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打開的那扇門
“娘娘,您就這麽容易便被顧昭儀說動了。”
秋爽收拾妥當方才顧輕風用的茶碗和小食碟子,看雲容依舊坐在她的位置上呆呆地望著殿門外的世界,有些不解地問道。
“也沒什麽被說動的,隻是憐惜她這些年都過得不好,又想到從前做秀女時的約定,想要與她為善罷了。”
雲容的眼前仿佛又浮現出方才顧輕風伸出的傷痕累累的雙手,和她小聲抽泣訴說曾經吃的苦時,麵上梨花帶雨的模樣。她原本就不是絕情之人,先前緊閉心門,隻是因為曾經受了傷害,不願輕易再去相信任何人罷了。但是既然顧輕風與自己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現在又是帶著這樣友好的態度拜上門來,又何必要給別人冷板凳坐呢。
“娘娘,您也不想想,顧昭儀原本隻是繡坊的一個女仕官,還受過那麽多苛待,可見並沒有什麽背景和過人之處。但是現在通過選秀居然一躍成為昭儀,這位分可不低,放眼現在整個宮中,在您之後可以排上第三位了。這樣快的升遷,不可謂不古怪,您還是要防著些。”
“本宮知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其實這段時間都在猶豫著,還是不要把所有人都當做壞人,試著敞開心扉去結交一些可堪當做知心朋友的,這樣自己也能活得輕鬆些。再說了,本宮也並沒有許諾她什麽,隻是同意她時常來這裏坐坐的請求,她就算是有其他心思,恐怕也沒法施展。”
秋爽見雲容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知道主子已經拿定了主意,也不好多勸,拿起了正在為小皇子縫製的那床百家被,重新忙活起來。
昭陽殿的門一旦朝顧輕風敞開來,便不再是從前那樣高不可攀的模樣。新晉的那些妃嬪心思活絡,知道想要在宮中立足,不僅要討皇後喜歡,更不能得罪深得聖寵的皇貴妃,所以個個挖空了心思的上門。
“主子,我就知道會這樣!您瞧,承恩殿的李婕妤,潤華宮的趙美人和楊美人又送禮物來了。”
秋爽帶著人捧了三隻盒子進門來,滿臉的無奈。
“不是都說不收禮的,你怎麽不讓她們派來的人將東西帶回去呢?”
雲容依然拿著小食缽和小勺子,喂著架子上姬襄新送給她的那隻七彩鸚鵡。據說這是從西域進貢來的,她之前從未見過這種鳥類,自然很是感興趣,日日都親自喂養,盼望它哪天能夠開口說話。
“您說得倒是輕巧,那些宮人也是不容易,方才有一個小姑娘都快給我跪下了,說是若咱們不肯收,回去之後定是一頓鞭子。她們宮裏上一個將送過來的禮物帶回去的就是受了鞭刑,如今還傷得下不了床呢。我既然心軟決定收了這一個的,便不得不收另兩個的,要不然她們回去更加難交差。”
“是誰這麽狠心,宮婢也是人,怎麽能說打就打呢?更何況這才多大點事,犯得著動那麽大的肝火。”
雲容聽秋爽這麽說,心裏覺得不舒服,放下食料,走過來看那些禮物。秋爽可不敢如實稟報到底是哪宮出了這樣的事情,以雲容嫉惡如仇的性子,或許還會為小宮女伸張正義呢,她可不能看自家主子又攪進一趟渾水中。
“瞧奴婢這記性,忽然間忘記了那小姑娘是哪個宮裏的。您知道,年輕的小姑娘都是一樣的明豔可愛,很容易記錯的。”
“秋爽,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慣會敷衍我。”
輕輕揭開每一份禮物的蓋子,雲容看見了一座以羊脂玉雕成的觀世音立像,潔白無瑕;一樹晶瑩剔透的珊瑚,紅豔豔的甚是好看;一串由七彩寶石連綴而成的手鏈,流光溢彩閃耀無雙。
“她們的心倒是挺誠的,置辦這些禮物得好大一筆開銷呢。怪不得她們非得將禮物送到您的手裏,否則豈不是白白割了肉。”
秋爽也湊過來瞧了瞧,方才她還未來得及打開,就將禮物一股腦地拿進來了。
“禮物的確都是上乘的,隻可惜她們送錯了人,我根本瞧不上這些,又怎麽會在意是否貴重呢。隻是現在將禮物收下了,下次再叫她們吃閉門羹也不太好了。”
想起上次主子將宮門關上,任憑那幾位婕妤、美人在門前站多久也不曾動搖的樣子,秋爽至今還覺得爽快。在宮中人人都要夾著尾巴做人,皇貴妃反其道而行之的真性情,讓他們這些下人也跟著硬氣。
“是啊,她們上次結伴而來的,有幾位恐怕是被您的冷漠傷了自尊,躲在宮裏不做聲,有的則是鍥而不舍的送禮過來。這後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什麽消息都靈通的很。您若是隻願意與顧昭儀親近,恐怕會引來其他人的不滿。”
“罷了,下次她們再來,我就請她們進來喝杯茶,想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雲容揮揮手,示意婢女們將那幾件寶物收了下去,這些絕世的好東西,恐怕又是束之高閣,隻等落灰的命運了。
在雲容和秋爽就收禮之事說了幾句後沒幾天,那幾位送禮的便再次上了門。雲容自然按照她之前所說的,有禮貌地迎她們進門。
“臣妾等給皇貴妃請安。”
她們三人走進殿內便老老實實地跪了下來,樣子倒是謙卑得很。
“別動不動就行這樣大的禮,都起來,賜坐。”
雲容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向她們示以友好,雖然她不是那種拿人手短的,但是基本的禮數她還是懂得的。
“皇貴妃,臣妾是婕妤李嫿,早就想要來拜訪您,隻是來得不巧,正趕上您身體不適。今天見您,臉色紅潤有光澤,想來已經大安了,臣妾心裏真是高興得很。”
被她這麽一說,雲容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上次她半分病也沒有,隻是一想到要與這些各懷心思的女子打交道,便覺得頭疼膽怯罷了。
“勞李婕妤惦記,本宮已經好多了。”
“娘娘,臣妾是美人趙嵐珊,不知道上次獻給娘娘的珊瑚可還喜歡。臣妾家中不富裕,隻是因為珊瑚是我家鄉的特產,便托人尋了一株最好的。想著個頭不大,您也方便處置。”
相比較李嫿的熱情開朗,趙嵐珊便顯得低調委婉多了。其實上次送來的禮物,說起來還真是那株小紅珊瑚合雲容的意,其他兩件都實在是太過華貴了。
“趙美人有心了,那株紅珊瑚很漂亮,本宮也很喜歡。想來你的家鄉一定靠海,否則怎麽生出那樣漂亮的珊瑚和你這樣水靈的女子呢。”
雲容這隨口一誇,使得趙嵐珊激動地紅了臉。她不知道說什麽,隻是高興得直攪帕子。
“娘娘,臣妾是美人楊漫天。”
這個楊漫天的自我介紹倒是言簡意賅,雲容瞧了瞧她,還有幾分英朗之氣,恐怕是出自將門的女子,由此倒是生出了一些好感來。
“好了,你們都算是自我介紹過了,以後就是朋友了。都不必再這麽拘束,盡情地享用點心和茶吧。”
雲容說出朋友二字來,讓坐著的三位心中都是一動,她們怎麽敢妄想與皇貴妃做朋友。如此費心今日得見,不過算是拜了個碼頭,想著要在皇後和皇貴妃之間左右逢源,至少是兩下裏不得罪罷了。比起皇後說的“做姐妹”,明顯是皇貴妃這個“做朋友”說的更加真誠,發自肺腑。比較之下,她們的心裏從此刻已經稍稍地偏向皇貴妃了,至少多了許多好感。
“娘娘對我等說這些,實在是太過抬舉了。今後在宮中,若是娘娘有什麽吩咐,盡管告訴我,一定為您竭盡全力。”
李嫿忽然地表忠心,讓雲容有些意外。她們難道不應該去跟皇後套近乎才對,自己一個無心爭權奪利的皇貴妃,什麽都無法許給她們。
“李婕妤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若是叫皇後聽去了,咱們都會有麻煩。”
“臣妾雖然愚鈍,但是也清楚,在皇上心裏誰更重要,在後宮中誰便更加尊貴。娘娘入宮以來,獨得聖寵,想必就算皇後娘娘知道了什麽,也不敢與您為難吧。”
李嫿的直白當真是讓雲容又佩服她的膽識,又覺得無奈。或許她分析得都沒錯,可是唯一算漏的一點,則是自己的心意。但是她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無濟於事,因為沒有人會相信在這後宮中,會有人真的不在乎榮華富貴。她隻能笑了笑,算是默認,實則上是含糊而過。
她們三人坐了兩個時辰才走,雲容都不知道究竟同她們說了什麽。隻記得李嫿個性直爽,這一下午的談話,仿佛都是她引導的;趙嵐珊溫柔似水,善於應和著別人說話,與她說話如同輕風拂麵;而楊漫天沉默寡言,但是她那雙幽深的眼睛,又總讓人覺得她心裏有許多話可說。
“娘娘,我已經將那天托著禮盒進來的那三個宮女打發走了。”
“為什麽。”
看到秋爽怒氣衝衝的樣子,雲容一頭霧水。
“您那天同意下次請幾位小主入內的話,除我之外,隻有她們三個聽到了。若不是她們中於有人露了消息,這三位主子怎麽會來得這樣快。”
“原來是為了這個,興許是巧了,剛好她們覺得時機合適,便自己上門了。你這個人,就是衝動,一下子將三個都趕走了,她們從昭陽殿出去定是謀不到這樣的好差事了,恐怕會心生怨言。”
“她們若是想怨奴婢請便,但我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能輕易放過一個可能是有心人安插的棋子。決不能讓您再出任何事情,否則陛下一定會狠狠地處罰我。”
雲容看著秋爽謹慎小心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啦,別這樣緊張。放輕鬆一些,你忘了,我可不是凡人,想要害我不容易呢。”
因為雲容平時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久而久之,秋爽都快要忘記她的真實身份了。
“也怪我自己不夠膽去猜,想起從前您讓花兒瘋長的怪事,當時居然就被您三言兩語地糊弄過去了。還有那次遇刺之事,真的好險,我昏過去之後一定發生了許多精彩的事情,都沒有看見。”
“不用覺得可惜,以後肯定還會有機會再見到的。”
放下手中的茶碗,雲容袖著手優哉遊哉地去逗姬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