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終有一死:謎底
“學徒?關於他你還記得些什麽嗎?”
他心不在焉,在亂糟糟的沙發上翻來翻去,似乎在找香煙。
“喂,能不能回答問題?”
他費勁地找出一支壓壞的煙,將它折成兩半,悶悶不樂地丟棄在垃圾簍裏,看來我的到來破壞了他的興致。
“你既不算警察,又不是記者的,進了我的家門問這問那,我憑什麽要告訴你啊?再說了,那麽多年過去,就算我以前認得他,我也忘了。早知道你問這些,我才不放你進門呢……”
這家夥真是狡猾啊,我在門口分明是說過來意,他現在又開始裝傻。
必須給他下一猛劑。
“嗬嗬,我在師範學校聽到一些傳聞,說你和李青玲還有吳心是三角戀的關係。”
聽了我的話,劉阿澤不為所動,過了一會兒他改變了之前無關痛癢的坐姿,表情嚴肅起來。我忽然感到頭皮發麻,意識到了什麽。
從諸葛雨那裏聽來的狗血信息,說不定是真的。
“小兄弟,你究竟要幹什麽呀?我劉某,要什麽有什麽,你告訴我一聲,我馬上給你安排,不管是錢還是女人,都可以。”
他想蠱惑我,我可不會上當。隻是我卻樂於回答我真正的目的。
“我隻想知道真相。”
“真相?”他嘲弄地看了我一眼,“知道真相對你有什麽好處嗎?”
“聽劉先生的口氣,莫非是知道一些隱情?”
“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如何?都過去十年了,為什麽你們還是抓著不放?”
“這你得問吳心,原本可以苟活,非要在醫院鬧出命案來。”我這話倒有些埋怨的意味了。
劉阿澤又開啟一聽啤酒,我就看著他不緊不慢地喝著,心裏十分焦急。
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知道當年事件的可怕,所以就是到棺材裏,我也不會告訴你我見到了什麽……”
見到?
“什麽意思?難不成你目睹了什麽可怕之事?”
“我隻能告訴你,如你所說,我和吳心隻是表麵上的戀人關係。我想方設法接近李青玲,但都不成功,隻有吳心是我的突破口。”
“你為什麽要接近李青玲呢?”我問。
他站起來,看了眼他的大豪宅,道:“都是為了父親,當年父親和李家談生意失敗,到了和李克決裂的地步,以李克的手段,我劉家可能隨時都會破產。父親怎麽說好話都沒用,萬般無奈之下,父親隻能托我去找李青玲,你知道的,那個女的可是她爹的掌上明珠,我想隻要她出麵,應該沒什麽問題。”
“是這樣啊,這就是你和她們混熟的原因嘍。那李青玲同意了嗎?”
“當然是同意了,不然我可能坐在這豪華別墅的沙發上嗎?”
我說:“不過是生意上的交易,何必隱瞞那麽久呢?”
他哈哈大笑了很久,猛然一拍桌子,表情立刻扭曲起來。
“你這小子,還不明白嗎?我父親和李家之間的生意,能是幹淨的嗎?”
我無言以對。劉阿澤又咬牙切齒地說了幾句,然後是片刻的沉默。不久後他道:“肖沉啊,你真是鍥而不舍地追趕呀!”
我愣了一下,他沒停下說話:“開始是找妹妹,現在是找吳心,順便找找殺人案的真相,你不感覺到累嗎?”
“我妹妹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
“怎麽可能不知道啊?鏡顏村就那麽大的地方,你肖家公子的一舉一動,很惹人注意呀。”
是嗎……
他盯著我出神,他不是在看,而是在發呆,他的記憶似乎陷進了幽深的黑暗之中,那些死氣沉沉的回憶無法喚醒任何事物。我感覺整個人想往後倒下去,搞不好……
連我也被設計其中了。
不管是劉阿澤還是舞廳女老板,不管是那位幕後的大人還是吳心,甚至黑兵裔,也被設計在一個局裏。
究竟是誰?
我還是問出了那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那個學徒究竟是誰?”
“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當時王蕁和他一起都是店裏的學徒。”
遲疑了一下,我才反應過來。平時叫Mary叫慣了,差點忘記她的本名叫王蕁。緊接著是恍然大悟,另外那個學徒就是吳心隱秘的朋友吧!不,完全稱不上隱秘,這是在理發店認識的人,很難被考慮到嫌疑人之中的。
“理發店的位置你總該知道在哪裏吧?”
“啊,那個店呀,就在師範大學通往技術學院的那條美食街。”
明白了!他是空閑時在理發店兼職的某位師範大學學生!這樣一來,吳心周末進入大學的圖書館就沒有問題了,因為這個男孩周末要在理發店兼職,正好可以把借書卡給吳心用。
我的心忽然跳的很快,但是劉阿澤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十分震驚。
“哈,剛才你給我看的那張照片,上麵三個女孩,不是已離開人世,就是性命攸關,看來我也離死不遠了。”
為什麽這麽說?我的內心在發聲,卻沒有說出來。
我的電話響了,是冷警官。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劉阿澤看了我一眼,縮回悠閑的沙發。他的雙眼無神,似乎隨時等待著被審判。我覺得很古怪,他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愧疚,也許他有很長一段故事沒說給任何人聽。
我不再打擾他,離開了他的宅子。天空正泛起烏雲,沉悶的雷聲令人心情壓抑。K市的梅雨期向來很早,這回總算是要來了嗎?
我步行,耳邊回**著剛才冷警官打電話來時冷峻的聲音,那份堅決告訴我一切都水落石出。盡管對於這個案件,我還有諸多不理解的部分,恐怕趕到那裏,聽到從冷警官口中說出的真相,也難以令人接受吧。
於是我放慢了腳步,仿佛這條路是平生走過的最長的路。我想起童年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我和零兒、周依依、嚴葉等人一起在院子裏嬉戲的日子,是多麽無憂無慮。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一切都變了!零兒失蹤了,貓魈麵具不見了,大人們開始忙活亂七八糟的事情,父親突然死去,母親患上了精神疾病,二叔離開家去外地,整整七年了。
可是,大家好像醞釀了七年,終於等來了展現自己的機會。逝去的人和逝去的痛苦回來尋找我們,秘密將被揭開,謊言被戳穿。
可是在了解真相以後,真的會幸福嗎?看著剛才那個頹廢的男人,他每天有花不完的錢,善解人意的老婆,可他真的幸福嗎?
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他心裏有恐懼,才不斷地用酒精麻痹自己。而即便是Mary,不,即便是王蕁,也可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那種不想揭開真相的衝動持續了十分鍾,終於在一陣狂風吹亂我的思緒之時,終究令我那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再度占據上風。經過一番推敲,我意識到自己剛才聽到的恐怕仍是謊言。
劉阿澤接近李青玲的原因究竟是什麽呢?當我問起三人的關係,為何他的表情那麽痛苦呢?
難道並非他所願,也並非他父親的意思?
我耳邊響起在師範大學校門口聽到的對話,那是兩個女生隔著幾米遠扯著嗓子在喊,是故印象深刻。
“喂,你覺得那家夥,是不是越來越裝了?”
“阿,你說那個小婊子啊,她以為自己是誰啊,各種裝聖母,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利用所謂的朋友襯托自己……”
“是嘛,看不出來誒!”
“等她來找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麽叫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了!”
也許李青玲就是這種人。
劉阿澤的表現似乎早就知道吳心是凶手,他為什麽要包庇吳心?難道,並不是劉阿澤要接近李青玲,而是李青玲接近劉阿澤嗎?
天忽然打了一聲悶雷。數秒後,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從這裏跑去約定的地點,隻需要三四分鍾的時間。於是我就冒著雨過去,沒想到冷警官已經在那裏等我了。
我走進最開始的那間咖啡館——一開始討論十女案的時候,就是在這裏。
他見到我,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竟然和我握手。他臉色蒼白,神情異常堅定。
我坐下,深吸了口氣,不知該怎麽開口。而冷警官望著窗外不遠處廢棄的診所,便端起咖啡默默地說:“沒有酒,用它敬故人吧。”
我也向侍者要來咖啡。
三分鍾過去了,我終於問道:
“都結束了?”
“是的。”
“吳心……你們抓到了?”
“抓到了。”
在嘴邊的“恭喜”二字又咽了回去,我說:“真是漫長而艱辛的工作啊。”
冷警官:“我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能破獲這個案子,而且案件的線索是由你這樣一個年輕人提供的,我十分感謝。”他將手放在胸口,又說了幾遍謝謝。
他穿著便裝,我注意到他衣領上粘著幾根頭發,他的發型也變了,於是我問:“看樣子,那個曾經的學徒已經蛻變成了理發師了。你們……也找到他了?”
“沒錯。”
我有一肚子的問題,卻怎麽也問不出來。冷警官道:“肖沉,你不光是為了一點好奇,也不光是為了Mary調查此事的吧……”
我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你不用擔心,我並不會追究你任何事情。我對你的家族有所了解,我很清楚這個案子的複雜,畢竟李青玲是李家的人。所以,我會把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訴你,也算是告訴你們七家,了此掛礙。”
我屏住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