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人的心機
一連幾日,姬襄都沒有踏足後宮。雲容並不是普通女子,不會因為夫君的偏寵而沾沾自喜,自然也不會因為幾日的冷落而產生怨氣。
“娘娘,您還在等什麽呢,就算您不在意別人怎麽說咱們昭陽殿,奴婢實在是聽不下去那些閑言碎語了。皇上這幾日不來,您為何不主動去太極殿見他呢?若是實在覺得不方便,奴婢可以代替您去送些滋補的湯水呀。您不知道,這幾日知道皇上沒來咱們這,後宮的其他娘娘可是一點也不消停,抓緊機會就往太極殿送東西。”
“她們若是想盡心,咱們又何必去搶她們的機會呢,白白地惹人不高興。”
“她們的心思可不單純,誰知道她們在那些湯湯水水裏都放了些什麽,小心她們灑了迷魂藥進去,將皇上的心勾走了。”
“皇上的心長在他自己的身上,他若是想要控製住,任憑誰也動不了。若是他的心自個兒想挪地方,我拉也拉不住。”
雲容忽然以一種極輕鬆俏皮的語氣對秋爽如此說道,噎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娘娘,您的心可真大,奴婢是趕不上了。”
“好了,我餓了,你去給我拿些點心來。”
比起和看不見的敵人勾心鬥角,雲容寧可把時間用來享受美食。
這日恰逢祁連回京來述職,姬襄在太極殿偏殿設宴給他接風洗塵,因為心中本就煩悶,便多飲了幾杯。
“陛下,多飲傷身,微臣已經感受到您十足的歡迎之意了,這酒就不用喝了吧。”
祁連看著姬襄泛紅的雙頰,有些擔憂地說道。
“朕知道,你在軍營裏,夙興夜寐,一日也不敢懈怠,日常更是滴酒不沾。想起從前你跟著朕做謀臣的時候,經常溜出去喝酒,酒桌上難逢敵手,讓這樣的你足足戒了這麽久的酒,朕也感到抱歉,實在應該好好補償。說起來,朕也許久沒有開懷暢飲了,因為沒再遇見對路的人。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姬襄又舉起了酒杯,見他正在興頭上,祁連也不好再勸阻。想來皇上一向自律,壓抑得久了,也需要釋放,否則會憋壞。偶爾醉酒一次,也不會有太大妨礙,便陪著姬襄喝了個盡興。
食盡酒酣,姬襄站起來走到祁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夜飲得有些多,時間也不早了,要不然你就留宿宮中吧。”
祁連雖然因為酒意上頭,手腳有些發軟,但是意誌尚清醒,勉力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姬襄行禮。
“多謝陛下美意,但宮規禮製在上,外臣不可留宿宮中,祁連也不敢冒犯。”
“罷了、罷了,你這個人向來都如此謹慎,實在無趣得很。”
姬襄已然酒醉,也懶得再勸說祁連,擺擺手讓他自便。祁連道了別,向外走時,腳下一滑,差點滑了一跤。姬襄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玉,夜路難行,你去送送祁大人,可別讓他在宮中迷路了。”
“是。”
雖然不放心酒醉的姬襄,但既然是他的吩咐,王玉也不敢不從,隻能扶著祁連出去,臨走前囑咐了其他宮人照顧好皇上。
王玉前腳剛走,便另有小太監進殿服侍,將姬襄扶到他的寢殿,伺候他沐浴更衣。姬襄原本就已酒醉,沐浴時暖氣熏蒸,血脈賁張加速了酒氣的遊走,更是頭暈目眩,如在雲端。
姬襄被人伺候著躺在了雕著金漆的大**,昏昏欲睡之時,忽然聽到門口有響動,抬眼一看,竟是一女子的身影。
“是誰?”
姬襄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那女子走到近前,才輕聲細語道。
“皇上,您那麽久都不去後宮,臣妾實在想念您,所以便自己來了。”
雖然看不清女子的臉龐,但是那身衣物,確是雲容平日裏喜歡的素淨顏色,姬襄理所當然地將她看作雲容。
“雲容,我這幾日心裏煩,不知道何去何從,所以想一個人待著靜靜心,並不是故意冷落你。”
那女子的動作隻是停滯了數秒,便又靈動地貼近,一閃神已經躺在了姬襄身邊。
“皇上,既然您不是想要冷落臣妾,那今晚可要好好補償補償。”
“雲容,咱們之間,不是一直都用你我相稱的,今天怎麽總是自稱臣妾,我聽著別扭。”
“因為我今天想要來些不一樣的呀。”
“哪裏不一樣……”
姬襄的話音未落,原本就迷糊雙眼便被一方絲帕遮蓋了起來,他想要伸手去揭開,卻被一隻柔軟而溫暖的手抓住了。
殿內軟玉溫香,紅燭緩緩燃盡。殿外的王玉聽著裏麵的動靜,呆呆地站著,臉色鐵青。
“今晚是誰伺候皇上的,究竟是誰放人進去的。”
一個小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抖得宛如篩糠。
“師傅,是奴才伺候皇上就寢的,正準備關門在外守著,童婕妤就來了,還非要進去。她是主子,奴才哪裏敢攔。”
這個小太監是王玉一手提拔上來的,王玉一直看重他,也信任他不會輕易背叛。身為奴才,的確有許多不可為,他能體諒徒弟的難處,也不忍心再為難。
“今夜是春風細雨,明日或許就將雷霆暴雨。你的生死與否,且看明日吧。”
“師傅,求您一定要救奴才啊。”
那小太監一聽王玉這樣說,嚇得一把抱住他的褲腳,痛哭流涕地哀求。
“還嫌命長麽,仔細打攪了皇上,馬上就治你的罪。來人,先把他拖下去打四十板子。”
王玉打發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廊簷下,愁思滿懷。看著空中的明月群星閃爍,又看黑夜泛起魚肚白,啟明星滑過,一輪紅日緩緩升起,他的心從未如此隨著分秒推移而越揪越緊。
宿醉難醒,但姬襄還是在往日該醒的時候睜開了眼睛,忽然見到身邊麵容陌生的女人,他的神誌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你是什麽人。”
如此生硬的聲音驚醒了原本溫順縮在姬襄胸口睡著的女子,她翻身坐起,立刻下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皇上,臣妾是漱玉宮昭容童彤。昨夜鬥膽前來伺候您,雖然不合宮規,但是一切都是出自臣妾仰慕天威的一片真心,還請您原諒。”
童彤一頭磕在地上,抬起臉來已是梨花帶雨。她巴掌大的臉上,容貌精致,稍帶委屈,便是楚楚可憐的模樣。回想起昨夜的春宵帳暖,姬襄並非木石,也不忍心再過責怪。上朝的時間快到了,他高聲喚王玉進來伺候。
“陛下。”
王玉進來之後,甚至不敢抬眼看姬襄的表情,隻是低頭替姬襄換上朝服,伺候他淨麵漱口。在等待姬襄責罵自己的分分秒秒,王玉連大氣都不敢出,可是沒想到一直到姬襄乘上轎輦往上朝大殿去的一路上,皇上都沒有再開口。
還好今日朝上沒有特別的事情,例行通報結束之後,無事便叫散了。姬襄拒絕乘輦轎,徒步往偏殿走,隻讓王玉在他近身跟著。
“怎麽回事?”
姬襄忽然駐足發話,聽著他語氣中強壓著的怒意,王玉反而覺得輕鬆了許多。與其一直擔心火山何時噴發,不如讓那岩漿早些傾瀉而出。
“陛下,昨夜奴才送祁大人出宮門後返回,前後耗費了大半個時辰,萬萬沒想到,替您守夜的小太監就碰上了童昭容要進殿,後來的事……”
王玉不敢再說下去,隻低著頭閉眼聽著姬襄發落。
“把頭抬起來,朕的心裏憋悶極了,竟然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既然當時你不在,那把那個小太監帶來見朕,朕親自問他。”
“回陛下的話,那小太監是奴才的徒弟,昨夜一發現他出了這樣大的紕漏,奴才又急又氣,當時就賞了他四十大板。據行刑的太監來回稟,那小太監被打得屁股開花,現在連趴著的力氣都沒有了,奴才怕拖他過來汙了您的眼睛。其實奴才也責問過他,他還沒上過台麵,哪裏敢忤逆貴人們的意思呢。”
王玉稍稍抬起頭,偷偷觀察著姬襄的神色。
“好你個王玉,知道你護短,是通過這種方式讓朕擱置對他的懲處是吧。”
姬襄冷哼了一聲,王玉嚇得一下子跪倒在地。
“奴才不敢,若是皇上惱了,奴才一會兒回去就叫人把他處置了。”
“罷了、罷了,起來吧,別這樣驚弓之鳥一般。說起來,那小太監恐怕是無辜的。那四十板也要了他半條命,不必趕盡殺絕,罰他去做苦役即可。”
“奴才替他謝陛下的不殺之恩,奴才保證不叫他再出現在您的麵前。”
“快幫朕想想該怎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才是正事。”
姬襄拂袖繼續向前走去,王玉趕忙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快步跟了上去。
“陛下,不知您指的燃眉之急是?”
“多少雙眼睛盯著朕,這件事情恐怕是瞞不住的,皇貴妃或許很快就會知道了,朕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
“陛下,這件事原本就不該瞞著皇貴妃娘娘,那樣反而會惹惱她。奴才認為,或許與她坦誠地談一談還有轉機。”
“什麽意思。”
“陛下,請恕奴才鬥膽,您這些日子一直為了太後娘娘對您說的話而傷神。或許,昨夜童昭容大膽包天做的錯事,反而是歪打正著了。您雖然不是自願,但卻可以此為契機,和皇貴妃直麵臨幸後妃及傳承皇嗣之事。”
“你是叫朕把話都挑明了?難道不會火上澆油?”
“奴才覺得皇貴妃是通情達理的,隻要與她說清楚其中利弊,想必她也不會似小女人般糾纏不休。再說事已至此,似乎也沒有什麽別的路可走,難道陛下要為此事道歉,但是您真的能杜絕這樣的事情再發生嗎?”
王玉的每句話都說在了點子上,姬襄已經被昨夜的事情驚得徹底不知所措了,隻能姑且聽他一言。
“既然如此,那便賭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