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仗義執言
走出這條街,有一個人從背後小聲地叫住了雲容。
“姑娘,我跟著你很久了,能不能停下來聽我說一句話?”
雲容轉身,是一個年輕的書生。
“是你在叫我?”
“是,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雲容跟著那個書生到了一個隱蔽的街角,狐疑地看著他。那書生再三地檢查了周圍是否有尾隨的人,思忖片刻才開口。
“姑娘,你剛才說自己是太子的人,那在下有一件事想要稟報太子,你能幫我帶到嗎?”
“當然,太子雖然日理萬機,但是百姓再小的事情他都會過問。”
“其實你們這兩天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這街上繁榮的場景,和諧的氛圍,全部都是假的。我的父親是一個經營茶葉的小商人,平日裏根本難以賣出去什麽,因為這裏的百姓實在是太窮了,窮的窮富的富,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可是前段時間聽說太子要來,方大人不知道使了什麽招數,讓大街上許多原本已經關閉的店家重新開張,還從哪裏雇來這麽些買東西的托,都是故意為了營造出一種國泰民安的假象。”
“那百姓們呢,怎麽沒有人說出真相?”
“因為沒有人敢說,誰若是站出來戳穿這一切,就有可能會有殺身之禍。我的父親也是不讓我來的,可是我聽說太子的人正與惡人當街對峙,就實在是坐不住了。我知道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再想說都找不到門路了。”
“放心,我一定會把事實真相一字不落地告訴太子。平日裏,你們的生活可還好?就沒有人試著跟官府的那些大人們討要公道?”
“沒有用的,別說尋常小事,就是遇上人命關天的大事,隻要平頭百姓碰上的是達官貴人,就算是把衙門前的鳴冤鼓敲破,都不會有人理睬。這裏官官相護,官商勾結,那個方建南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為人及其奸詐狡猾。他為官這麽多年,宛城都是他一人隻手遮天。”
“竟然還有這樣的人,太可氣了!就是因為有這樣的蛀蟲,所以才會把國家弄成這個樣子。一定要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這也正是姬襄此次微服私訪的目的。”
“姑娘,你的心胸和膽氣真的是令在下佩服。”
“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尹峰,今天有緣結識姑娘,感到很榮幸。”
那個書生看著雲容,臉上似乎有些泛紅。他一直苦讀聖賢書,又何嚐見過像雲容這樣直言不諱,舉止豪爽的姑娘呢?
雲容衝著他擺擺手:“時間不早,我也該回去了,你交代我的事情,一定辦到。”
“哎,姑娘,我還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尹峰一個走神的工夫,雲容就閃身不見了。
回到府衙的時候,姬襄還在陪著那些虛偽的官員胡扯,雲容也沒閑著,在府衙內動起了心思。既然這些人平日裏貪汙腐敗、屍位素餐,就一定能從他們日常辦公的地方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果不其然,雲容施法偷偷潛入落鎖的倉庫,裏麵堆積的物件,都是極其奢華的,想必這才是他們日常所用,呈現在姬襄麵前的不過是障眼法。雲容恨不得現在就打破這鎖衝出去,讓那些現在正在外麵高談闊論,自以為可以瞞天過海的官員好好地跟姬襄解釋一番。但是她依然強忍住怒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出去。
“雲容,你剛才所說的都是真的?”
姬襄驚得放下了手中的筆,瞪大眼睛盯著雲容。他早就猜到宛城的情況沒有那麽簡單,今天和地方官員會麵,他們所呈報的事情都是避重就輕,他知道他們一定有瞞著沒報的事情,隻是沒想到居然會如此膽大包天。
“那個尹峰看上去不是胡言亂語之人,況且府中藏著的金銀器物是我親眼所見,他們隱藏起來的恐怕遠遠不止這些。”
雲容搖著頭,越想越可怕。
“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萬萬不可對外聲張,以免節外生枝。”
原本不想輕易動用隱衛,他們的行蹤一旦暴露給官員難免打草驚蛇。可是事急從權,姬襄當晚就傳喚了自己的隱衛,讓他們去核實此事的真假。其實這層窗戶紙並不難捅破,隻是如果沒有人提起,可能一直被忽略。
“太子殿下,雲容姑娘所說,基本屬實。”
太子隱衛的首領洛鴻第二日晚上就來給姬襄回話了,他們隻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摸清了城中商人百姓的真實身份,他們的確都是方建南事先安排好的人。而真正的老百姓都被勒令禁止喧嘩,無事不得外出。
“可惡,可惡至極。”
這種陰損的招數比光明正大地魚肉百姓更令人惱怒,姬襄向來謹慎小心,可是這次,他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當麵揭穿他們的陰謀。
第三日是姬襄定好離開的日子,方建南和他的同僚們舉辦宴席來為姬襄踐行。席間賓客盡歡,美食美酒,鍾鼓饌玉。
“太子殿下,感覺您才來,這就要走了。兩天的時間聽您的教誨,著實感覺不夠啊。”
方建南拿起酒杯,走到姬襄的案前,動情地說著,若是他人不知,恐怕真的會以為他同太子的感情不淺。然而這些看在姬襄的眼裏,不過都是惺惺作態,讓人作嘔。
“方大人,其實我也想再多和你討教討教為官之道呢。你可以把一方百姓治理得這麽好,若是去幫父皇,一定也可以為他省下不少心思。”
姬襄舉起酒杯,也衝著方建南笑了起來。
“這下官可不敢,我一直就職於這鄉野草莽之地,所以手段就稍顯成熟一些。可若是放眼京中,同那些俊傑比,可就是微若砂礫,不值一提了。”
太子的語氣似乎有些怪異,這番誇獎實在讓人承受不起。方建南向來敏銳,忙低下頭,準備慢慢地退回自己的座位。然而姬襄卻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臉上的笑容依然燦爛。
“方大人,我看中了你,去不去京中,恐怕由不得你自己挑了。”
方建南臉上露出了不明所以的惶恐,然而姬襄卻是氣定神閑。
“方大人,走之前,請先陪我去看看你們府衙的倉庫。”
姬襄將這件事戳破,在座的官員已經有三分了然,紛紛垂下頭,不知該如何應對。
“太子殿下,這其中可能有些什麽誤會,府衙的倉庫裏存放著的,還有許多是為了招待皇親國戚的物件。您愛好節儉,可是別人倒未必,我們為官,除了要照料好百姓,也要對得起皇室啊。”
“這話說得真好聽,差一點我就被你感動了。隻是你口口聲聲說要照顧百姓,實際上卻不敢讓他們被我看見。請問方大人,是怎樣的百姓,需要你藏匿他們,再派人假裝?費這一大番功夫,究竟隱瞞的是什麽秘密?我的時間有限,隻能先送你入京,剩下的話,咱們之後慢慢說。”
方建南的腿一下子軟了,他一向自恃聰明絕頂,沒有應付不了的麻煩。可是這一回,他知道自己栽了,被太子識破,等於被皇帝知曉,就算是他上麵的關係再硬,也無法挽回了。
洛鴻重新組編了宛城的守軍,派出一小隊人馬送方建南北上入京,自己則臨時坐鎮府衙,等皇帝欽點新的官員到位,才可以離開。
“姬襄,這個洛鴻難道一直跟著我們嗎?”
“是啊,我自然不可能真的一個人出來。想要殺我的人可不少,雙拳難敵四手,遇上了我可不能隻靠一己之力。除了洛鴻,其實還有二十個人跟著我們。”
“啊?還有二十個?怎麽可能,我一直都沒有發現他們!不需要他們的時候連影子也看不見,需要他們的時候立刻就能出現。太可怕了,簡直比神仙還厲害。”
雲容嘖嘖稱奇,掀開馬車的簾子好奇地往窗外打量,她從小視力就好得很,除了沒有修成一雙可以透視的眼睛,已經是天下難尋的好眼力了,可是為什麽明明那些人都跟隨了一個月,自己卻渾然不覺呢。
“好了,別看了,他們都是自小修習跟蹤和刺殺之術的,若是被你輕易看透,豈不是枉費了二十年的心血。”
姬襄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神仙也不是萬能的,也有看不透的事情。不過借雲容之眼,倒是替他檢驗了一番隱衛的能力。
“姬襄,你還剩下一個月的時間,還打算去哪些地方巡查呢?”
這大半個月來,雲容和姬襄其實有一半的時間在路上,除去住店吃飯的功夫,都在趕路。雲容坐馬車坐的屁股都疼了,她第一次那麽懷念赤豹,想把它喚來拉車,姬襄一聽就連連擺手說自己無福消受。不過如果赤豹真的被凡間的人看見在路上跑,人們一定會張皇失措,東奔西逃、大呼小叫的,這場麵光是想一想就足夠好笑的了。
“如果有時間,真想到處都看看,雖然大部分地方都存在問題,但是官員們犯的錯也並不都是不可饒恕的。我寫了解決辦法給父皇呈遞回去,倒沒有什麽複雜的。隻是若再遇到方建南這樣城府和膽量的,我恐怕得盡早回京跟父皇麵呈了。況且這次在宛城就已經被人認出來了,想必到接下來可能會去到的地方,他們都會是嚴陣以待了。”
“那怎麽辦啊?”
“我隻能盡力而為了……雲容,其實這兩天我在想一件事情,好不容易帶你出宮,索性就帶你遊曆遊曆,要不然這一路舟車勞頓,心裏覺得挺對不起你的。”
“這有什麽的,你心裏有我,我就滿足了。”
姬襄看著雲容炙熱的眼神和滿麵的笑意,一時間失了神。這是他第一次逐漸明白何為男女之愛,而他愛上的,居然會是如此特別的女子。恐怕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吧,自己邂逅的,是一位真正的神女。她至真至善,在他心裏,亦是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