完全瘋了。娘娘,你為何要問起那種人,簡直是汙了您的口。”

提起方櫻瑛,佩爾語帶嫌惡,表情冷漠。她想起自家主子剛剛出宮時,方櫻瑛多次想要整治昭陽殿的舊人,若不是皇上有心維護,恐怕自己的命現在已經不在了。

“畢竟也是故人,原本以為將她忘了,今日見到顧輕風,又想了起來。”

“娘娘你不會是還想要見她吧?奴婢可做不到。”

“你多慮了,我沒有這個意思。顧輕風的為母之心,我尚可以體諒,方櫻瑛是完全的惡毒,我不會原諒,也沒什麽好與她多說的。”

“娘娘,比起廢後,奴婢覺得您還是多考慮該怎麽和另一位相處吧。”

“你說的是?”

“為了廢後之事,太後與皇上又添了嫌隙,可是血濃於水,不論太後說什麽做什麽,皇上都會包容。當年關於您的那樁事情,知道真正內幕還有能力說出來的,到現在恐怕也隻剩太後了。所以,娘娘還是得妥善處理和太後的關係。”

“你說的有理,我會謹慎的。”

雲容點點頭,狀似雲淡風輕地不再說話,實則有些心煩意亂。自己與太後,可謂從一開始就站在對立麵,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恐怕也不可能有什麽改觀了。從前她不在意,是因為活得自我,可現在為了姬瑄的理想,她必須要做好這個皇後。為此,也斷不可再與太後起爭執。

冊立皇後的旨意很快便下來了,與此同時,姬襄還決定立姬瑄為太子。這兩道聖旨,就像是平地的兩聲響雷,震得群臣嘩然。被貶為庶民的妃嬪和皇子,不僅再度回宮,還一躍成為皇後和太子,如此驚天逆轉,恐怕是曠古爍今的奇事了。可一切正如姬襄所料,雖然有人心下不滿,但因為再也沒有強大如從前方氏一族的黨派,並無人敢站出來觸龍鱗。

一切就這麽不可思議,又順理成章的進行著。姬襄苦心經營多年,如今總算是能夠稱心如意。

一時間,雲容和姬瑄母子在前朝後宮風頭盛極,人人豔羨。有了太子的名分,姬瑄理所當然地被姬襄時時帶在身邊,凡關乎政事,無論大小,都讓他參與進來。姬瑄似乎也很喜歡這樣的安排,姬襄交給他的事情,總是事無巨細地妥善處理。因為潛心撲在政務上,索性搬去了太極殿的偏殿居住,以便於協助姬襄。對於姬瑄的變化,雲容看在心裏,也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姬瑄是屬於皇宮的,他有著為君者的胸懷和抱負。

“母親,兒子來給你請安。”

才幾日未見,姬瑄似乎又長高了不少,雲容見他來了,招手讓他來身邊坐下。

“這些天累了吧,聽說西南又打起來了。”

“是啊,說到這個,兒子有個好消息要跟母親說。”

“還能有好消息?”

“是啊,玨弟弟跟著王叔在軍中,長進了許多。這一仗,他手刃對方將領,立下好大的軍功呢。”

“是嗎?那是好。真沒想到你們兄弟兩個,一個在外征戰,一個在內理政,居然配合得這麽好。在母親心裏,你們還是當年那兩個光著腳,在地裏玩的頑皮孩子呢。”

聽到姬玨的近況,雲容心裏高興,那些年,她是真心把這從小沒娘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在照顧。送他隨姬煜而去時,她的內心是忐忑的,她還擔心這對冤家父子若是磨合不了該如何。現在看來,自己完全是多慮了。

“在母親心裏,我們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不過兒子在母親這裏,情願永遠都不要長大。”

姬瑄拿起雲容給他準備的豌豆酥,一口吞了塊下去,吃急了,被粉末嗆得咳了兩聲。雲容忙給他拍背遞茶水,姬瑄接過茶水喝了一大口,才順過了氣。

“當真是孩子,吃得這麽急做什麽。這段時間一定是累極了,我看你瘦了些。在你父皇那裏,也要多吃些。”

“兒子吃得不少,不過可能都用來長個子了,所以才瘦了些。”

“瑄兒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喜歡,從前瑄兒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隻知道跟母親在一起很快樂,所以想隻要陪著母親就好。當初想要回宮,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感到自卑,我需要一個身份,能讓我實現自己的價值。生而為人,我必須隻能在凡塵中尋找這份存在感,而做父皇的兒子便是最大的捷徑。雖然一開始動機不純,但是自從回了宮,真正有能力為天下蒼生做些事,才發現自己真的是樂在其中。這份樂,並不是源自我獲得了什麽,而完全是因為為他人做了什麽。這種感覺很奇妙,兒子也很享受。”

姬瑄說這些話時,眼中閃爍著光芒,雲容知道他是真的快樂。

“不愧是我的孩子,瑄兒的坦誠,母親喜歡。不過跟你比起來,我可算是不夠上進了。皇後不如太子稱職,我該向你學習。”

雲容故作羞愧的樣子,逗樂了姬瑄。

“母親開什麽玩笑,你想要做的事情,怎麽會有做不好的。其實治理六宮,無為而治也不失為一種方法,不過對於皇祖母的事情上,母親或許可以做些讓步。”

姬瑄雖然隻是旁敲側擊,但是雲容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現在的太後,閉居於紫宸宮,雲容為了避免尷尬,便也從未私下去拜見過,隻是在自己和姬瑄的冊封禮上,與太後遠遠地互相見了麵。

“瑄兒的意思,母親了解,隻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我們之間的隔閡,恐怕並非易事。”

“其實皇祖母明知母親身份,但是依然保持緘默,本身就表麵了她的態度。她已經選擇退讓了,母親和皇祖母,可以互相給個台階,自然也就下來了。”

“小小年紀,思路倒是清晰。”

看著姬瑄故作深沉的樣子,雲容忽然樂了,拍拍他的腦袋。隨手變了隻食盒,將桌上糕點一股腦裝進去塞到他的手裏。

“還教導起娘親了,終於知道你們以前怎麽那麽害怕先生了。帶上糕點快走吧,我得透口氣。”

姬瑄糊裏糊塗地就被雲容推了出來,無奈又好笑地抱著食盒回太極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