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逼近十女案的真相:嫌疑
“雖然沒見過你,但是你應該就是上頭派來協助破案的吧。”那個年輕刑警慢條斯理地說。
朱警官給他看了眼警察證,但對方不為所動。
“不好意思啊,我知道輩分什麽的,總是難以逾越。但我這個人最討厭一套一套的禮儀了,所以我可能會有所冒犯,請包涵一下吧。”
朱警官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麽,如果可以的話,我帶你去審訊室好了。”
什麽叫如果可以?什麽叫去審訊室好了?要是所有的刑警都這個態度,懲治犯罪哪裏會有成效啊。朱警官越想越氣,這個警局給他的印象太糟糕了。
他由那位年輕刑警領著,進入審訊室。隔著單向透視玻璃,朱警官看到裏麵正有幾位刑警在審訊犯人。
“想必您就是朱刑警吧,”一個身著正裝的男人親切地與朱警官握手,他看上去四十多歲,和朱警官相仿,“我是長沙那邊警局派過來的,叫我山羊就行。”
“幸會幸會。”朱警官不善於交際,但這個男人給他的印象不錯。
“一路辛苦,剛到不久吧。”
“嗯,剛才整頓好宿舍了。”
“一股腦都到這兒來了吧,你也是放心不下吧,無論如何都想把那個凶手抓住。”山羊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向朱警官失意,但後者擺擺手。於是山羊抽出一根,還是將半空中的打火機放回了口袋。
“要是抽煙有助於思考,就抽吧,沒事兒。”朱警官說。
那個年輕的後輩隻顧著整理自己的資料,才沒有興趣聽這兩位中年刑警說話呢。
“聽說朱刑警那邊,是出現第一張卡牌的。”
朱警官點點頭:“叫我老朱就是了,不必拘謹。”
“ok,很難辦吧,我幾乎是被局長踹過來的,實在是破不了案呐。”
“彼此彼此。”朱警官想起自己原先在識女服務員案的表現,不禁覺得羞愧不已。
“話說……”山羊稍稍放低聲音,說,“雖然都收到指令,由老朱您坐鎮指揮,但這裏畢竟是太原,裏麵的幾位老哥恐怕不會承認,所以該小心還是小心點吧,別和他們硬著幹,多提點建設性意見,別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朱警官有些錯愕。
“駭,你不懂啊?不懂也好,組織上的決定,有時候就是這樣,習慣就好。”
“比起這個……”朱警官盯著玻璃那頭的嫌疑人,“那家夥是……”
“嫌疑人,長得還真像吧。”山羊深吸了口氣。
那個男人大約三十歲上下,頭發繾卷,長著難看的絡腮胡子,他的身材不錯,可以看見他手臂的青筋暴起,單是坐著,也能看出是個孔武有力的人,光從力氣上,他完全有作案的潛質。
朱警官從山羊手中接過一張紙,上麵是那名嫌疑人的信息。
姓名:姚正義
性別:男
籍貫:山西太原
年齡:29
無業遊民
“這孫子在這一帶很不安分,曾經在工地打過工,小偷小摸的,後來老板就不要他了。這兩年似乎和黑社會搞在一起,越來越囂張了,都有種臭名昭著的起色了。”
是嗎?朱警官盯著那名嫌犯,看著的確讓人厭煩。有些人你隻要看他一眼,大概就能猜出是哪一類人,俗話說,相由心生,正是如此。
這個人的相貌,未免太醜惡了。
“怎麽聽不見裏麵聲音?”
山羊道:“在緊張的對峙吧,那個孫子一直不肯開口呢……話說回來,你了解孫佩佩的生平了嗎?”
他用“生平”二字,令朱警官很不習慣,難道這位綽號是“山羊”的刑警喜歡這樣描述一個人的死亡嗎?
“還不清楚呢,據已知消息,似乎生活並不檢點。”
“她高中就輟學了,之後就沒幹點正事兒。不是和狐朋狗友吸點笑氣,就是到處搗蛋鬧事兒。前些年和父母絕交後,隻身跟著男朋友來到太原,她的男朋友也不是什麽正經人,是混社會的,這個小姑娘就天天和這些不良少年廝混,死前還自稱懷孕騙父母錢,這樣的存在,沒有對社會作出任何貢獻,不知為何,她這一死,我竟然憐憫起來了……”
朱警官默默的說:“好歹是條性命啊。”
“啊,不好意思,我也是看了那些資料,突然有了情緒。實不相瞞,我有一個女兒,也是這德性,怎麽勸都沒用。”
朱警官不想讓他扯遠,隻好莫名虧欠地說:“一切都會好的,隻要打完這一仗。話說,笑氣是什麽?”
這個問題代表著執拗,不想錯過任何細節,不想被時代拋在後麵,這種對知識的焦慮感是每個中年人都會有的。
“就是一氧化二氮,本來是一種麻醉劑,最近這些年在國內流行起來了,很受年輕人歡迎。什麽夜場啊大學啊,經常看到有人拿著氣球之類的東西,其實他們都是在吸食笑氣。”
“算是毒品嗎?”
“這個嘛……好像很難界定。正是因為如此,法律上管控得很弱,才導致這些混混們鑽空子。”
“啊,我明白了,是某種刺激性藥品吧。”
“對。”
“這幫年輕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啊。”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山羊道。
朱警官低頭看那份嫌疑人名單,和孫佩佩有關係的人員資料都在上麵,均是一些混混的名字。懷孕一事……雖是作假,不過……
“死者的男友查過了嗎?”
“當然,隊長親自提審的,他有不在場證明,孫佩佩出事兒的時候,他真被一群混混揍呢!”
不知為何,朱警官感到口幹舌燥,但他繼續詢問情況:“姚正義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在現場留下精液呢?”
“強奸。**已經鑒定過了,檢測出精液,這是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情?”
DNA數據庫比對至少要三周左右才能完成,所以說……
“DNA比對還沒出來吧,怎麽知道是他?”
“這個嘛……”山羊耐人尋味地笑了笑。
“不會吧,你們是主觀臆斷麽?”
“老朱,這話您嚴重了。姚正義臭名昭著,就算不因這件事栽了,也會因為別的事件蹲監獄,趁早讓他伏法,也不是罪過,不是嗎?”
朱警官有點明白山羊的意思了。他看了眼在審訊室口若懸河的刑警們,他們想方設法要讓姚正義招供的樣子,有些可怕。
“姚正義也是個混混,他雖然不是和死者那群人廝混在一起,卻一直想對孫佩佩不軌,之前還被孫的前男友暴打一頓,他完全有動機殺人。”
“符合條件也不能證明他就是凶手吧,不在場證明呢?”
“姚正義一句話都沒開口。”
“那你們憑什麽認為他……”
“有人看見了,他鬼鬼祟祟的,在案發現場晃來晃去。”
朱警官感到無語,雖然這人的確很可疑,但是這麽武斷,一點也不是自己辦案的作風。裏頭的刑警幾乎都要拿椅子砸姚正義了。
“我能進去嗎?”
山羊把嘴湊近麥克風,說道:“隊長,朱刑警到了,他請求進去。”
隊長沒穿警服,而是穿著夾克和牛仔褲,看上去有些邋遢。他的胡子看上去很久沒有修剪了,有點微翹。
“讓他進來吧。”
門鎖開了,朱警官走進審訊室。
“幸會幸會。”朱警官打算握手,但沒有人搭理他。隊長和他身邊兩位刑警注意力全在姚正義身上。
冷不丁被問了一句:“案子了解的差不多了?”
“是的。”朱警官對這位隊長背著身子和人說話的方式很不舒服。
“這家夥一直不肯說話,有沒有什麽辦法?”
朱警官一時答不上話。
“怎麽?不是上頭調來的嗎?據說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也束手無策麽?”朱警官瞥了眼在外麵站著的山羊,果然如他所說,這裏的隊長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我沒有見過一個審訊室裏擠了這麽多刑警的,難怪問不出話來。”朱警官不滿隊長的諷刺,也毫不示弱。
隊長隻好使了個眼色,於是另外兩位刑警退出房門。
“這樣行了吧。”他的語氣中頗有不甘。
朱警官不理會隊長,麵對著姚正義,他突然有些氣餒。坐在對麵的這個疑犯,他目光犀利,長著一張天生要犯罪的醜惡的臉,麵對兩位刑警,即使腿部因為緊張劇烈抖動,也還是故作泰然,他的麵部表情波瀾不驚,甚至還有種似笑非笑的意味。朱警官的出現,對他來說隻是多了隻煩人的蒼蠅。
“姚正義,是吧?”朱警官開腔。
他一動不動,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重重地吐出來,姚正義似乎毫無所謂。
“正義,這個名字的含義何等的高貴,可是你呢?你完全配不上這個名字,你這個人渣。”
朱警官展開攻勢,他慢條斯理地說:“姚正義,太原本地人,你出生在農村裏,你家特別窮,特別特別的窮,你爸死的早,你媽把你拉扯大,最心疼你了……她日夜辛苦,供你上學,你的成績很好,每次都在班上名列前茅。你夢想著知識改變命運,你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課,以至於直到初中,你依然學習成績優秀,我說的對嗎?”
姚正義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
“你夢想著在中考的時候取得好成績,去城裏上好的高中,繼而上好的大學,改變你短淺的目光!拓寬你的視野!你想要改變自己窮困潦倒的人生!可是,命運總是無情,即便你努力奮鬥,麵對殘酷的考試,你還是沒有達到完美的成功。人與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你被別人踩在腳下,你的分數原本剛剛好就能去城裏上高中,但就是因為你沒有城市戶口,就被刷下來了!你不甘,你暴躁,你很憤怒!是不是?”
“無聊。”姚正義終於按捺不住,說話了。
一切都按照朱警官的節奏進行,這將會很順利。
“在長長的憤怒之後,你反省自己,變本加厲地努力,你相信,在一所一般的高中裏,隻要不懈努力,就一定能出人頭地!但是……還是那句話,人與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不管你怎麽努力,你的教材,你的老師,還有你考試的能力,完全比不上城裏的孩子。你高考失利了……”
說到這裏,姚正義的臉色有點不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