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三章 失蹤的男人(3)

陳子言握緊了拳頭,問:“你的意思是,企圖非禮你的人,就是王盛洋?”

唐憶菲兩眼無神地搖了搖頭,喃喃地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看到他的右手纏著繃帶嗎?不是他又能是誰?”

唐憶菲卻還是搖頭。

是的,在辦公室裏,唐憶菲認定了那個在地下停車場戴著青銅麵具的變態色狼,就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王盛洋,所以她當場就大聲尖叫了起來。她指著王盛洋手上纏著的繃帶,嘴唇蠕動著,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王盛洋見狀,反倒咧嘴一笑,說:“幹什麽啊?見了我像見了狼一樣。”

唐憶菲這才眉毛倒豎地念出了四個字:“你、的、右、手!”

王盛洋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蠻尷尬地說:“哎呀,昨天晚上我在家裏逗狗玩的時候,那小家夥一發脾氣居然咬傷了我的手。說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一個男同事也附和著說:“是啊,老大真是慘啊,今天一大早就到醫院去了。上午我還納悶怎麽老大纏著繃帶來上班呢。”

怎麽回事?

從同事的口中,唐憶菲得到了證實——王盛洋的手真是在前一天晚上被他家裏的狗咬傷了,幾乎所有的同事都在上午看到了他的手上纏繞著白色的繃帶。自己隻是因為太過於關注手中的采購報表,才沒注意到這一點。

王盛洋不是戴著青銅麵具的色狼,那麽那個在停車場裏襲擊她的人又是誰呢?

唐憶菲跌坐在地上,同事們都看到她正渾身顫抖著,似乎被如潮水般湧來的恐懼所包圍著。

“憶菲,你沒事吧?”王盛洋伸出纏滿繃帶的手,想要將她拉起來。

唐憶菲像觸電一般躲開了,自己艱難地爬了起來。她的身體還在顫抖,眼神渙散無力,臉上也寫滿了恐懼。

唐憶菲以隻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著含混不清的話。

“如果身邊有陰謀,那就是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在騙我!也許王盛洋就是那個變態色狼,他的右手就是中午在停車場裏被我咬傷的!辦公室裏所有的人都知道,但他們卻全都言之鑿鑿地宣布,在上午就看到了王盛洋手上的傷口。

“對了,自己之所以不得不來到負二樓停車場,是因為電梯的負一樓按鍵壞了。聽說王盛洋以前在大學讀的是機械係,他想要讓電梯的樓層按鍵出點問題,是花不了太大工夫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啊——他們所有的人都在聯手戲弄我!他們隨後會不會做出更可怕的事?天啊,他們會不會在辦公室裏集體非禮我?”

見唐憶菲如此失態,王盛洋幹脆揮揮手,說:“憶菲,你是不是生病了?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我給你放半天假吧。”

聽到這句話後,唐憶菲像具僵屍一般,抓起辦公桌上的手袋,一言不發,麵無血色,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辦公室。

如果那天恰好有人在市中心的商業街裏張望美女,一定能看到一個披頭散發、雙目無神的女人,從商業街的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像個棄婦一般,精神恍惚。不用說,這個女人就是唐憶菲。

等唐憶菲終於疲憊了,找了張長椅坐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天已經快黑了。她強令自己鎮定下來,深呼吸,終於,她站起身來,招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家裏。

但是即使回到家裏後,唐憶菲隻要一想起白天發生的事,就會感覺渾身不自在。全身上下像是爬滿了無數細小的螞蟻,它們正在偷偷噬咬著她的皮膚,再竭力從咬開的細微傷口中鑽進她的身體裏,鑽進每一根血管,聚集在每一根骨頭上,然後興風作浪……

唐憶菲木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就連白貓悄然跳到她的膝蓋上,她也恍然不知。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抽得嘴唇發麻、舌頭發苦,口腔裏全是澀澀的唾沫。她忍不住抽泣,她不想再回公司去上班了,她要離開那間像煉獄一樣的辦公室。

就在這時候,她終於等到了男友陳子言的歸來。

聽完了唐憶菲的訴說,陳子言點上了一根煙,沉默良久。

他將雙手攏到女友的腦後,為她整理了一下頭發後,慢慢地說:“以一個懸疑小說作家的角度來分析,我並不認為是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聯合在一起來欺騙你。如果真是那樣,紙肯定包不了火的,如果其中有任何一個員工看王盛洋不順眼,隻要偷偷把這事跟他老婆說一聲,他就會死得很慘。王盛洋絕對不可能冒著以後被員工要挾的危險,去買通這麽多手下,而隻是為了在停車場裏非禮你。這樣做實在是沒必要,成本太高了,而且還不穩妥。”

“那麽,你覺得是怎麽回事?”唐憶菲的心稍稍安穩了一些,她的眼神裏寫滿了對男友的崇拜。

陳子言長長地吸了一口煙,說:“我倒覺得,是有人想陷害你的老板王盛洋。也許有人看到王盛洋的手今天受傷了,於是故意來非禮你,並且把手湊到你的嘴邊,讓你咬一口,讓你以為王盛洋就是變態色狼!”

唐憶菲點點頭。

沒錯,在停車場裏,戴著青銅麵具的神秘人,在抱住她之後,仿佛的確是故意把右手伸到了唐憶菲的嘴邊,就像是主動想讓唐憶菲咬上一口似的。

難道真的是有人想讓她以為非禮她的人就是王盛洋?

今天電梯負一樓的按鍵壞了,難道也不是偶然的?除了王盛洋之外,同樣也有其他人能夠讓按鍵出故障。而正是因為按鍵壞了,她才會先下到負二樓。

嗯,隻有事先知道她不喜歡嗅到汗臭味的習慣,才能猜準她會出現在負二樓的停車場裏。這個人一定很了解她的習慣。

天哪,這個人是誰?難道他一直在自己的身邊,暗暗窺視著自己?

一想到這裏,唐憶菲就不禁渾身瑟瑟發抖,後背滲出細細密密的汗液,如一隻隻千足蜈蚣正緩緩爬過一般。

“這王盛洋,是個怎樣的人?”陳子言問道。其實他平時並不是很關心女友的工作狀態,也不知道女友辦公室裏的男同事們,幾乎全都對她抱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覬覦之心。

唐憶菲猶豫了一會兒,回答道:“他這人還是很不錯的,把公司經營得紅紅火火。雖然是私營公司,卻從來沒拖欠過工資,年底還有紅包拿。”

陳子言搖頭道:“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和他的關係怎麽樣?”

唐憶菲緊張了一下,但還是說:“還好啦,我們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嗯。”陳子言沉吟片刻,說,“既然還算得上是個好老板,那麽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有人正想在暗中對付他、詆毀他。說不定這是一個陰謀,一個想搞垮你們公司的陰謀。”

“可是……”唐憶菲還想說點什麽,陳子言卻已經挽住了她的肩膀,說:“別想這麽多了,根本沒有什麽變態色狼,你隻是很無辜地被當做了一枚棋子。睡一覺就什麽事都沒有了,你快去休息吧。”

唐憶菲進了臥室之後,陳子言一個人進了書房,默默地打開了電腦。

他覺得自己真是很厲害,隻是短短幾分鍾,就從女友的敘述中分析出了問題所在,並作出了合理的判斷。他認為自己的推理能力完全配得上懸疑小說作家的身份,對此他深感自豪。

現在,陳子言準備繼續去寫自己的那篇驚悚小說。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臥室裏傳出女友手機的音樂鈴聲。緊接著,是唐憶菲剛一發出便戛然而止的驚聲尖叫。

“啊——”

叫聲淒厲,似乎充滿了不可遏止的恐懼與淒惶。

聽到女友的尖叫聲,陳子言的心,不禁陡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