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令人窒息的婚姻(2)
坐在牌坊收費處裏的那位中年婦女,是個很忠於職守的大姐,思想作風過硬,從不徇私情,已經連續五年被評為公墓先進員工了。
收費大姐很早就注意到,早些時候想要闖入公墓的那個年輕男人將摩托車停在了路邊,然後一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香煙,一邊睜大眼睛監視著牌坊大門。
大姐很警惕地撥通電話通知了在墓園裏埋伏的警員組長。那位組長曾經下來看過一眼,一眼就認出站在路邊抽煙的那個男人是刑警隊的警員吳強,也是周淵易的得力幹將,知道他不是什麽壞人。但因為警局領導事前已經打過多次招呼,絕對不準無關人員進入墓園中,所以組長也不能擅自讓吳強進入,隻能拜托收費大姐多留意一下吳強的動靜。
也正因為警員組長的這句話,坐在收費處裏的大姐便每隔半分鍾就朝路邊瞧一眼。隻要看到吳強依然待在那裏,她心裏便會稍稍安穩一點,覺得自己沒有辜負警員組長的信任。
當收費大姐突然發現路邊煙頭的紅點消失了,連忙瞪大眼睛定睛一看,便驚詫地發現吳強正躺在路邊一動不動,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大姐知道出事了,立刻撥打電話通知墓園中的警員組長。組長又當即向周淵易作了報告。於是幾分鍾後,正一籌莫展的周淵易領著幾個警員狂奔著來到公墓大門的牌坊外,找到了昏死過去的吳強。
小高翻了一下吳強的瞳孔後,發現瞳孔散大,對光無反應,心室纖顫,便知道吳強是因為遭遇電擊而暫時休克了。他朝吳強的臉上潑了一瓶礦泉水後,吳強立刻就悠悠醒轉了過來。
聽完吳強的敘述後,周淵易並沒責備吳強擅自行動,而是一直垂頭緊盯著他的手指與地上的一團白色的膏狀物。吳強的指甲裏,殘留了他剛從那個黑影臉上抓下的麵粉,在地上,還有一團幹硬的麵粉,也是從黑影臉上抓下來的。
周淵易問:“你看到那個黑影的臉了嗎?”
清醒過來的吳強點了點頭,答道:“我看到了,那個人就是馮舒!”
確實,那個黑影從棺材裏躥出來時,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到他有著一張與馮舒一模一樣的臉,但是臉色卻因為塗抹了麵粉而顯得很是蒼白。
但周淵易聽到這個回答後,非但沒作出釋然的表情,反而更加眉頭緊蹙了。
“有什麽不對勁嗎?”小高問。
周淵易指著地上那團幹硬的麵粉,說:“如果潛藏在棺材裏的那個人,真的是馮舒,他隻需要在臉上塗抹薄薄的一層麵粉,就能騙過我們,讓我們以為他是詐屍了。而實際上,吳強從這個人的臉上抓下了這麽大一團麵粉,卻沒見到任何血跡,也就是說明這個人原本的臉型很消瘦,糊上了很厚一層麵粉後才裝扮出馮舒的模樣……”
“你的意思是……”吳強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時,周淵易一字一頓地答道:“也就是說,這個打扮成馮舒模樣躲在棺材中的人,應該根本就不是馮舒!”
這是一個驚人的結論,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得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怎麽可能呢?前麵所有的證據都表明凶案是馮舒一手策劃並實施的,現在怎麽又多了一個人呢?
那個躺在棺材裏假扮馮舒的人,究竟是誰?他為什麽要把自己打扮成馮舒的模樣呢?
周淵易百思不得其解,他覺得自己以前所有的推理都幾乎被顛覆了。
難道馮舒還有個同夥嗎?剛才出現在墓園棺材裏的人,就是他的同夥?
既然這個人不是馮舒,那麽煙酒回收店老板阿吉所看到的綁架小雯的人,會不會也不是馮舒呢?阿吉說過,那個貌似馮舒的男人,臉上不停地撲簌簌地掉落著臉皮,說不定掉下來的也是大塊大塊的麵粉呢。
就在周淵易陷入沉思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號碼非常陌生,看區號,應該是來自省城的電話。
這個電話是省城公安大學計算機學院打來的,接通後,忙碌了一夜的學院教授對周淵易說:“我們剛加了個夜班,直到現在才做完了手裏的工作。那塊你們送來的頭骨,經我們三維掃描得出數據後,在電腦裏進行了分析與還原,終於得出了死者生前的模擬頭像。周警官,你把你的傳真號碼或者電子郵箱告訴我吧,我馬上把模擬圖發給你。”
其實對於周淵易來說,現在死者的模擬圖像並不是那麽重要了。反正骨架上的DNA與在王盛洋家提取的毛發的DNA完全一致,這已經足以證明死者就是王盛洋。而且周淵易現在還在公墓裏,這裏又發生了這麽多的事,天知道還要多久才可以回到警局,看到傳真來的模擬圖。
於是周淵易對公安大學的教授說:“麻煩你就用手機對模擬頭像拍張照,然後用彩信發到我的手機裏來吧。”
“手機的像素不太高哦……”
“沒關係,能看個輪廓就行了。死者的身份我們基本上已經確定了,你們這邊的模擬圖,主要是用來證實一下我們已經得到的結論。”
掛斷了電話,不到一分鍾,周淵易的手機就收到了公安大學發來的彩信。
當周淵易看到手機裏的圖片時,頓時張大了嘴,喃喃說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他以前的推理,再次被這張圖片完全顛覆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手機上的圖案雖然模糊,像素很低,但周淵易依然一眼就認出來,那具經DNA測試證實為王盛洋的骨架,複原出的頭像竟然根本就不是王盛洋,而是另一個人,另一個讓周淵易不敢相信的人。
——是馮舒。
也就是說,那副骨架本來就是馮舒,根本沒有什麽“無麵屍”的把戲。馮舒從最早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死在他自己的出租屋裏,全身血肉都被剔了下來,變作了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他就是第一個受害者。
周淵易一直走了彎路,他以為死的人是王盛洋,而在幕後操作的人則是馮舒。
既然死的人不是王盛洋,那他又到哪裏去了?他失蹤了嗎?難道他才是一切罪案的元凶?但他一個建材公司的老總,盡管最後一個罹難者是他的肥婆妻子,但他怎麽又會與馮舒、小雯、三皮扯上關係呢?
為什麽骨架的DNA又會與在王盛洋家裏找到的毛發組織的DNA完全一致呢?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現在他的推理不再是幾乎被顛覆,而是完完全全被顛覆了。
周淵易隻覺得眼前冉冉升起了一團迷霧,而且這團迷霧還越來越厚,越來越令他迷惑。他感覺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成了無用功。整個事件不僅沒有漸漸被抽絲剝繭,反而變得更加迷離,讓人看不到真相。
他急需有人給他一個提示,但是,又有誰能提示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