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死間,僅一線
Mary不接電話,我已經連續打了四五個,可是那邊沒有半點回應。事情似乎比我想象的更糟糕,剛才電話那頭的巨響,很像是爆炸。
冷警官已經命同事先行帶剛才的犯人回去。他一臉凝重,又確認了一遍,然後他開始打電話。
“我已經告訴局裏,他們馬上派人過去,”冷警官說,“我們也快點趕過去,Mary雖算不上我的朋友,但也合作過好幾次,你應該很擔心吧。”
我沒有回答,看的出來冷警官精神有些恍惚。這陣子發生了太多事情,K市的疑難案件不在少數,這些天又在全力搜捕吳心,警察的負擔很重,這個時候要是發生爆炸案……
一路上我和冷警官都一言不發。大約十多分鍾後,隻見遠方火光衝天,整個診所陷入一片火海,甚至殃及了附近的便利店。
冷警官迅速進入查案狀態,而我呆站在那裏。消防車已經到達,撲滅火勢的行動已經展開,陸續有消防人員抬著死傷者從火炎中逃出來。滅火設備噴出的巨大煙霧是一道扭曲的弧線,幾乎被噴薄的火舌壓倒氣勢。在診所內部,似乎仍有什麽隱患未被排除,從裏麵不斷地彈出碎片,還有四分五裂的玻璃,明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估計是診所藥物庫揮發的**所致。
整條街道似乎在一片硝煙中。我幾乎以為這是戰爭。但是見到火焰一點點在眼前消失,我的整個身體往後退去,恍如一場夢境,我麵對其白勝雪的牆壁發呆,一隻蚊子蟄伏在牆上,我隨時會一巴掌拍死它。這時醫生模樣的人開始說話,把我拉回殘酷的現實。
“進來吧。”
冷警官拍拍我的肩膀,我跟著走進房內。
這看上去是個實驗室,除了一些醫藥用具以及解剖器械,一台電腦,還有一具屍體。當我看到那屍體的樣子,我渾身都顫抖了一下,幾乎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就在不久前,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人還吃著我送的糕點和我開著玩笑,而且就在今天她還和我打電話,可是轉眼之前,她就再也不能說話了,更沒法吃東西,當然更不可能還給人看病了。
不知為何,我有種自己做錯了什麽的感覺,在內心裏譴責自己。
“全身大麵積燒傷,搶救無效死亡,身上有被輕微炸傷的痕跡,應該是個簡易炸彈,大致情況是如此……”法醫輕描淡寫地說著,“對了,她手上死死地攥著一張照片。”
法醫說罷從遞給冷警官一張照片,那照片已燒去一半,但應該就是我拜訪Mary那天從相框裏發現的那些照片其中一張。
我的內心五味雜陳。Mary臨死前還死死攥著這張照片,說明對她來說,這張照片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還有其他發現嗎?”
“多餘的沒有。如果你是要問有沒有外傷,答案是否定的。”
冷警官沉默了數秒,察看了一下Mary的遺體,歎了口氣。他放下記事本,對著遺體低下頭,雙手掩麵喃喃自語,大概半分鍾後,他抬起頭來,從容地取回記事本,徑直向我走來。
我訝異於他的祈禱方式,正想要詢問,他卻單刀直入:“肖沉,你有事情瞞著我吧?”
果然還是被冷警官看穿了,我無奈地搖搖頭,和他一起退出房門。
“沒能瞞過你的眼睛。”我說。
冷警官道:“我也不想這樣,但畢竟Mary的死過於蹊蹺。據我了解,你和她的交情不淺。”
“是這樣沒錯。”
“我這裏知道的情況是,你的母親曾接受Mary的精神治療,之後一來二去你和Mary就成了好朋友。她應該比你大幾歲,但你們兩人相處也很交心,應該屬於超越朋友的關係。”
冷警官說的一點沒錯,看來各方麵的調查已經迅速展開。
“說實話,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她年齡和我相仿,甚至把她當做理想的交往對象,後來知道她竟然比我大那麽多歲,而且她也把我當個孩子看,然後就不了了之了。但是我們經常聯係是真的。”
“所以,我很奇怪,Mary死了,還死的這麽蹊蹺,你不僅不敢靠近屍體,也沒有顯現出悲傷的情緒,一定有問題。”
我盯著冷警官,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蒼老的痕跡,而那些年行動時留下的傷口永遠的留在了臉上。他可以稱之為一位老警察了,盡管有時情商很低,但在觀察力上他絕不會落下風。
“有一些情緒使我的悲傷不夠明顯,我感到困惑和懷疑。我的確有一些事情瞞著你……”這真的難以啟齒,恐怕說完後冷警官會暴跳如雷。
“警官……那張照片,我見過。”
“你見過?”
“是的,這張照片就在Mary的辦公室裏,藏在她相框背麵,我一次去找她時無意間發現的。”
冷警官盯著那張燒掉一半的照片,看不出名堂來。
“這張照片隻是其中一張。應該總共有三張。是李青玲一行人在山中的合影。”
“你說什麽?!”冷警官很震驚。
“上麵還有吳心、阿澤等等人,我不知道為什麽Mary也在照片上。”
“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冷警官用拳頭狠狠地錘了一下牆壁。
我感到有些羞愧:“我不願意懷疑Mary,所以選擇了暫時隱瞞。可是沒想到,危險來的這麽快,她竟然就這麽……”
冷警官似乎在壓抑心頭的怒火,他問:“你覺得是什麽人幹的?”
“事情經過是怎樣的?電話裏Mary是說,自己正在拆一個朋友寄來的包裹……這麽說來,包裹裏麵就是炸彈?”
“是的。現場燒的一幹二淨,包裹誰寄的不得而知。但是我們查了查她的物流,並沒有特別的。”
“包裹不可能是朋友寄出的,估計是寫了她朋友的名字。”我說。
“非但如此,經過分析,那個簡易炸彈並不能引發火災,事故現場的同僚們還在分析人為縱火的可能性,目前看來這種可能性很高。”
人為縱火?
“可不可以這樣推理,有人確認Mary收到了包裹後,再實行縱火。”
剛說完這句話,我就感到自己的想法有點愚蠢。如果說凶手是衝著Mary去的,他隻要想方設法炸死Mary,確認她死亡後偷偷溜走,何必要放火燒了診所呢?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事實似乎就是這樣的。”
“什麽?”
“很奇怪。爆炸地和起火地都在Mary的辦公室,有些難以理解吧。如果說要燒死Mary,直接縱火就行,為什麽要先送進去一個炸彈呢?”
這讓我始料未及。我原以為這是吳心精心策劃的殺人滅口,但是……光現在我得知的消息,這次行動實在是冒險而草率。
“該不會真的是恐怖分子吧?”我問。
“應該不是,這件事感覺怪怪的。你說的照片的事情,我記住了,回去調查一下。這裏沒你的事情了,你可以先走了。”冷警官如是說。
“可是我不應該去警局再做一次陳述嗎?”
冷警官搖頭,說:“不必了。你和Mary的關係,很容易被懷疑,這段時間你就稍加注意。不過也不用害怕什麽,畢竟出事的時候你正接到Mary的電話,這就是你的不在場證明,如果有警察來問起這個的話……”
我點頭表示明白,我不能辜負冷警官的信任,回去也得好好查。
我步行到車站,腦子裏一直在想吳心的殺人動機。我始終覺得,她給警察留下的挑戰信中暗示的死者“道德問題”,一定是有共同的表現。否則,那點年輕人的普遍問題不至於成為她們被殺的理由。
十女案若不是吳心主動暴露,恐怕會成為永久的謎團。她在醫院製造的砍人事件,一開始以為她是殺心大發,後來越來越覺得,她像是在完成某種任務,更準確來說,她似乎意在證明什麽。
——向世界證明自己並沒有沉寂!
“香哥哥!”我回頭一看,周依依和嚴葉正結伴而行,後者手上提著幾大袋衣服。
“是你們啊,今天很空嗎?嚴大少爺……你這是給依依當苦力來了。”
“本來也不想,”嚴葉看了周依依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倆約好去看話劇,結果話劇推遲了一個小時,這不都出來了,隻好陪依依逛逛街嘍。”
“原來如此。”
“香哥哥是要回家去嗎?”
我點頭。
“話說,回去留意信箱……不過寄給你二叔了也說不定。貓首山祭禮的請柬已經開始發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意味著進山日期也確定了。
“謝謝提醒,依依。話說回來,你們還看話劇嗎?”
“悶在家裏看劇也沒意思……話劇大師侯先生的新作,講一個劊子手如何優雅而嫻熟將犯人砍頭。”
一說到這,依依和嚴葉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什麽“看似是女人其實是男人”“虛偽與真實並存”,說的我頭暈。
和他們告別後,我上了公交車。坐了兩站後,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她正在打電話。
“誒,這有什麽稀奇的……二十歲的女生喜歡化妝不是很正常的嗎?要是說這些女學生有什麽共同點,估計也就隻有這個了。當然,化妝品的用量和質量,還有化妝的風格都是不同的……”
化妝品……
二十歲的女生的共同點是喜歡化妝嗎?
我斜眼一看,這女人腿上放著一本名冊,上麵登記著幾十個不同的名字,上麵有住地、聯係方式、所購化妝品套裝、總價等標簽。
這些人都來自全國各地。女人正在打電話搞推銷,她的嗓門很大。
而我莫名有些耳鳴……
我開始想一個問題:十女案的諸位死者,好像都喜歡化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