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於禁至
關羽目光如電,看著蒯煥說道:“吾雖瞧不起孫權小兒,然自湘水劃界以後,長沙郡、桂陽郡已經劃分給了孫權,我等再無領土糾紛。”
“孫權若此時背盟偷襲荊州,豈不為天下人所恥?”
蒯煥聞言,卻是心中暗笑。
如果孫權在乎這些,也不會讓一千八百年以後,江東仍舊背負鼠輩名聲了。
他反問道:“彼時與將軍湘水劃界者乃是何人?”
“魯子敬!”
提到魯肅的時候,關羽臉上罕見露出了些許敬重之色。
蒯煥道:“以魯公卓越的眼光,自然能夠看清楚天下局勢,明白漢中王與孫權合則兩利,分則兩害,齊心協力抗擊曹操方為上策。”
“然前年魯公已然去世,接任者乃呂蒙是也。”
“呂蒙此人,雖為將才,然缺乏戰略眼光,很早以前就向孫權建言奪取荊州。若非魯公壓製,恐怕劉孫雙方早就結為死仇。”
“魯公剛剛病逝,孫權當即派遣使者拜訪曹操,向曹操請降,雙方結為姻親。”
“孫權若非意在荊州,豈會做出此事?”
聽到這裏,關羽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沉默半晌,他屏退眾人,唯獨留下了蒯煥、關平、劉封三人,而後對著蒯煥問道:“此事頗為機密,你從何得知?”
蒯煥笑道:“將軍莫要忘了,我出身襄陽蒯氏,父親曾在曹公帳下擔任房陵郡守,叔父一家也在雒陽。”
“這些事情雖然隱秘,卻瞞不過我家族耳目。”
關羽深深看了蒯煥一眼,道:“實不相瞞,此番吾領兵北伐,隻是因為兄長稱王,想要挫一挫曹魏銳氣,以為兄長賀也。”
“吾亦並不信任東吳,因此在北伐之餘,也謹慎防備孫權引軍來犯。”
“東吳擅長水戰,若攻南郡必自長江逆流而上。我於長江沿岸設置烽火台,派遣士兵駐守,一旦發現敵情,即刻燃起狼煙。”
“如此,則公安、江陵守將就能提前得到消息,吾亦會迅速引兵回援。”
“吾還在公安、江陵分別留下數千兵馬,城中糧草、軍械充足,又據江而守,吳軍若不能攻克此二城,必然不敢輕兵冒進。”
“有此防備,何懼東吳?”
蒯煥聞言,也不禁為關羽的軍事才能感到驚歎。
後世都說關羽大意失荊州,這種說法顯然非常片麵。
僅憑關羽的軍事部署來看,既有烽火台能夠提前預警,又有公安、江陵這兩堅城扼守長江要衝,隻要兩城守將能夠據城而守,縱然東吳提兵十萬來犯亦不懼哉。
關羽在軍事上的部署的確無懈可擊,可惜終究還是性子太傲,未能與荊州文武處理好關係,以致公安守將傅士仁,以及江陵守將糜芳紛紛叛變。
不過在蒯煥看來,真正促使傅士仁與糜芳投降的原因,並非因為關羽的輕慢,更不是因為二人怕關羽回軍以後治罪他們。
對於這段史料記載最詳細的乃是《吳書》,也最具有權威性。
二人並非提前叛變,乃是因為呂蒙白衣渡江,導致烽火台沒有提前燃起,虞翻前去勸降傅士仁,傅士仁拒絕相見。
結果虞翻給傅士仁寫了一封書信,一陣恐嚇嚇得傅士仁哭著開城投降。
呂蒙又帶著傅士仁一起前往江陵,糜芳看到傅士仁都投降了,再加上東吳威逼利誘,糜芳也很沒骨氣地就開城投降了。
說到底,公安、江陵如此輕易失陷,並非二人一開始就想投降,實在是他們能力不行,又貪生怕死而已。
隻是關羽也很無奈。
他雖然督荊州軍務,終究隻是劉備麾下將領,不可能太過獨斷專行。
糜芳乃是劉備妻舅,又是最早跟隨劉備並且出力很多之人,按理來講完全值得信任,這才被劉備任命為南郡太守。
至於傅士仁,乃幽州人氏,與劉備算是同鄉,應該也很早就跟隨左右。
正是為此,二人才能以資曆身居要職,而非能力。
看著關羽臉上露出的自信神色,蒯煥不知道如何回答,很多事情尚未發生,說多了別人也未必會信。
而且以糜芳與傅士仁的資曆,也輪不到蒯煥說三道四。
他正考慮著如何回複之際,卻見周倉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道:“魏國大將於禁領七路兵馬,共計三萬人馳援樊城,已經進入樊城境內。”
關羽臉色微變,道:“曹魏援軍居然來得如此迅速?”
他本來想趁著襄陽、樊城空虛之際,領兵北伐攻克此二城,如此不管是麵對東吳還是曹魏,都將擁有主動權。
可是現在,襄陽被圍,樊城未克,魏國援兵就已經抵達。
最重要的是,領兵者乃曹魏左將軍於禁,這可是妥妥的曹操麾下外姓將領第一人,無論資曆還是能力都頗為不凡。
樊城城中的曹仁、龐德、滿寵本就非常棘手,如果讓於禁率領三萬援軍進入城中,樊城總兵力甚至不比關羽少。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攻克樊城,可能性微乎其微。
關羽豁然起身,喝道:“傳我軍令,點齊兵馬阻擊於禁,萬不可令這三萬援軍進入城中!”
關羽驍勇,野戰並不畏懼於禁,這才敢以寡擊眾,在圍困襄陽、樊城的同時,主動出兵阻擊。
不多時,關羽等人已經看到前方灰塵大作,正是於禁率領七部人馬前來。
“報,前麵發現敵情!”
與此同時,正在急行軍的於禁,忽然看到斥候縱馬來報。
“啟稟將軍,前方有敵軍攔路。”
於禁急忙問道:“可是關羽麾下荊州兵?”
斥候答道:“正是!”
“何人統兵?”
“打著“關”字大旗,應該是關羽親臨。”
於禁聽得關羽之名,當即心中凜然。
當年官渡之戰的時候,他可是親眼看到關羽於萬軍之中取顏良首級,袁紹麾下諸將莫能擋者。
想到了關羽的驍勇,於禁當即就有些發怵,隨後下令道:“我軍遠道而來,士卒疲憊。關羽以逸待勞,不可與之正麵相爭。”
“且退後十裏,選好位置安營紮寨,待與樊城守軍取得聯係以後,再圖退敵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