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四章 互動式凶殺(4)

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永和豆漿店裏,周淵易與吳畏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討論。

當吳畏指出,唐憶菲有可能在撒謊的時候,周淵易饒有興趣地說道:“我們不妨從犯罪者的角度來進行逆向思考。如果唐憶菲真撒了謊,而她與王盛洋就是這起連環命案的凶手,在擁有如此多不在場證明的前提下,他們是怎麽殺死那些人的?”

“我們需要來做一個時間表。”吳畏緊蹙著眉頭說道,“先來說說第一個死者吧,那具變作一堆骨架的馮舒。”他一邊說,一邊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周淵易點點頭,說:“既然先假定是唐憶菲與王盛洋兩人共同犯罪,而馮舒死亡的時候,王盛洋正在元寶山公園裏看流星,這個你可以證明的。那麽,凶手就一定是唐憶菲了。在元寶山莊公墓的牌坊外,吳強被襲擊時,凶手手中出現了一把電擊槍。我們完全可以作出同樣的推理,唐憶菲在馮舒與女人約會的出租屋裏,用一把電擊槍製服了馮舒,然後用鋼刷將馮舒‘梳洗’成一具骨架。而馮舒一向喜歡與文學女青年在出租屋裏約會,唐憶菲假扮成文學女青年來到出租屋裏,也並不是一件很難辦的事。”

“有道理!再說第二個受害者,受到‘剝皮’之刑的小雯。”吳畏伸出第二根手指頭,說,“小雯死的時候,唐憶菲當時正在市中心商業街閑逛,警方調取了相關地段的監控錄像,證實了這一點的哦。”

周淵易答道:“既然唐憶菲有不在場證明,那麽殺人的就是王盛洋了。”

“嘁——我整個白天都待在野營公園裏,我能證明王盛洋一直沒離開過帳篷。”

“嗬嗬,我覺得你是遭遇了障眼法。”周淵易說道,“你去上過廁所的哦……如果王盛洋趁著你上廁所,換作另一個人的模樣走出帳篷,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出來了。同理,趁著你上廁所,他又換作另一個人的模樣回到公園裏,你同樣不知道他回來了。”

“換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吳畏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周淵易點點頭,說:“同樣是在元寶山莊公墓的牌坊外,吳強遇襲時,曾經在襲擊者的臉上抓下了一團沾有清漆的麵粉。而在這之前,在‘夜葬’現場的人都清楚地看到,襲擊者有著一張與馮舒一模一樣的麵孔。但馮舒早就變成了一具骨架,也就是說,襲擊者能夠使用麵粉與清漆,將自己變成任何模樣。”

“呃……”吳畏咋舌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易容術’嗎?”

“可以這麽說。”周淵易總結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成為了證明王盛洋無辜的工具。”

吳畏若有所思,然後他緩緩伸出第三根手指,問:“那麽第三個死者,遭遇‘腰斬’之刑的三皮,維修工是七點進入大廈的,而那時我親眼看到王盛洋在公園裏的。”

“那麽七點進入大廈的人,就是唐憶菲了。這僅僅是一個二減一等於一的問題。當然,她會穿著內增高的鞋,讓她看起來和王盛洋一樣高。”周淵易答道。

“可是維修工是在九點離開大廈的,而根據陳子言的說法,唐憶菲晚上八點過一點就回家了。”

“別忘了,在那幢大廈的監控錄像裏,維修工曾在快到八點的時候,出過一次大廈去買煙。而就在那時,唐憶菲與剛回城的王盛洋調了包,她回家去了,而王盛洋替換她進了大廈,並殺死了三皮。”

“啊——調包記!”吳畏脫口而出。

先是唐憶菲來到大廈,將電梯轎廂停留在樓頂,又在電梯井裏設置了一根鋼絲。然後她借口出來買煙,然後快速離開。而隨後趕來的王盛洋則進入大廈,製服三皮後,將三皮從電梯井裏扔了下來。

可是,他們的動機是什麽呢?如果說為了清除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他們合謀殺死趙雅雪,還算得上情有可原。但他們為什麽會殺死馮舒、小雯與三皮呢?難道是因為這三個人都收到了陳子言發去的寫有提綱與樣章的郵件嗎?

吳畏良久不語,在他的偵探生涯中,從來沒見過這樣匪夷所思的犯罪詭計。盡管現在這種猜測,僅僅還是周淵易的推理,尚需要證據支持,但吳畏覺得周淵易的說法很是靠譜。

周淵易頓了頓,又說道:“還記得唐憶菲接連兩天都在她公司大樓的負二樓地下停車場裏遭遇麵具人的襲擊嗎?我認為,他們很有可能一直想製造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凶手。第一次遇襲的真實性,我深表懷疑,說不定根本就沒有那麽一回事,純屬子虛烏有!而在第二次襲擊中,大概唐憶菲以為藏在青銅麵具後的王盛洋化妝成了馮舒的模樣,所以揭開了麵具,想嫁禍給已經死了的馮舒。可是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當時王盛洋並沒化妝——哦,對了,他知道當時你正在跟蹤他,而且他還想讓你成為他不在場的證明人,所以根本沒時間化妝。”

吳畏點了點頭,他也意識到,如果唐憶菲所說的是真的,那麽連續兩次她都是因為電梯發生故障,才來到了負二樓的停車場,並遭遇了麵具人的襲擊,這也未免太過巧合了,那個麵具人又怎麽能猜到唐憶菲恰好會在那時候走進電梯呢?何況第二次遇襲時,唐憶菲是隨機下樓去拿陳子言送來的防狼劑,回電梯時又恰好遇到電梯下行,而且電梯裏還隻有她一個人。

其中未可預料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麵具人根本不可能未卜先知,他根本無法肯定唐憶菲會按照他預想的那樣乘電梯來到負二樓的停車場。

除非——唐憶菲是故意去到那裏的。

如果周淵易的推理成立,那麽吳畏還真在無意中成為了凶手的利用目標。一個私家偵探來做不在場證明人,是足以被警方采用的。

可是,為什麽唐憶菲在第二次遇襲後,會說自己是遭到了王盛洋的襲擊呢?這豈不正好成了一處極大的破綻嗎?是她在故布疑陣,還是出了什麽差錯?

聽到吳畏的疑問後,周淵易沉吟片刻,接著解釋:“我認為,很可能唐憶菲之前並不知道大樓物管剛在負二樓停車場安全門的死角安裝了攝像頭。當她揭開麵具後,無意中發現了新安裝的攝像頭,擔心王盛洋的麵孔被拍攝下來了,所以隻好承認自己看到的麵具人是王盛洋。而隨後當吳強告訴她,攝像頭隻拍下了她的後背,並未拍到襲擊者的麵孔的時候,她便立刻改口說自己看錯了,還說襲擊者很有可能是馮舒。其實從這裏開始,他們已經漸漸露出了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