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隻羨鴛鴦不羨仙
“娘娘，方才、方才……”
佩爾飛跑過來，驚得雲容手中的彩雀一下子高高地飛起來，消失在廊簷之上。
“怎麽了，喘口氣再說。”
雲容花了許久，好不容易讓這隻小彩雀放下戒備，托在手中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佩爾嚇跑了，麵上有些不悅。
“奴婢去東宮給太子殿下送娘娘做的糕點，半道上竟然遇見了剛剛下朝的大臣們。”
“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從這裏去東宮的確要穿過大殿前的廣場，算算時辰也差不多。”
“可大臣們都議論紛紛，說皇上今日在朝上宣布要禪位於太子。”
“你說什麽？”
雲容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佩爾。
“母親！”
“瑄兒，你來了？”
姬瑄適時地出現，雲容的問題便連珠炮地向他拋過去。
“都是真的，兒子的確要做皇帝了。”
“這會不會太草率？”
“父皇不跟你商量，是為了給你個驚喜。至於兒子這裏，反正當年，父皇也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即位的，我有信心做的跟父皇一樣好。”
“那可不能辜負你父皇的一片期望……”
“好了，母親，你怎麽還沒父皇對我有信心？”
“母親不是對你沒信心，是關心則亂。”
“隻要有母親的支持，我就什麽都不怕。”
看著眼神堅定無畏的姬瑄，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稚嫩浮躁之氣，雲容知道他已經完全具備做一個好皇帝的資格了。
心心念念之事，一日成真，竟然是那樣的不真實，雲容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就變成了太上皇後。細枝末節已經不重要，她唯一清楚的是，看到姬瑄換上皇帝冠冕接受百官朝拜的那一天，她忍不住偷偷地躲起來大哭一場。為母之心，究竟有誰可以真正地完全體會。
“若不是洛鴻提醒，我還真的找不到這裏。”
姬襄撥開枝葉，雲容看見他滿麵笑意慢慢騰挪到自己身邊坐下，忙胡亂用手抹著臉上的淚。
“這麽高，你怎麽上來的？”
“當然是爬梯子上來的，這棵樹真是高的嚇人，一會你可得帶著我一起下去。”
“剛退位做太上皇，就這麽胡來，實在難為天下表率。”
“在其位謀其事，以後雖然不用為君表率，但還可以為夫表率。再也不去管天下人如何評價，隻願聽你一言一語。這樣的生活，真是想想都覺得愜意啊。”
“你當真舍得放下這裏的一切？特別是嬌妻幼子們，就忍心通通不管了？”
聽著姬襄深情款款的話語，雲容心中很是受用。雖然心中篤定，但她還是忍不住要酸他一酸，沒想到姬襄歎了口氣，卻一本正經地回答。
“雖然當時是形勢所迫而耽誤了他們的人生，但這些年我自問已經盡了為夫為父的心，往後讓他們隻當我是去了罷。況且，我相信瑄兒能夠將前朝後宮的責任一肩挑起，不僅可做一位明君，還會是寬厚的兄長，孝順的兒子。”
“你這未免也太為難我兒子了，該怎麽補償？”
“瑄兒與我早就有君子之約，往後補償你就算是補償他了。”
……
熬過了強敵環伺的歲月，在十數年清靜無為的積累後，大晟這個靠武力奪天下的國家終於在中原打牢了根基，物阜民豐，海晏河清。大晟的第三任皇帝姬瑄繼位，在內整頓吏治，對外銳意進取，一時盛極。
上及百官，下至萬民，無不為當今天子的英明神武歌功頌德。而承前啟後的太上皇姬襄早已淡出人們的視線，隻是在民間偶爾流傳著關於他的傳說。有人說太上皇在後宮中頤養天年，有人說太上皇住在溫泉行宮不見外人，還有人說太上皇修仙練道雲遊四海去了……
“爹，你看我飛得多高。”
一個紫色的小身影從姬襄麵前略過，又高高隱在雲中，隻聽見遠遠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璨兒小心些。”
姬襄的視線追隨著那道明豔的身影，抬起頭卻什麽也看不見了，隻有太陽的萬丈光芒無聲地回答著他。
“我都看不住她，你更追不上了。”
雲容走到姬襄身邊與他比肩而立，在宮中修身養性多年，不知不覺居然練成了修剪花木的好手藝，巫山上的植被多，更成了她的絕佳練手之地。閑來無事就修修剪剪，所住之處周圍被她修飾的堪比禦花園景致。躍上隨意的一株大樹，坐著修剪枝葉，一邊看著璨兒淘氣地跑來跑去，一邊聽著姬襄不厭其煩地叮囑，是她每天最愜意的時光。
“璨兒生下來的時候，看著就仙氣飄然。沒想到才五歲而已，如今法力居然已經超過了你。”
姬襄的語氣中，是難掩的驕傲。誰也沒有想到，與胞兄姬瑄截然不同，姬璨天生神力，晏華第一眼見到她，便決定要收她為徒。姬璨果真不負眾望，五個月便可以在地上奔跑，六個月開口說話，一歲時就開始修習法術。姬璨的變化，若不是點點滴滴看在眼裏，姬襄和雲容都無法想象。
“那也是多虧了晏華的點撥，當年若是早些遇見他教我法術，我也不會是現在平庸的樣子。”
“看來我得多謝老天爺精心安排，讓你那麽遲才遇見他，卻及時讓我們邂逅。”
雲容看向姬襄，他的眼中星光燦爛，溢滿掩飾不住的笑意。光陰如梭，他竟然已是年過四十，華發毫不留情地侵襲著他的兩鬢，但是他們都絲毫不畏懼衰老的來臨。經曆了那麽多事情，他們早已看淡了生死，今日仍舊可以執手相望，已是無比幸運。對於未來，不必顧慮那麽多，珍惜每一天，才是正確的選擇。
“不，老天爺應該再早一點讓我們相遇，這樣我就可以像看著瑄兒長大一樣，看著你長大，豈不是更加有趣。”
“倘若真是那樣，恐怕你早已將我看煩了，也不會願意陪伴我直到現在。”
姬襄握住雲容的手，深情地對她說道。
“就算重來一遍，無論什麽時候遇見，我覺得還是會選擇你。哪怕再經曆一遍那些苦澀，也無怨無悔，隻要最後的結局，還能像今日一樣就好。”
眼前夕陽無限好，雲容有些動情地說道。姬襄情不自禁將她攬入懷中，一吻還未來得及輕輕落下，一張如桃花嫩蕊般的粉麵忽然出現在他們之間。
“爹、娘，不是說好的，親親的時候都要叫上我，又說話不算數。”
看著姬璨賭氣撅起的小嘴，姬襄的眼前恍惚間浮現出初見時，戴在雲容鬢邊，那朵不知名的美麗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