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剝去臉皮的女人(5)
此刻,小雯正站在地裏麵。是的,小雯確實是站在地裏麵。她的頭顱露在地麵之上,而頸部以下的全部身體,都被埋在了冰冷的泥土裏。她的頭發散亂地搭在麵頰上,兩隻眼睛藏在浮腫的眼皮之下,沒有一點生氣。
小雯掙紮著睜開眼睛,她隻記得自己在昏迷以前,對那個戴著棒球帽的司機說:“這是到哪裏了?怎麽看上去像是郊外的元寶山莊公墓呢?”然後司機轉過了頭,陰鷙地看著她,緩緩地抬起了手。
小雯清楚地記得,那時司機的手裏拿著一個像發膠一樣的罐子。司機按了一下罐子的頂端,刹那間,一股略帶酸味的霧氣噴到了她的臉上。她隻覺得眼前一黑,接著,之後的事她就什麽也記不得了。
而現在,小雯辨認出,自己果然是在元寶山莊的後山中。很久以前她曾經考慮過要轉變文風,所以到這裏來尋找過寫驚悚小說的靈感。不過,後來她發現自己沒有寫驚悚小說的天分,隻能就此作罷。她隻適合寫風花雪月的情感小說,或者隱私題材的情色小說——這方麵,她有生活體驗,算得上是本色寫作。
小雯掙紮了一下,便發現渾身根本無法動彈,手足被禁錮在了一片凝固堅硬的冰冷泥土中——她被活埋在地下了,隻露出了一顆頭顱!
當小雯發現自己的處境後,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一部驚悚小說中的主角。不過這一次,她是那個被殺戮的主角。
在小雯露出的頭顱旁邊,站著一個頭戴棒球帽的人,戴著一副寬邊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他穿著的衣物和發型來看,應該就是那個載她來這裏的司機。在司機的手裏,拿著一把尖頭的螺絲刀。午後炙豔的日光正好從頭頂的樹葉縫隙中鑽了下來,令螺絲刀的尖頭上反射出一絲明晃晃的光亮。
這個司機隨意地轉動著螺絲刀,那道光亮也跟著四下飛速地轉動著,變成了一顆顆散亂的光點。當光點快速射過小雯的眼睛時,她感到了無可遏止的眩暈。
司機冷冷地看了一眼小雯,緩慢地蹲下身體,小心翼翼地把玩著手中的螺絲刀。
“你……你想幹什麽?”小雯無力地問道。其實就算不問,她也知道等待著自己的將會是什麽。如果她沒猜錯,她即將迎來一場異常殘酷的殺戮,就像馮舒曾經經曆過的一樣。
果然,她看到眼前這個人優雅地揚起了手。緊接著,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她頭頂傳來,然後疼痛感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她的全身。
在小雯昏迷過去之前,她看到這個人的腳下,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裏正**漾著某種極為黏稠的**。在瓶子旁,還散落著許多長長的毛發,應該是頭發吧,而且還被漂染成了橘色。如果沒猜錯,那應該是她自己的頭發。
她的頭發怎麽被剃了下來?瓶子裏裝著什麽?她為什麽會被埋在土裏?
可惜小雯再也沒時間去深究這一個個疑問。
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高偉是元寶山莊的清潔工,二十五歲,身材矮小,相貌猥瑣。
他很不滿意自己的工作,他每天早上要拿著掃帚從山頂掃到山腳,下午則要從山腳掃到山頂,而且一個月的工資隻有寥寥無幾的一點鈔票。都二十五歲了,他連手機都買不起,真算得上是失敗的人生了。如果不巧遇到有掃墓的客人投訴,說祭拜的墳墓四周有汙物落葉,那點可憐的鈔票還會縮水,被公墓領導扣去一小部分。
他認為自己遭遇了不公的待遇,但卻又無力改變現狀。與所有懷才不遇的人一樣,他隻好偷偷用自己的方式來彌補損失。
高偉的方式就是,偷偷拿走別人在墓碑前留下的祭祀品。如果是糕點、水果、鹵味,就全填進自己的肚子裏。如果是煙酒,就收集起來賣給一個名叫阿吉的煙酒小販。
用作祭品的煙酒,自然不會是什麽廉價品。自從高偉找到這個發小財的門路後,便不再在乎會不會遭到掃墓客人的投訴了。反正盜賣煙酒的收入,早已超過了公墓清潔工的薪水。隻要他別做得太過火,保住這份工作,別讓公墓領導把他開除了就行。
當然,祭祀的煙酒是不能在元寶山莊公墓裏售賣的,要是不巧讓同事看到,向公墓領導舉報了,說不定連他的這份工作都會丟掉。所以高偉與阿吉說好了,每次都在公墓後山的偏僻樹林裏進行交易。阿吉做生意很是豪爽,每次都是現金現貨,從不拖欠。
每個月,他們約定好隻交易一次。而今天,正是他們進行交易的日子。高偉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足足一個月了。
下午七點,公墓裏基本上沒什麽事了,高偉揮舞著掃把從山腳掃到山頂後,就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後,高偉脫下工作服,換了一件休閑外套,便背著一隻蛇皮口袋,又出了宿舍,急匆匆地向公墓後山走去。
在蛇皮口袋裏,裝的全是各種名煙名酒,是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墳前辛苦收集回來的祭品。這個月,他的收獲還不錯,湊足了兩條軟玉溪、一條黃天子、一條半黃鶴樓、半條極品雲煙,還有幾瓶好酒。他通常按市場批發價的六折賣給阿吉,這一蛇皮口袋的煙酒,也能換個小兩千的人民幣,比他一個月的工資還高。
到了後山,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阿吉還沒來——這家夥太守時了,從不提前到這裏來。高偉覺得肚子有點疼,於是鑽進了小路旁的偏僻樹林裏。在後山當然不用去公廁上廁所,隨便找個沒人看得到的地方解決問題就行了。
高偉在一棵鬆樹旁找了個地方蹲下,點了一根煙,還哼起了小曲。幾分鍾後,他解決了生理上的大事,從褲兜裏摸出衛生紙向後伸去。但他的手還沒觸到臀部的時候,忽然先觸到了什麽黏黏糊糊的東西。他勾下頭,從**朝後望去。當他看到自己身後那個血肉模糊的玩意兒時,頓時嚇得朝前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幾步,連褲子都沒拉上,渾身不住地顫抖著。
在高偉剛留下的那堆肮髒糞便旁,有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頭發很長很長,遮住了頭顱的模樣。一陣風掠過,頭發飄起,高偉看到了兩隻凸出的眼球,深陷在血淋淋的眼眶之中。頭顱的臉皮全被撕開了,露出了表皮之下的真皮層,殷紅一片。
頭顱並不是被砍下來扔在這裏的,而是與地麵緊緊連在了一起——是一個人被埋在了這裏,唯獨把腦袋露在了地表之上。
在地麵露出頭顱的地方旁邊,還有很多被扔棄的皮質物,薄薄的,也是血淋淋的。高偉隻瞄了一眼,便嚇得魂飛魄散了。
那是臉皮!
在臉皮旁,還有些散落的長頭發,是橘色的。
而最讓高偉感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落在地麵上的臉皮上,還依附著許多細小如水滴的,像玻璃一樣的珠子。當風掠過的時候,這些珠子也不停地**漾著,有些還被吹落在地,不住地在土地上翻滾跳躍著。那些隨風飄揚的長頭發與跳躍的珠子裹在一起,顯得更是汙穢不堪,詭異莫名。
看到這幕詭異的場景,高偉的後背上情不自禁地滲出了一片細細密密的汗液,還泛起了一層綿綿密密的雞皮疙瘩。他渾身戰栗著,歇斯底裏地尖叫了一聲,連那隻裝滿了名煙名酒的蛇皮口袋都忘記拿了,褲子都沒提起來,就拎著皮帶跌跌撞撞爬了起來,拔腿就跑。
他一邊跑,一邊發瘋似的大叫著:“來人啊!來人啊!殺人了!殺人了!”
##第八卷 究竟這是誰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