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首山驚魂

第64章 舉頭三尺有凶貓

鏡顏村的老一輩人口耳相傳著一句話：

“舉頭三尺，貓神在上。”

在這個信仰缺失的時代裏，人們大多隻盲目地相信金錢和地位。而鏡顏村的平民百姓，雖稱不上富有，但基本過著安逸的生活。他們沒有遠大的理想，這裏很多人並不願意將自己的孩子送去城市，有很多人活了一輩子都對外界一無所知。

改革開放後，村裏的設施逐步與外界接軌。但有相當於一大部分人對科學有種抵製情緒。眾所周知，村內有幾個顯赫的家族，平民在他們的庇佑下，生活算是平安得意。有階級意味著會出現統治，但鏡顏村沒有，因為平民隻接受貓神的統治。

這是一種原始意義的恐懼。科學畢竟隻是解釋未知世界的一個手段，解釋未知的世界，可以通過文學，可以通過語言，可以通過觀察探險，科學實在太費事了。

鏡顏村的百姓不需要科學。那些思想占據在他們的腦子裏隻會礙事。了解這世界做什麽？人生於世，隻管過活生計便是，何必去探索去鑽牛角尖呢？

就算費盡功夫得到一個答案，那又有什麽意義呢？這個世界是掌控在貓神的手中的，它不讓我們知道的事情又何必去弄清呢？

這就是這些人的一貫思維。

我從小就百思不得其解，這些人難道就沒有任何好奇心嗎？

我不信。

在家裏碰壁之後，我便帶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去“請教”那幫老人。問題並不複雜，但他們裝聾作啞，隻是忌憚於肖家的地位，不得不回答我的問題。漸漸的，我意識到他們並非真的毫無好奇心，他們那顆滾燙的心被什麽東西凍住了。

那是我頭一回真正理解到信仰的影響力。老人們並非無法接受新的思想，而是恐懼貓神，而且那種恐懼達到了極其可怕的地步，以至於攝人心魄。

是故當白麵書生說出那句“貓不存在的世界”的話時，我感到這個村子或許真的需要一個貓不存在的空間。

貓神表麵上被奉若神明，但在漫長的鏡顏村傳說中，它一直是鬼怪形象。貓神更大意義上是邪惡之神，是故每到月末，它以人為食。

白麵書生給我的那兩句提示，分明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就發生在現在的正業寺附近。

上個世紀初，鏡顏村曾經闖入一夥強盜犯，大概五人，他們打著迷路的旗號住進了一所農戶家裏，在發現該農戶一人居住，無依無靠之後，便將他殺死，扔進院子前的枯井裏。枯井被重重雜草圍著，又足夠深，少有人會注意那裏麵。

五名強盜看村子如此偏僻，正好可以躲避外麵官兵的追捕，因此殺死農戶後，他們在深夜點著蠟燭，圍成一桌聚在一起。這五個人都是犯了滔天大罪，他們在那個晚上立誓洗手不幹，打算過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好景不長，命運似乎不讓他們得償所願。沒到一周，當一個樵夫從山上砍柴歸來時，發現農戶家裏冒起炊煙，鍋碗瓢盆的聲音嘭嘭響。樵夫疑心有異，因為農戶向來是獨身一人，怎麽會這麽熱鬧呢？

樵夫抱著不安的情緒敲門，當他看見屋內有五個麵相凶煞的大漢，著實被嚇了一跳。為首的男人邀請他進屋喝酒，但樵夫看到他臉上的刺青，大致猜出這些人是匪徒，可這時逃跑已經來不及，他馬上被製伏了。

五人好言相勸，並向樵夫保證：隻要保守秘密不把這件事說出去，就立馬放了他。但樵夫不信，並放言說：這附近多山，不遠處就有一座貓首山，山上有貓魈怪物，已經兩千多歲了，它是村莊的守護神，如果你們殺了我，那貓魈一定會報複你們！

這番狂言惹得五人哈哈大笑。這些強盜犯在外無惡不作，樵夫的話根本嚇不到他們。為首的老大還想再好好勸誘，但樵夫隻是不停地說些瘋言瘋語，年紀最小的強盜氣惱之下打死了樵夫。

又是一條人命。屍體不可長時間陳放，丟在外麵可能會被人發現，於是他們合謀將樵夫的屍體投入枯井中。至此那井中已有兩具屍體了。

要說這些強盜殺伐過重，區區死兩人不足掛齒。但老大開始感到不安起來，他開始流露出恐懼，另外三人也心有餘悸，隻有年紀最小的不以為然。這也難怪，五個大男人一起生活肯定會鬧矛盾。漸漸的，幾個人關係開始疏遠，最小的強盜越來越不服其他人。一天他在山中遊**，竟發現一個可愛少女獨自在林間走路，這個二十多歲的小子遂生歹意，對少女施暴後殺害，順手丟進井中，自己大搖大擺地進屋午睡。午後，一陣敲門聲驚擾了五名強盜，他們聽聲音急促，疑是官府找上門，但是敲門的是個老婦人。

她說她的女兒在附近的林子裏散步，然後轉眼就丟了。問強盜們有沒有看見。

老大和其他人均實言並未見過，但是那小鬼卻受不了這幫人如此孬種，他抄起鐵錘就將老婦人當場砸死。其他人立刻明白事情是怎麽回事了。

雖然另四人無比氣憤，但還是沒有多言。

至此，井中屍體已達到四具。

但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又有陌生人前來，說自己是老婦人和小姑娘的親屬，與她們失去了聯係。那人不知為何扒開錯雜的草想要看井內的景象，萬般無奈之下，老大隻好將其人解決。

這一切都是老五害得，大家很清楚。

沒過幾天，又出現了訪客，這回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毛孩，他拿著一把長劍，氣勢洶洶的，說要找人決鬥。他稱，那姑娘給他托夢，說自己被人殺死扔進井中。今天他來，就是要報仇。

除了老五之外，所有人都站在老大這邊，再也不選擇掩飾。他們直接告訴那小毛孩，凶手就是老五，要報仇盡管找他便是。

老五異常自負，赤手空拳應對那個小毛孩，結果卻是一敗塗地。就在老五即將被殺之時，小毛孩卻及時收手了。他搖身一變，變成了貓首人身的怪物，那五人隻覺得眼前一抹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等他們醒來，發現自己身處在枯井中。而他們的手上都攥著一張紙，上麵寫著他們曾犯下的種種罪行，筆跡都是他們自己的。

與此同時，他們發現一件令人可怖的事實：井中隻有樵夫的屍體。他們這才明白，那四人都是貓魈所變，專門來取自己的性命罷了。

強盜犯悔不當初，最終餓死在枯井之中。

這個故事記載在民國時期作者陳銘的《風華絕代誌》中。這個陳銘和陳宮銘隻有一字之差，不知是否為同一人。

但令我在意的是，這故事顯然不是完整的。故事地點恰好是現在的正業寺附近，這不免讓我感到其中有某些名堂。

故事的時間是上世紀初，又提到強盜身上有刺字。黥刑在清代末期趨於廢止，這夥強盜來曆不清，而且四名中年和一名少年的搭配頗為奇怪。

要不還是前往正業寺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