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二章 奇異的動機(2)

正如唐憶菲猜測的那樣,那五個熱心的車主把莫風送到了醫院急診室裏,並代為報警。

當吳強趕到醫院的時候,莫風已經醒了。莫風見到警察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快去抓唐憶菲和王盛洋!他們就是一係列連環凶案的凶手!他們剛才想殺我滅口!”

很快,唐憶菲和王盛洋就被警方控製住,送入了拘留所。

而周淵易最先連夜訊問的,就是莫風。

莫風向周淵易坦白,他就是唐憶菲與王盛洋的同夥。是他手把手教會王盛洋如何使用麵粉、清漆進行易容的。他早就不想成日都在墓地裏為死屍化妝了,那隻會讓他全身沾滿屍臭味,但是缺少一個轉變的契機。

說起莫風與王盛洋的初識,是在半年前。那一天,莫風正在公墓的屍體化妝間裏,為一具跳樓自殺、頭部著地的女屍整容。他小心翼翼地將麵粉敷在女屍那破碎的頭顱上,然後依照死者生前的照片修複著頭顱。足足半個小時後,他才完成手裏的工作,抬起手剛擦了一把汗,就看到化妝間裏站著一個相貌英俊的年輕人。

這個人就是王盛洋,他是要為一個朋友送殯才來到元寶山莊公墓的。葬禮進行到一半,王盛洋覺得實在無聊,所以在公墓裏四處閑逛,無意中逛到屍體化妝間裏,看到了正埋頭忙碌的莫風。

王盛洋向莫風豎起大拇指,讚賞地說道:“你的手藝真不錯,在公墓裏上班,真是屈才了。”

莫風隻能報以無奈的苦笑,不做屍體化妝師,他還能做什麽?

“人的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小兄弟,我看得出,你將來必定有大作為,不可能一直待在屍體化妝間裏。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王盛洋誠懇地說道。

莫風又驚又疑,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眼前這個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幾歲的英俊男人。但王盛洋告訴莫風,他有辦法讓莫風進入一個新圈子裏。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王盛洋讓莫風帶著自己的攝影作品參加了本城的攝影雙年展。然後王盛洋以行賄評委的方式,幫助莫風的作品在攝影雙年展中獲得了一個新人小獎。

而正是這個小獎,令莫風多了一個本城攝影新銳的名號。而這個名號,已經足以讓莫風得到本城攝影界的認可。這對他相當重要,這將是他以後脫離公墓屍體化妝間的砝碼。他已經厭倦了被屍臭味包圍的日子!

他也徹底相信了,王盛洋將是他生命中的貴人!

為了感謝王盛洋,莫風投桃報李,把自己麵粉化妝師的絕技手把手地教給了王盛洋。莫風還答應,隻要王盛洋一句話,他就會拚死相助。

果然,昨天上午王盛洋打來了電話,讓莫風安排他在警局的檢驗樓裏藏進一口裝有夾層的紅漆棺材中。

下午莫風正在檢驗樓裏時,身著一套合身的警服、化妝成馮舒摸樣的王盛洋,駕駛著一輛民用牌照的轎車,如約來到了警局的檢驗樓外。畢竟警局並非每個人都是專案組成員,所以王盛洋穿著警服出現在警局裏,也沒引起其他警員的注意。

王盛洋從轎車後備箱裏扛出了裹在屍袋中的趙雅雪,一隻手拎著紙袋,來到檢驗樓中。此時即使有旁人看到,也隻會以為他是某樁案件中送遇害人屍體來進行屍檢的警員而已。

脫下警服後,王盛洋從紙袋裏取出了一套西裝換上,然後隻輕輕扭了一下棺材旁的一處按鈕,棺材板就自動翻了起來,露出了下麵的夾層。

王盛洋將趙雅雪放入夾層中。莫風清楚地看到,躺在夾層中的肥胖女人,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應該還活著,但是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看到莫風臉上的驚訝之情,王盛洋隻是微微一笑,優雅地將食指豎在了兩片嘴唇上,做出噤聲的手勢。然後,他鑽進了棺材裏,接著又按了一下夾層裏某個地方的按鈕,棺材板便重新翻轉回去,嚴絲合縫地合攏了,看不出一點破綻。

莫風受過王盛洋的大恩,所以隻好轉過頭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王盛洋這層關係,莫風也認識了唐憶菲,知道這兩人的關係不尋常。

在墓地的“夜葬”儀式中,莫風親眼看到王盛洋從棺材中一躍而出,還襲擊了兩個警察。之後,莫風又看到了被碾死在棺材夾層中的趙雅雪,他這才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一場恐怖離奇的連環凶殺案中。

莫風不敢舉報王盛洋與唐憶菲,除了考慮到自己受過恩,他還想到畢竟是自己教王盛洋學會了麵粉易容術,而且還是他協助王盛洋藏進了棺材中。一旦警方追究起來,他也逃脫不了從犯的罪名。

所以,他隻好保持沉默。

但莫風怎麽也猜不到,這兩個人為了滅口,竟然準備殺死他。當他被電擊槍擊倒在青蛙酒吧的三號房裏時,他後悔了,他早就應該向警方坦白這一切。

他以為自己醒悟得太晚,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沒想到周淵易在關鍵時刻的一個電話,竟然救了他一命,讓他逃脫了被五馬分屍的悲慘下場。

所以當他在醫院急診室醒過來的一刹那,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王盛洋和唐憶菲送進監獄裏去!

接下來,周淵易提審的,是王盛洋。

在訊問室裏,王盛洋慘然一笑,說道:“所有一切詭計,都是我設計的,憶菲隻是被感情衝昏了頭腦,所以才成了我的助手。我希望你們判處我死刑,給憶菲留條命吧。”說完後,他便一言不發,始終保持沉默。

提審唐憶菲前,周淵易想起王盛洋之前曾經說過,正是因為情人懷孕了,所以他才決定與趙雅雪分手的。所以周淵易先讓拘留所給唐憶菲做了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

不管怎麽樣,唐憶菲腹中的胎兒是無辜的。

不過,當周淵易拿到唐憶菲的體檢報告後,卻大吃一驚。

唐憶菲根本就沒懷孕!

難道是唐憶菲為了逼王盛洋離開趙雅雪,所以故意騙了他嗎?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而體檢報告裏的另一項指標所體現的結果,就更加可怕了——唐憶菲的血液指標出現了異常,她罹患了白血病,最多還能活半年!

在拘留所的預審室內,周淵易再次見到了唐憶菲。

原以為有了王盛洋的頂罪,唐憶菲會將一切罪名都推到情人身上。沒想到周淵易剛提了一個問題,唐憶菲便將整樁陰謀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就像周淵易推理的那樣,唐憶菲假冒文學女青年,在網絡上刻意結識了馮舒,並相約在馮舒的出租屋裏見麵。當他們見麵的時候,因為之前馮舒隻見過唐憶菲一麵,而他身邊的女人又實在是太多了,所以馮舒根本沒認出眼前這個女人就是他的作者陳子言的女友。

在出租屋裏,唐憶菲用電擊槍擊暈了馮舒。然後將他捆縛在屋裏的鐵**,並施以殘酷的“梳洗”之刑,讓馮舒活生生地變作了一具白骨。

小雯是被假冒出租車司機的王盛洋迷暈後帶到了元寶山莊的後山。王盛洋避開監視他的吳畏,離開元寶山野營公園,正是用了麵粉易容術這一招。

在後山,王盛洋按照陳子言小說裏的橋段,剝去了小雯的臉皮。

至於三皮的死,則與周淵易的推理完全一致。唐憶菲與王盛洋正是用了調包計,一前一後分別出現在三皮所住的大廈裏,對三皮施以了“腰斬”之刑。

聽完唐憶菲的坦白後,周淵易緊蹙眉頭,問:“從動機上來分析,隻有趙雅雪一個人是你們的謀殺目標。可是,你們為什麽要殺馮舒、小雯與三皮呢?他們與你根本沒有任何利害衝突。”

唐憶菲撇嘴一笑,答道:“難道你連這一點也看不出來嗎?確實,我們的目標隻有趙雅雪一個人,殺死馮舒、小雯、三皮,隻是為趙雅雪作鋪墊而已。連續殺死四個人,你們隻會以為這是一樁有預謀的連環殺人案,凶手肯定與馮舒他們三個人有著一定的關聯,並以此為線索進行排查。你們根本猜不到我們的真正目是為了殺死第四個人。”

周淵易吃了一驚。原來馮舒、小雯與三皮,都是無辜的受害者。他們之所以被殺死,隻是因為唐憶菲與王盛洋想誤導警方的調查方向。

而事實上,他們幾乎成功了。周淵易確實一直是以前三位受害者的社會關係為主進行偵查的,反而忽略了第四個受害者。

周淵易還有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要在殺人過程裏,使用到陳子言新寫的驚悚小說中提到的酷刑,‘梳洗’、‘剝皮’、‘腰斬’與‘碾刑’,甚至‘五馬分屍’?”

唐憶菲冷冷一笑,答道:“原因很簡單。既然王盛洋為了和我在一起,都能下決心殺死他的肥婆妻子趙雅雪;我自然也能為了和他在一起,而殺死陳子言。我之所以會使用這些陳子言小說裏的橋段,就是想將髒水潑到陳子言的頭上,讓你們警方認為他也與這樁連環凶殺案有關,甚至以為他就是凶手的幫凶!”

天哪,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唐憶菲的心理,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到了周淵易也無法想象的地步。為了一樁私情,她竟然想栽贓到曾與自己同床共眠的陳子言身上。

周淵易為陳子言感到了莫名的悲哀。

最後,周淵易問:“唐小姐,你知道嗎?你得了白血病,已經是晚期了。就算你的目的最終都實現了,能夠和王盛洋在一起,但你最多也還剩半年的壽命。”

聽了這句話,唐憶菲的神色頓時黯然。一段沉默之後,她抬起頭,幽幽地對周淵易說:“你聽說過一句古話,叫‘朝聞道夕死可矣’嗎?隻要我能名正言順地與王盛洋在一起,哪怕隻有一天,我這一輩子都值了!”

說完後,她低下了頭,再也不說話了。

而當王盛洋得知唐憶菲認罪後,頓時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號,一頭撞向了拘留室的水泥地,滿頭都是殷紅的鮮血。他一邊痛哭,一邊搖著頭,喃喃地說:“她為什麽要認罪?她為什麽要認罪?她認了罪,那我為她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