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四章 墓地驚魂(4)

馮三庭看到眼前的棺材裏,突然又出現了一具藏在夾層裏的屍體,不禁詫異得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淵易上前一步,問:“這具棺材是你們在哪裏買的?或者是在哪裏定製的?”

馮三庭囁嚅地答道:“我們有自己的喪葬習俗,其中有句話叫‘人走棺材走,人留棺材留。人棺相伴,升官發財’。”

“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黑沙族’族人自從生下來的那一天起,父母就會為他打造一口長兩米、高一米的紅漆棺材。以後不管這個族人到哪裏生活工作,都會將棺材帶在身邊,藏在住宅臥室的床下。我們聽到馮舒的死訊後,就趕到了這座城市,在他家裏的臥室床下,找到了這口棺材。”

周淵易轉過頭來,問兩個送葬者之一的陳子言:“你以前知道馮舒家裏的臥室床下,藏著這麽一口棺材嗎?”

陳子言聳了聳肩膀,答道:“馮舒從來不讓朋友到他家裏去,具體情況我不知道。”

另一個送葬者莫風也說道:“沒錯,以前小雯也曾經向我抱怨過,說馮舒根本就不在乎她,情願在出租屋裏見麵幽會,也不帶她去他家裏。這也是為什麽小雯會與馮舒分手的原因。”

周淵易點了點頭,情況已經很清楚了。棺材裏有機關,棺材又一直停在馮舒的家裏,那麽給棺材製造機關的人,自然就是馮舒本人。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警局領導的電話,低聲說道:“現在請立刻發出緝捕馮舒的紅色通緝令!”

“馮舒?!”領導很詫異——他還不知道小高那裏的DNA測試結果。

周淵易趕緊走到一邊,小聲將情況簡略地給領導敘述了一番。等他說完掛斷電話後,轉過頭來,卻看到法醫小高正站在揭開了棺蓋的棺材旁,若有所思地望著棺材板下那具由骨架複原而成的屍體。

而馮三庭則站在小高身後,指著夾層裏那具莫風用硬紙板、麵粉巧手製成的有著馮舒麵孔的屍體,大聲叫道:“馮舒大侄子的遺體還在這裏,‘夜葬’儀式必須繼續進行!不過,必須重新開始進行!這一次,必須由八個抬棺手從警局的檢驗樓開始起棺,一路步行,一直走到元寶山莊的墓穴來!”

癱坐在地上的六個“黑沙族”抬棺手頓時異口同聲地發出了哀號。

周淵易才懶得聽馮三庭的話,他繞開馮三庭,徑直走到了小高身邊,問:“你在想什麽?”

小高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指著棺材裏躺著的屍體,說:“如果馮舒躺在夾層裏,屍體躺在夾層之上,就算馮舒翻轉棺材板,也隻會讓棺材裏的死人與活人調換位置,而不會讓棺材底板上升一個人的身位呀!”

“哦……你的意思是……”周淵易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由自主地困惑起來。

小高喃喃說道:“出現這種情況,隻有一個答案可以解釋——棺材並非隻有一個夾層,而是有兩個夾層。一開始下麵兩個夾層是重疊在一起的,馮舒躺在了裏麵。在來元寶山莊的路上,馮舒將中間一個夾層升起,然後躺在了其中,再翻轉夾層,把屍體移到中間夾層,他自己翻轉到了頂層。”

“兩個夾層?也就是說,現在在屍體之下,還有一個夾層?那在這個夾層裏,又藏著什麽東西呢?”周淵易半信半疑地問道。

現在,隻要揭開這具骨架複原後的屍體之下的棺材板,一切就能被解答了。

事不宜遲,周淵易與小高同時將手伸入棺材中,從屍體旁的空隙處,摳住了棺材板的板沿兒。在觸到棺材板的一瞬間,周淵易感覺手指觸到了一片冰涼——這層棺材板是鐵製的。

棺材裏的木質棺材板,如果換成一塊鐵製的,再加上其中藏了一個活人,本來在重量上就應該能夠輕易被發現。但從頭到尾在整個“夜葬”儀式中,棺材都是由八個抬棺手合力抬起的,重量分擔到了八個人身上,所以很難被人發現其中暗藏的玄機。

周淵易也沒理會為什麽棺材裏會出現一張鐵製棺材板,他隻是低聲數道:“一、二、三。”當他數到三的時候,小高便會心地與他摳住棺材板同時發力。但出乎他們的意料,鐵製棺材板紋絲不動,並沒有被他們翻轉過來。相反,他們還聽到了一陣輕微的“吱吱嘎嘎”聲,就像齒輪正在轉動的聲音一般。

隨著齒輪轉動的聲音,在周淵易與小高兩人詫異的目光中,鐵製棺材板發生了奇怪的變化——它竟緩緩向下沉去。

與此同時,他們還聽到了怪異的細微聲響,“嘰嘰嘰嘰”,就仿佛肉塊被塞進絞肉機後被絞成肉餡時所發出來的聲音一般。

聽著這種細微聲響,周淵易心中不由產生了強烈的不安感。

與此同時,他看到在棺材底部,汩汩地湧出了一綹綹鮮血,鮮血如水草一般在棺材板上蔓延匯合,仿佛一條條正在扭動身體的蚯蚓,最後形成了一攤殷紅的血泊。

“這是怎麽回事?”周淵易大驚失色地叫道。他與小高緊緊摳住棺材板,想讓棺材板停止下沉。但人力又豈能對抗機械?更何況摳住棺材板的部位,根本使不上力。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鐵製的棺材板向下沉到了底,又看到來曆不明的鮮血漫出了棺材板。

棺材板終於不再動彈了,一個警員從公墓的維修工那裏找來了一把鐵鉗,送到了周淵易手中。拿著鐵鉗,周淵易使勁撬開了棺材板。然後,他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幾乎成為一攤肉醬的屍體。

最下麵的夾層中,藏著一個人。從體態上看,應該是個女人。雖然不知道最初藏在夾層裏麵的時候,這個女人是死是活。但現在周淵易卻可以肯定,這女人已經變成了一具死狀慘烈的女屍。

棺材板的反麵,釘著密密麻麻的棺材釘,不過釘子的尖端是露在外麵的。當鐵製的棺材板向下沉去的時候,釘子就釘進了最下麵的女人的身上。這還不算,當釘子沒入女人的身體之後,堅硬的棺材板還在下沉,巨大的力量碾壓在女人的身上,直至將她碾壓成一具幾乎壓扁了、骨骼盡碎的女屍。

這不正是傳說中的“碾刑”嗎?而且這次的酷刑儀式,是在警察與送葬者的眼皮下發生的,就如直擊一場死亡現場直播一般。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躺在棺材裏的女屍終於被警員們取了出來。不用再找法醫支援了,因為小高就是法醫。

盡管鐵釘很長,但不知出於什麽考慮,凶手在棺材板反麵正好麵對死者麵部的這處地方,並沒插入鐵釘。盡管鐵板幾乎將女屍碾壓扁了,但死者的麵部仍然依稀可見。

周淵易立即認出,這個被碾壓的女屍,是王盛洋的妻子——那家建材公司的肥婆老板娘趙雅雪。

站在遠處的兩個送葬者,陳子言與莫風也好奇地走到了棺材邊。當他們看到棺材裏趙雅雪這具支離破碎的屍體後,竟同時做出了同樣的舉動——他們都拿出了手中的相機,按動快門,拍下了棺材裏的慘烈情形。

莫風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他擅長攝影,曾經在去年拿過本市攝影雙年展的新人獎。當他看到棺材裏的屍體後,立刻意識到拿獎的機會再次來臨了。目睹連環命案受害者的機會,不是每個攝影師都能遇到的。盡管手機拍照的像素並不高,但憑借事件的敏感性,再加上一定的後期圖像處理,同樣也能讓他的“攝影作品”在攝影展裏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並打敗其他對手。真實,不正是攝影的第一要素嗎?眼下的場景,就是真實凶案的現場,視覺衝擊力不言而喻!

而陳子言這麽做的理由,則是為了他那篇發在天涯社區蓮蓬鬼話裏的小說帖子。隻要把這張手機拍攝的照片發到論壇裏,還有誰敢說那篇小說僅僅是一篇虛構作品?誰還會懷疑“現實殺人事件”的真實性?哪怕圖片過於血腥,片刻就被那個叫莊秦的論壇版主刪掉,也能讓那些隻看了一眼的讀者口口相傳,令作品更加富有傳奇性——如果有恰好目睹圖片的讀者複製下來,並轉發其他讀者,那就更好了。手機拍照的像素並不高,那也無所謂,這正好可以凸顯事件的突發性與真實性。

陳子言幾乎能夠想象到,在蓮蓬鬼話裏發出這張圖片後,會造成多大的轟動效應。他慶幸自己能夠參加這場在深夜為馮舒舉行的奇特葬禮。嗬嗬,馮舒死了,也沒忘記給自己的作者帶來一點好處。或許這就是馮舒之死所體現的最大價值吧。

收好手機,他下意識地將雙手手指交叉在一起,使勁捏著骨節,指骨間響起了劈裏啪啦的聲音。現在,他的心情好極了。

——直到這時,陳子言還依然以為馮舒死了。

如果當他知道馮舒才是這一係列凶案的製造者時,不知道他會不會驚訝得連下巴都掉到地上去。

##第十二卷 令人窒息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