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二章 互動式凶殺(2)

對於周淵易來說,邦德商務調查事務所的吳畏,他並不陌生。

幾年前,周淵易剛進警局時,吳畏就是時任的刑警大隊副隊長,正是周淵易的上司,以剛正不阿著稱。後來吳畏因為一樁與某家著名醫院有關的案件,與警局領導產生了分歧。他一怒之下,扯下警徽憤然辭職了。

那件事結束之後,警局領導對於吳畏的辭職也很是遺憾。按領導當時的想法,並不是要包庇罪犯,而是想欲擒故縱,挖出後麵深藏的腐敗真相,但卻因為懷疑警局有內奸,所以才瞞住了吳畏。領導也曾多次邀請吳畏重返警局,但吳畏卻抱著好馬不吃回頭草的念頭,婉拒了領導的邀請,自籌資金開辦了一家名為“邦德商務調查事務所”的私家偵探社。

雖然按照現行法律,私家偵探社還是不合法的。但也正因為警局領導覺得自己欠了吳畏一個人情,所以才對這家偵探社睜隻眼閉隻眼。

周淵易也常在案件遇到困境時,向吳畏請教。不久前,他們才攜手破獲了一起與某種麻醉藥物有關的連環殺人案。(以上情節,請參閱拙作《無法呼吸》。)

所以當周淵易從王盛洋口中聽到了吳畏這個名字後,他也不禁愣了愣。結束了與王盛洋的談話後,一出門他先讓小高回家休息,然後立刻給吳畏打了個電話。

很顯然,吳畏正在補眠,接通電話時,他迷迷糊糊地問了好幾聲,才聽清打來電話的人是周淵易。

盡管已是淩晨了,但吳畏一聽說自己剛執行完的偵探業務,竟與一樁連環殺人案件有關,他立刻來了精神,並答應馬上出來與周淵易見麵。

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永和豆漿店裏,周淵易一看到吳畏,就打趣地問:“今天接電話,居然這麽久才聽出我的聲音來,莫非你還在用那個破手機?”他倆上次聯手破案的時候,吳畏用的手機就爛得快報廢了,一接電話就電流聲嗡嗡直響。

看來吳畏這家夥最近生意不怎麽好,直到現在都還沒換手機。

確實如此,雖然吳畏是個渴望刺激的人,總盼望自己能接到大案,但為了生活,他平時接得最多的案件,就是調查婚外情。

吳畏睡眼惺忪地說,他是在兩周前接到趙雅雪的委托,對王盛洋進行監視的。他確實隻在王盛洋下班後進行跟蹤,他也知道這存在致命的漏洞,但他並不在乎——他喜歡細水長流的掙錢方式。如果一下子就找到王盛洋出軌的證據,他的收益將微乎其微。因為趙雅雪是按照工作天數與強度進行付款的,而且差旅費全額報銷。

昨天下午,吳畏看到王盛洋從公司大樓出來後,就開始了跟蹤。王盛洋去了一趟市區步行街,然後就打了個車來到郊區元寶山中的野營公園。吳畏一直都跟蹤著王盛洋,他本以為王盛洋會在野營公園裏與情人幽會,於是打足了精神準備進行監視。

當王盛洋找他借錢的時候,吳畏確實感覺到了尷尬。但既然做了私家偵探,臉皮肯定是很厚的。所以他拿了一百塊錢給王盛洋後,便更加肆無忌憚地監視起王盛洋來。不過,到了晚上,王盛洋躺在草坪上看完流星,便鑽進帳篷裏呼呼大睡了起來。而吳畏卻不得不待在草坪上,一夜都沒合眼地望著王盛洋的單人帳篷。當然,他也不是一直看著帳篷的,偶爾還是要去上個廁所,但上廁所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三分鍾。而從王盛洋的帳篷走到公園的大門,至少需要十分鍾——那裏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坪,沒有任何遮蔽物。

所以吳畏敢肯定,王盛洋從前天深夜到昨天晚上,一直都沒離開過野營公園。

也就是說,發生“梳洗”之刑的那個夜晚,王盛洋絕對是一直待在元寶山裏的,他不可能是凶手。而昨天下午的“剝皮”之刑雖然發生在距離野營公園隻有幾裏之外的地方,但王盛洋也應該是待在公園裏沒有外出,否則一定會被吳畏看到的。

而至於“腰斬”之刑,吳畏卻不敢肯定了。

“腰斬”是昨天晚上九點左右發生的,而吳畏在昨天晚上大約七點的時候,突然接到了趙雅雪打來的電話。趙雅雪在電話裏說,她取消了委托,讓吳畏不用再跟蹤她的丈夫了。趙雅雪還讓吳畏第二天把報銷單傳真到她那裏去,然後就會立刻把尾款打入他的賬戶。

吳畏也樂得清閑,他早就不想再辦這樁沒意思的案子了。他掛斷電話後,立刻很囂張地走到了王盛洋的帳篷外,拉開拉鏈,對著正在裏麵睡覺的王盛洋說:“兄弟,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再跟蹤你了,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看你也可憐,每天身上的錢都不超過五十塊,那一百塊錢的事我就不向你老婆匯報了,我算成其他費用做成報銷單找她結算吧。”

說完後,吳畏就大搖大擺地出了公園,招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也就是說,吳畏隻能確定,在晚上七點前王盛洋是待在公園裏的,之後的事他就不能確定了。

不過,三皮所住的那幢大樓的物業管理人員曾經證實過,那個自稱是電梯公司維修工的人是晚上七點來到大廈的。而王盛洋就算會飛,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王盛洋的嫌疑,基本上可以被排除了。

聽完吳畏的介紹後,周淵易不無同情地對他說:“很遺憾,看來你在趙雅雪那裏永遠也收不回那筆傭金了,而那一百塊錢你也隻能找王盛洋要了。”

這個令人沮喪的消息,卻並沒讓吳畏哀歎,他反而激動地說:“淵易,讓我們再次聯手破案吧!我必須找到殺害趙雅雪的凶手,找他討要這筆數額不小的傭金與差旅費。”

周淵易笑了。他知道吳畏渾身的本事,他不僅擅長跟蹤術,分析案情更是一等一的高手。雖然周淵易已經是刑警大隊的副隊長了,但他一直將吳畏當做自己的榜樣。他也想從吳畏辦案的過程裏取取經,好好學習一番。

“現在我們應該做什麽?”吳畏問。

周淵易答道:“盡管我們已經知道王盛洋不是殺人凶手了,但按照偵破案件的流程,我們還是需要核實一下他今天回城後,是不是先吃了一頓自助餐,然後就與唐憶菲一直待在一起了。”

一邊說,周淵易一邊拿出了手機。他先給王盛洋自述的那家自助餐廳打了個電話,可惜餐廳今天晚上的生意太好了,根本沒人記得是否有王盛洋這麽一個客人。接著周淵易又給唐憶菲打了個電話。直到電話接通的時候,他才猛然想起,這件事還牽涉到唐憶菲的隱私,她方便說嗎?而且現在都已經淩晨四點了,唐憶菲還會接電話嗎?要是她正在睡覺,那就隻有明天早上再去找她了解情況了。

很幸運,唐憶菲不僅沒有睡著,而且立刻就接聽了電話。

在聽筒中,周淵易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唐憶菲懶散的聲音,與之伴隨的,還有電視節目的聲音。隱約中,周淵易聽到唐憶菲所看的節目,是某個衛視台正在熱播的歌唱選秀比賽。從現在的時間看,應該是重播晚上的比賽吧。

唐憶菲聽完周淵易的話後,立刻關掉電視,壓低了聲音,說:“幸好現在子言在書房裏沉溺於寫作,不然你的這個電話肯定會讓我死得很難看的!周警官,你辦案太不人性化了。不過,我還是可以告訴你,王盛洋沒撒謊,他從昨天晚上九點,就和我待在一起。馮舒的葬禮十二點才開始,所以我估計子言淩晨兩點之後才會回來。王盛洋是在淩晨兩點離開我這裏的,我可以作證。”

掛斷開著免提鍵的手機後,周淵易朝吳畏聳了聳肩膀,說:“看吧,王盛洋是無辜的。他的小情人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吳畏卻不以為然地答道:“你可不能太武斷了哦……萬一唐憶菲是在撒謊呢?”

電話的另外一邊,唐憶菲也掛斷了電話,她按動手機按鍵,給陳子言發了個短信——她知道陳子言在寫作的時候,最討厭被人打擾。

短信寫的是:“寫完‘碾刑’,幹嗎不寫寫‘五馬分屍’?”

發完後,她看了看時間,淩晨四點過十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