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惡之殤
冷警官臉色十分難看,向我展示了那些人的照片之後,他叫來了侍者,點了一瓶啤酒。注意到桌上亂七八糟的文件和資料,女侍者瞥了我一眼,是詢問的目光,由於我是常客,我點頭向她示意沒事,並且告訴她多拿一瓶酒來。
我想和這個充滿正義感的警官喝一杯。在這家雅致的“苦澀”小店裏,大醉一場似乎不符場合,也壞規矩。但我可不想再管這些了。幸虧店內隻有啤酒,否則今日我說什麽都要撒酒瘋一般地斥責社會的黑暗麵。
一瓶啤酒下去,我反倒清醒了不少。我問冷警官:“那些混蛋……哼哼,我一看他們的照片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雖然不認識他們,但應該是什麽大老板、大股東……有權有勢的一幫人吧!”
冷警官冷笑了一聲,道:“嚴謹地講,這些人在那家舞廳享受高級會員長達十幾年,在漫長的年頭裏,你覺得受害者會隻有吳心一個嗎?撇開別人不說,吳心在那裏工作的時間還不到半年,可以想象她是被如何折磨的!”
怎麽會這樣?我苦心調查出來的真相……竟然是如此嗎?我想起了周一刀,這家夥老早就提醒我“事實很殘酷”,他到底洞察了多少真相?
這個人太可怕了。更匪夷所思的是,他明知道為何不說?背負著殺害李青玲的罪名,他為什麽不說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要是他成為揭開真相的人,意味著那些無恥之徒的罪惡行徑將大白於天下,那周一刀麵臨的恐怕是天涯海角的追殺。
——也許這在他的考慮之列吧。
終究還是那些禽獸贏了嗎?
“冷警官,我明白了,今天你來到這裏,將事實真相告訴我,是為了讓我提防著那幫禽獸吧。”
“不是,他們是否會出手還有待考量,今天我來找你,就是心裏不太舒服,想找個人說話。我在這裏,而不是待在審訊室裏和吳心談話,是因為我被剝奪了權力。現在的我,隻是通過同事了解最新訊息。”
啊,是的我記起來了,冷警官因醫院被停職了一段時間後,就調離了專案組,一直在抓一些盜竊犯罷了,這些天負責的也隻是心理診所爆炸案。
“所以……”我忽然明白了什麽,“你的意思是,吳心已經被管控住了。”
冷警官很不情願地點點頭。
“是那幫禽獸的手段嗎?”
“也許是,黑衣人也有涉入。”
“你說的是那些經常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嗎?他們似乎也去舞廳查探過。”
“那些人……”冷警官壓低聲音,道,“都是保險公司的人,你知道K市的興福保險吧,公司的老總派那些人出來的。”
“他們在查什麽,難道幸福保險的老總和吳心也有仇怨嗎?來勢洶洶地很呐!”
“哼,據我所知,吳心在舞廳工作的時候,他是常客,而且經常騷擾吳心,最先對吳心侵犯的應該就是他,後來在他的安排下,吳心就轉手給那幫禽獸了。”
“混蛋……”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老總後來就不光顧舞廳了。”
“難道他和那些禽獸起矛盾了嗎?”
“也許吧,禽獸和禽獸之間的矛盾,一時半會是說不清的。”冷警官說罷從口袋裏扒出一張照片,遞給我說道:“老總姓衛,他平時很不愛拍照,這張照片是金融雜誌的記者到他們公司采訪時無意間拍到的,當時衛老頭的兒子正在敲辦公室的門,他開門的瞬間,正好被鏡頭捕捉到了。”
我盯著照片,心想冷警官在停職期間坐了不少工作啊……資料齊備,原以為抓到吳心就是結束,但那幫禽獸的罪行……
驀然,我感覺那個兒子的背影有些熟悉,但說不上來哪裏見過。畢竟隻是個背影,也許是我弄錯了。
“這老頭一看就不像好人。”
“冷警官,有一件事我得說一下。我去訪問師範大學的諸葛雨時,他告訴我那些烏鴉一般的男人,曾經找他了解吳心的情況。”
“他們說了什麽?”
“這倒不知道,但是諸葛雨說,那些人在找一把鑰匙,這鑰匙很有可能在吳心手上。”
“吳心手上握有那幫人的把柄嗎?”
我搖搖頭,道:“我也說不清楚,都這麽多年了,如果衛老總當年放棄舞廳的原因是那把鑰匙的話,那十年後的今天他又開始尋找,隻能說明是尚未找到吧。”
冷警官皺起眉頭,似乎對我提供的新信息大惑不解。“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吳心十年前差點死掉,就很有可能是這幫禽獸下的手。畢竟,一個人是不可能往自己身上刮那麽多傷口的。”
“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然而,另一種想法在我的心裏滋生,襲擊吳心的,可能是貓魈。它貫穿著一連串事件,它也許並非某種龐然大物,也許就是某個扮作怪物的人。
“那些黑衣男子有說鑰匙是用來開什麽鎖的嗎?”
“據諸葛雨回憶,”我掂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和盤托出,“說是用來開一個黑色的櫃子。”
“黑色的櫃子?”冷警官隻是重複著,看來他對此毫不知情。
黑櫃……那真的會是黑櫃嗎?
十女案的真相大部分已經明晰了,但它似乎將要迎來某種尷尬的結局。如果事件的全貌是一個圓,那這個圓已經被七色筆塗了90%了。
還差一點……
“對了,冷警官,吳心她姐姐吳芳,當年做的工作是銀行話務員是嗎?”
冷警官嗯了一聲,隨後猛然搖頭,道:“不對,不是銀行話務員,是保險公司的,對,就是那家保險公司,所以你大概明白其中的交易吧。”
我說不出話來,吳芳當年是否真的生病,都有待考究了。李青玲、劉阿澤、吳芳,吳心身邊的人沒有一個靠譜的。去銀行當話務員一事,那個後門原來就是保險公司嗎?
保險公司……色情舞廳……化妝品店……以及吳心父母因債務自殺。
啊!難道說……難道說吳心甘願在吳芳的安排下銀行當話務員,甚至去舞廳出賣身體,竟然是付清債務的既定交易嗎?
我不敢再想下去。
這……
太殘酷了。
突然,冷警官埋怨了一聲。他看著手機,無奈地說:“又是垃圾信息,真的搞不懂啊,是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的?每次還發空的內容……”
空的內容?
我心跳加速,奪過冷警官的手機一看,他連續收到了三條空信息。
“怎麽了?肖沉?怎麽這麽激動?”
我沒有理會冷警官,我想起了之前英修給我上的那一課。
這難道是“隱顯”?
我立刻長按信息複製文本內容,粘貼到文本文檔裏,果然是隱藏了文字。
「你們下了步臭棋啊!」
「貓魈無情,躲不過了!」
「她要死了!」
這難道又是英修的傑作嗎?“她”指的是吳心嗎?可是她在警局,應當安全的很啊!莫非他的意思是那些禽獸要殺人滅口?
等一下!黑兵裔的教條是什麽來著?我想起了那個“介”字:人當立於高台之上。
冷警官驚呼了一聲,將手機再次遞於我,同一個號碼又連續發了幾條信息,但這回並沒有設置隱顯。
「除凶貓,滅妖邪!」
「除凶貓,滅妖邪!」
「除凶貓,滅妖邪!」
「除凶貓,滅妖邪!」
……
……
與此同時,咖啡間**了起來,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短信鈴聲不斷。有人驚呼,有人大聲念出了短信的內容。
所有人都收到了信息!
這是怎麽回事?又是黑客的技術嗎?進門的時候我就有種被監視的感覺,難道這些人中有黑兵裔存在嗎?
貓魈無情……
不好!我急忙起身,跑向前台結賬,我告訴冷警官必須快去警局!他還沒反應過來,但還是用最快速度跟上了我。
“到底怎麽了?”在車上冷警官一遍遍地問。
“沒時間解釋太多了!總而言之,吳心她現在是正在被審訊嗎?”
他看了眼表,說:“大概會有一段緩衝時間,至少也得讓犯人休息會兒吧。”
“這樣啊……”
強烈的不安占據了我的內心,我的心跳有點混亂。冷警官的電話就像通知壞消息一樣響了起來。
“傑,什麽事?”
電話那頭冷警官的同事大口喘著氣,半天說不上話來。
“到底咋了?你TM說話啊!”冷警官罵道。
“吳心……吳心她……”
“她什麽她?你結巴了嗎?!”
“她她……死了!”
什麽?我仿佛五雷轟頂。
“怎……怎麽……”冷警官的臉極度扭曲。
“我也不知道啊,她突然口吐白沫,像癲癇症發作一般,就……”
“你TM的搞什麽?確實斷氣了嗎?你有沒有盯著她?有沒有可疑人員出現在附近?”
“真的沒氣了!現在警局都亂七八糟,待會兒局長可要氣炸了!啊,可疑人員?沒有,不可能有,她一直在審訊室裏,我隻是去門口喝了杯水,回來她就……前後連一分鍾都沒有到啊!”那警察的聲音越來越低,很沒有底氣。
“不過,我看到小窗晃過一個影子,但那隻是一隻貓……”
我瞬間全身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