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通向禁地之門
我原本是為了零兒而來，但這一切都是為了誘騙我來到此處的陰謀。此時此刻，我甚至沒有逃跑的機會，經曆這一連串事件後，神禦族已再無人能承擔起貓魈宿主的地位，而我本就是萬眾期待的那個人——那個即將開啟黑櫃的人。
我們被二叔、周老、李克、無常叔帶領的隊伍圍住，他們押著一幹普通農民，在石室的出口等待著我們。抬眼就能望見，禁地的大門已然開啟，左右均有人把守。
眾人齊聚於此。他們的眼中已再無人性可言，為了那藏在黑暗深處的所謂至寶，他們什麽都做得出來。那些被綁縛的農民，似乎就是山莊以下普通的住戶，他們排成長隊，以幾人一小隊的次序進入禁地，不時從黑暗中傳來連聲的慘叫。
明知道正在發生著什麽，山莊那一幹傑出的保鏢仍然保持在十米以外的包圍圈內。這當然是因為現今神禦家擁有至上地位的九命婆婆被拿刀架著，袁長老和修嚴長老這兩大核心人物也隨時麵臨著頸動脈割裂的危險。尚年幼的族長隻得聽從幾位長老的建議，暫時不采取行動。唯一能夠撐起點場麵的人，也就是莫小雪，她本人終於在慘叫聲發生十數次後姍姍來遲。
人不斷地去送死，談判早已無濟於事。就算是胖子這樣的暴脾氣，麵對眾多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打手，也隻能隱忍不發。機智如周一刀，也暫時想不到有任何斡旋的餘地。而且，從李克狂妄的笑容來看，仍有大量“援兵”在前來神禦山莊的路上。此時，“神禦之門”已被探知這種曾經荒誕不經的猜測，很可能成為了現實，而且李克本人還優哉遊哉地走到我身邊，說道：“哎呀，肖公子幹嘛那麽緊張？”他賊眉鼠眼，還裝作頗為恭敬地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領，順便看看我的夥伴們。
“這兩位，都是不該見血之人，待會兒就不必隨我們進去了吧。”
“我當然要去！”零兒叫道，即便我已猜到她並非我妹妹，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到如何稱呼她。
“要開啟黑櫃，必然需要佩戴貓魈麵具，我熟悉它，要是哥哥出了什麽事那可不好，我在還能幫上一些忙！”
我突然有一些感動。
緊接著阿寂也說：“我們要共進退。”
連一個身負重病的人都這麽說，李克也算是自討沒趣了，他冷冷地笑了笑，轉頭打算離開，這時胖子吹了個口哨，叫道：“喂，瘸子！”
李克火冒三丈：“你說誰呢！”
“說你呢！”
“你這死胖子，沒事兒一邊呆著，信不信我把你也送進去？”
“胖爺我既然出來混，就不怕這顆人頭落地。”胖子的潛台詞好像是：有本事你打我呀。
周一刀望了一眼那些隊伍，說道：“你們如此做法，要傳到社會上，恐怕槍斃一百回都不止了。何必拿無辜之人的性命做犧牲呢？”
“哼哼，”李克瞪著周一刀，說，“這禁地內處處是機關消息，一旦觸碰便會死於非命。我現在這麽做，是為了保你們幾位的性命，到時候腳下一不留神，大家都得陪葬，我這可是舍棄一部分人的性命而保全大家的性命啊！”
我瞬間覺得異常悲哀，周老舅公麵對這些死亡的發生置若罔聞，他在外界那所謂德高望重的形象徹底崩塌。於是我對李克說：“你們不是為了保全我們，而我為了保全你們自己，還有你們那貪婪的欲望。”
胖子：“我就不明白了，那黑櫃有什麽好，值得你們這般瘋狂？”
李克眼珠子一轉，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奈何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也不差這點時間和我們多說幾句，他眼神帶著非同一般的神往，以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這黑櫃乃是忘疾大人開天辟地之作。它最重要的功能便是扭曲時空，一旦有了這個，便能夠縱橫千年，萬古不朽。”
胖子一驚，根本不信：“吹什麽牛，要有這東西，早有人挖走了，還輪得到你們？”
“你這胖子果然是呆頭呆腦，黑櫃遍布天下，有數十個之多，但隻有其中一個才是真正的神器，其它的，使用者自以為效果非凡，其實害人不淺，一旦被其力量反噬，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把目光轉向我，然後說，“為什麽貓魈宿主短命？就是因為他找到了次品，就莽撞地以錯誤的手段打開了它，結果卻身中極寒之毒，你的祖輩們便是如此，肖沉，所以待會兒你可要小心了，聽我們的指示行事。”
李克又看看阿寂，道：“你這姑娘不知為何也中了相同的毒。不過我可提醒你，要是你打黑櫃的主意，那就趁早打消吧。”
他這樣輪番挑釁我們幾人，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說：“關於黑櫃，您知道的這麽詳細，都是小時候從李家藏書室偷出來的消息吧。”
李克果然羞憤，又罵了幾句，便走開了。不一會兒，二叔向我們靠近，在不遠處向我招手，讓我單獨過去。我已經頗為不耐煩，但他突然相當嚴肅地在我耳邊說：“你現在必須答應我，待會進去之後，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聽我的指示。”
我原先就想，二叔也一定因黑櫃而鬼迷心竅，忘卻根本的道義，但他又來和我強調，甚至還小聲說：“這一切都是為了肖家的大業！”
我十分不解，我問：“為了肖家大業，你就可以眼睜睜看著這麽多無辜的人去死？”
“肖沉呐，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這件事情牽扯了多少人，沒有別的辦法了。”
“你別再說了。”
二叔用雙手拍拍我的肩膀，然後用他寒厲的雙眼看我說：“你必須答應我。”
我不知怎麽想的，也許是被他神情中那份堅毅所觸動，我再一次選擇相信他，竟真的點頭同意。這時，突然聽見胖子叫道：“小啞巴！你們放開她！”
我抬頭往人群中望去，隻見小啞巴被兩個男人拖著，拉進奔赴機關刑場的隊伍裏，眼看著她即將進入門口了，我也幫忙叫道，李克也聽見了，於是他便讓那兩個人停下來。李克走到小啞巴邊上，拿拐杖敲了敲她的臉，遠遠地對胖子說道：“哎呀，就是這小姑娘啊，何必那麽激動？”
我早知李克不是一般的賤，但他此時說話的語氣賤到了極點。
“喲，看著模樣俊俏俊俏的，但可惜呀，她是個啞巴，怎麽，胖子，你喜歡她嗎？”
胖子向前衝了幾步，被幾個持刀的男人圍住。
“你特麽！有本事過來咱們單練，為難她做什麽？”
小啞巴無助的神情著實讓人著急，她本就和這一係列事件沒有關係，且不是神禦家的人，實在不應為此送命，於是我說：“李克，你放了她，我自然你和進去，你要是不放，我就沒法配合你們了！”
“嗬嗬，肖公子還敢和我提條件？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你的二叔，為了裏麵的東西，連你也可以放棄掉！”
李克還不肯讓步，這時一個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放開她，我來換她！”莫小雪舉起雙手，孤身一人走進了包圍圈。她身著的衣裳，是我和胖子初見她時那一件，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莫小雪穿著這套衣服，宛如一個脆弱的公主，隨時都會被惡魔撕碎。但是，此時此刻，她眼裏充滿了視死如歸的堅決，她恐怕賭上了性命，才敢高聲喊出那句話。因為作為神禦家族內部的人，她很清楚，一旦對方獲得了想要的東西，就不會在意自己的死活。
“我來換她，也換隊伍裏的所有人。”
二叔高叫道：“什麽意思？”
“我了解禁地的機關，我能帶著你們過去，避開所有機關，這個無辜的女孩，還有這些無辜的子民，請你們放了他們。”
李克和二叔對視了一眼，似乎覺得方案可行，而且這樣一來，會更有效率。
“但是，你保證不耍滑頭？”李克問。
“我保證。”
“如果我沒記錯，你這姑娘會使用巫術，萬一我們上了你的套，這可怎麽辦？”
莫小雪依舊高舉著雙手：“嗬，我那點雕蟲小技根本沒有大用，在那麽多人的監控下，我也做不了什麽，不是嗎？”
就這樣，莫小雪換下了小啞巴。我們一行人，進入了那個禁地。禁地兩牆的燭台被依次點亮，我們所見的是七零八碎的屍體，血腥味彌漫著過道口。地上可以看見無辜者被撕碎的身體組織，以及在高度恐懼下大小便失禁後的排泄物。
我又想起了那句話：我們的生活，是建立在別人的死亡之上。
我們這些人正在不斷靠近那個引爆一切人性淪喪的東西，一個能讓千古帝王不擇手段都要得到的東西。光緒曾對它抱有幻想，江湖俠客無不渴求於此，在偏遠的廣西境內，曾經有人將它奉為家族遺產，而我們正要去揭開它，揭開塵封了多年的——
那可以扭曲時空的力量。
即便那可能隻是一小部分。
然而，我卻沒有任何的熱血。我平靜極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次的震驚讓我感到麻木，總而言之，我隻是跟著大部隊，而我的心卻不知在何處。
然而，說到底，接下來主場是我，我不得不改變神遊太虛的狀態，而且我觸到一個冰冷的東西，讓我感到全身悚然一驚。
原來無常叔把貓魈麵具遞給了我。
我猛然一抬頭，人們已經列隊在兩邊，而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機關門，這門似乎是青銅製成，門上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凹槽，正好與貓魈麵具的輪廓相符。
我的心髒突然劇烈的跳動，身體也徹底複蘇，好像拿著這副麵具，就會有驚人的力量一般。
我深吸一口氣，用雙手恭敬地將麵具按在凹槽上，也不知道該旋轉還是如何，隻是稍微用力一按，掌下的這扇門裏，轟鳴聲驟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