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妒意
如果不是小啞巴突然出現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也許我能從莫姑娘口中得知更多情報。
但是天往往不隨人願，走在路上都可能被絆一腳，更何況在這凶險的山莊裏，什麽矛盾衝突都可能發生。
所以我完全沒抱任何超乎尋常的幻想。隻是那對於真相的執著總是牽引著我，給我一種假象：
就是這次了，就是這次了。
對於小啞巴的出現，我並不太關照。莫小雪卻迅速警覺起來，她說：“我聽袁長老說了，你們在山道上救下的人，就是她吧。”
我點頭表示確定。
她二話不說，徑直轉身，那一瞬我發現了她隱忍的不安和焦慮。我迅速跟上去。
莫小雪盡量用關照的口吻講話，她的語氣較為平和。
“我聽長老說了，你受了重傷，現在不必起來，好好去休息就行了。”
小啞巴右手捂著腹部，左手拿著手機。她聽了這話，開始埋頭打字。
我告訴莫小雪，站在她麵前這個單薄的女子是個啞巴。
我說完話，小啞巴打字的手停住了，並迅速按退格鍵，似乎在刪除多餘的解釋。看到這個細節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多麽唐突。我應該小聲告訴莫姑娘或者剛才先提個醒。
莫小雪的臉上掠過一絲憐憫，而小啞巴顯得極其狼狽。明明左手是她的慣用手，而
此時她卻半天沒打好一句話來。
我看見她的手在顫抖。
「我沒事了，可以帶路嗎，我要出去……」
打出這句話仿佛用了她半個世紀的時間。
莫小雪看了我一眼，神情微妙，她細聲細氣地說話，嗓音更加好聽。
“你真的沒事了嗎？我看你還捂著肚子，恐怕沒那麽快痊愈，不如先留下來養幾天病。”
也許是被莫小雪的好意觸動了，小啞巴認真打量了一番在她麵前的這個女人，隨後眼神呆呆地望向一邊，隔了幾秒後才開始打字。
她低頭的那瞬間，我忽然有些可憐她。記得初見到她的時候，周一刀讓我觀察，我還在心裏對她進行了不太友善的評價，現在想起來真的感覺羞愧。
可我記得很清楚的是，我當時深以為，她一定會有一副好嗓音。
結果……
「我真的沒事，我想離開，讓我走吧，我不需要休息……」
她眼中似乎泛著淚光。襯衫上的血已經幹了，但她並沒有把這衣服換掉，神禦山莊不至於沒有一件合身的衣服，我猜是她拒絕穿。
這個時候，莫小雪表現了足夠善良的品質，甚至令我有些意外。要知道，袁長老那個守規矩的樣子，差點讓小啞巴死於山道。而莫小雪騎著馬指揮長老們的氣勢也咄咄逼人，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為神禦家工作的人，幾乎沒問什麽，而是一個勁兒的在為對方著想。
“你不用擔心的，這裏沒人會在暗算你的，我當然不會讓你住那個破醫務室，你也和他們一樣住到石室去。”
小啞巴不為所動。
“唔……這樣吧，我可以打個招呼，讓你住進樓裏去，那邊的屋子既幹淨又舒服，絕對能讓你休息好的，你可以很放心。”
如果我是小啞巴，被一個說話好聽的美女這樣勸導，不管我忙著去幹嘛，也會不由得舉手投降了。
但是，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我明顯地感覺到氣氛有些緊張。小啞巴的臉色極其蒼白，但我寧願相信那是受傷的原因。若非我全程沒有參與多少對話，我很難意識到小啞巴的情緒……
可能是沒有加以偽裝，我分明感覺她在嫉妒。
莫小雪頂多比我小兩三歲，而小啞巴的年紀和我應該也和我相仿，這兩人的長相都不錯，可以稱得上是美女。美女和美女之間，產生矛盾越是容易。也許隻需要那麽一點看不順眼就足夠了。
也許是源於“無法說話”這一身體缺陷的自卑，也許是對陌生美女唐突的好意產生反感，她顯然生氣極了。但很快這種情緒向無奈妥協了，小啞巴飛速地敲下短短的文字：
「我求你了！隻要把我送到門口就好！」
這已經相當於求救，小啞巴的迫切心情倒也無可厚非。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在身邊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所以想要逃離，這沒有什麽不可理解的。
但這相當於直接拒絕了莫小雪的好意。我的想法很單純，既然如此，送她去山門那裏便是。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莫小雪迅速變臉了。
“你求我也沒用的，你走不了。”
我驚訝的說不出話。
“神禦山莊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她的語氣異常堅決。
我忽然明白了——從一開始，莫小雪就沒有打算順應小啞巴的心思，她根本沒想讓她走。於是她先循循利誘，使用軟弱的方式勸她留下，但是這樣不行，就隻好拿出強硬態度了。
也確實，這裏是神禦山莊的地盤。而莫小雪的身份，又莫名的“尊貴”，她完全有資格在這裏留下一個不速之客。
「我隻是想離開，這也不可以嗎！？」
小啞巴眼睛裏滿是血絲。
“當然不可以。祭禮後天就開始了，神禦之門已經完全關閉，任何人都不能出入。現在狀況微妙，我作為神禦家族的人，必須擔負起自己的職責，我不可能為你作出例外。”
“你本來，就不應該來到這裏。九命婆婆對你網開一麵，我實在想不通，但是你已經在山莊裏了，我不會讓你輕易離開的。你不必這樣看著我，如果我在針對你的話，就不會和你說這麽多，你會住在石室裏，可以很安心的養傷。我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小啞巴咬著下嘴唇，很不甘心，看了眼默不作聲的我，作出了氣餒的表情。
我並非是想獨善其身，實在我也是神禦家的客人，沒辦法插上嘴。而且莫小雪這氣勢，我縱然有十七八張嘴也沒法改變她的決定。
「我聽明白了。」
“那就好。”
“我聽石室的登記人說了，石室已經滿了。”這時，我小聲的提醒莫小雪，這好像是我無力的掙紮，好像不說一兩句沒法挽救我大男子的尊嚴似的。
“不會的，一定還有房間，我會安排的。”她很篤定。
從長廊右側的階梯上來一個老頭，好像是神禦家長老裏的其中一個。他叫喊著，衝我們這裏跌跌撞撞地跑來，看樣子十萬火急。
“修嚴，你慢點！發生什麽事了？”
“這個……”他氣喘籲籲地，斜眼看了我和小啞巴一眼，“出事啦。”
莫小雪即刻會意，她拜托我帶著小啞巴去登記房間，其實就是要支開我。
我也沒辦法，隻好和小啞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