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蠱毒
親人重聚的喜悅和溫暖還來不及消化,戰事便進一步告急。直到姬煜召集將領開了會,姬瑄才知道這次危機的主要原因竟然是在士兵中蔓延開的傳染病。西南原本多瘴氣,從前士兵就偶爾會因為濕毒喪命,但是這一次病候來得又急又猛,軍醫們都拿這病束手無策。據說隻要感染上毒素,渾身便會在很短時間紅腫潰爛,最後在痛癢中受盡折磨而死。據軍醫觀察發現,凡是患病者,死後被焚化時,骨骼發黑,乃是中毒的症狀,與從前因瘴氣而死之人,有很大不同。因為這病來勢凶猛,且透著蹊蹺,姬煜懷疑是夷軍的計策。
“末將願意潛入敵營,打探關於此病的消息。”
見父親為難,姬玨主動請命,姬煜略一沉吟,最後點了頭。
“那本帥就派你前去,敵營凶險,一定要注意小心提防,隨機應變。”
“將軍,我……”
姬瑄也拱手,正欲一同請戰,卻被姬煜抬手製止了。
“太子才來西南,對地形以及敵軍都不甚了解,還是跟在本帥的身邊,先熟悉情況為好。”
“可是……”
“太子就聽將軍的安排吧,末將一定盡全力完成任務。”
姬玨明白父親的心思,雖說姬瑄是帶兵來援,但他畢竟有太子之尊。姬瑄的堅持隻會讓作為主帥和臣子的父親更加為難,所以姬玨不得不幫著出言相勸。
礙著還有其他將領在場,姬瑄也不好再三反駁主帥的安排,隻能低頭默認。
散會後,姬玨陪著姬瑄在營外空曠地跑馬。
“玨弟,我原本是想要來此試練一番,可王叔將我保護得太嚴密,顯得我很多餘。”
“大哥,你是多慮了,這才來了不過半月,還需要時間適應,怎麽就能立刻去做這些第一線的事。謹慎些,總是對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是先慢慢熟悉,將來有大事等著你去做呢。”
“幾年不見,玨弟長得不僅是個子,嘴皮子功夫也長了不少。”
母親從前時常說自己心思不如姬玨縝密,姬瑄還總是不服,現在看來,自己這個做哥哥的,的確在很多地方不及姬玨成熟。
姬煜命人特製了夷軍的士兵服,又挑選了幾個得力的助手隨姬玨一起前往敵軍。敵軍的駐地雖然就在不遠處,但是卻有一片難行的沼澤林需要穿越,就連本地住民進入,也是時常險象環生。
一入叢林,姬玨便帶領隨從下馬,從中原來的戰馬,不了解此地地形,稍有不慎,便是連人帶馬一同陷入泥濘的結局。隨眾中有一位本地長大的士兵白滄,由他走在最前打探虛實。或許是冥冥之中有上蒼保佑,他們一路風平浪靜。到了沼澤林的邊緣,又重新騎上馬,一行人繞道從後方防範弱處潛入夷軍營地。夷軍將兵營劃分為五部分,四角齊全,眾星捧月。姬玨將隨他而來的九人分為五組,約定十日後無論是否有所發現都在隱匿戰馬處匯合,自己帶著白滄直奔敵帥所在的中心營地。
白滄熟知夷軍生活習性,來之前已一一說與姬玨,包上頭巾,塗黑臉龐,粘上絡腮胡的姬玨,已經完全看不出是個中原人的樣子。他們的前期打探準確無誤,此時恰逢新軍入營,二人便輕鬆放倒了兩個隻身從軍獨來獨往的新兵,係上他們的腰牌,順利混入新兵營。姬玨和白滄被安排去火頭軍,雖然無法快速接近機密,但以他們目前的身份,倒也不失為一個收集情報的好地方。
火頭軍的頭領李昭是個老兵,對軍營中的事情了如指掌,隻是為人刻板嚴肅,難以接近。巧的是李昭竟與白滄是同鄉,說起家鄉話,談及故土風物,白滄很快便贏得了他的信任。姬玨為掩護白滄身份,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便於他進一步從李昭處套取情報。
第六日夜裏,白滄終於獲得隨著李昭侍奉敵帥宴席的機會。
因為大晟軍受病患所擾,近來幾戰節節敗退,夷軍正處於上風,自然意氣風發,更認為對於這場持續數年的戰爭已是穩操勝券。宴飲的氣氛歡愉,哪怕距離尚遠,姬玨亦能聽到鼓點和樂聲,火頭軍這邊是一刻不停地備菜傳送。姬玨根本沒心思顧及自己究竟做的是什麽,隻是機械地切菜配菜,他心裏記掛著白滄那頭。已經六天了,這是他們距離敵軍核心人員最近的一次,若是錯過了此次探聽的機會,恐怕這一回深入敵營,是要無功而返了。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結束,姬玨正滿心忐忑地清洗著撤回來的杯盤,不經意地抬頭,看見白滄跟著李昭回來了。李昭看起來心情大好,而白滄的臉上更是難掩喜色,於姬玨目光相觸之時,給了個叫他安心的眼神。事情定有進展!姬玨恨不得立刻聽白滄述說。
“弟兄們,據說大晟軍已經熬不過下月了,咱們的勝利在望。將軍的意思,讓大家站好最後一班崗,待到大軍凱旋之日,咱們火頭軍雖在幕後,亦是功不可沒,一定會奏請王上,予以獎賞。”
李昭的一番話,使得人人心中振奮,紛紛交頭接耳起來。白滄順勢靠近姬玨,幫他一起清洗杯盤,趁人不注意,在案板上沾水寫下了“放心”二字。好不容易等到清洗完畢,姬玨與白滄轉到火頭軍營房後,麵山的僻靜之處。
“少將軍,今日那些大人物喝醉了,便開始口無遮攔。將他們的隻言片語拚接在一起,末將才知道,原來咱們軍中,蔓延的並不是瘴氣引發的傳染病,而是蠱毒。”
“何為蠱毒?”
“這是夷人邪術,是由他們的巫醫培養出具有劇毒的蠱蟲,投放到我軍官兵可能走到之處,一旦附著人體,便難以擺脫。直到食盡人體,便會毒發身亡。”
“沒想到這世間竟有如此毒物,那可有法子解除此毒?”
“這個末將暫且不知,隻是今夜那個研製此蠱毒的巫醫被奉為座上賓,可見他一直住在軍中。依末將之見,從他口中,一定可以問出解毒之法。”
“他既已是夷軍功臣,是很難被利益收買的。想從他那裏得到答案,想必難如登天。”
“無論如何,咱們已經走到這一步,現在唯有此路可選。少將軍,末將願意拚死一試。”
姬玨雖然心中有所猶豫,但是他更加清楚,十日之限將到,為了隨行其他人的安危,更是為及時回大營複命,實在容不得再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