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沙盤推演
蒯煥雙目死死盯著關羽，問道：“兵法雲：未慮勝而先慮敗。君侯可曾想過，若東吳果真覬覦南郡，派兵突襲公安、江陵，又當如何？”
關羽臉上露出自傲之色，道：“吾早有應對之策，已經提前在長江沿岸設置烽火台，一旦發現敵軍來犯，就會燃起烽火。”
“除此之外，吾還於公安、江陵留下不少兵馬，憑借此二城之堅固，隻要提前得知東吳來襲，守到我帶兵回援並不難。”
看著關羽臉上的自傲之色，蒯煥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他知道，以關羽的自負，自己如果不能拿出強有力的證據說服對方，未必能夠改變曆史。
念及於此，蒯煥眼中也露出了堅定之色，道：“君侯若覺得南郡防守萬無一失，不妨就以如今形勢進行沙盤推演，由我執掌東吳、曹魏，君侯繼續北伐，如何？”
關羽眉頭微皺，本不想繼續與蒯煥胡鬧，可是想到了對方此前出色的表現，猶豫半晌終究還是命人製作沙盤。
眼看簡易的沙盤已經製作完成，蒯煥拿著一隻寫著“關”字的紅色小旗，將其插在了宛城的位置，道：“君侯攻下襄陽以後，準備率兵圍困宛城，然否？”
關羽輕捋胡須，道：“然也。”
蒯煥問道：“君侯準備帶多少兵力圍攻宛城？”
關羽道：“除了留守公安、江陵、襄陽與樊城的兵馬，自然是全軍出動！”
關羽深知兵貴神速的道理，現在荊州軍氣勢正盛，乃進攻潁川的最佳時期。
不過南陽郡尚有宛城未克，關羽不可能放著這個釘子不顧，首要目的就是攻下宛城，自然是聚集越多兵馬越好。
畢竟曹魏實力強盛，兵馬太少北伐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蒯煥微微一笑，早就料到了關羽的舉動。
他將寫著“呂”字的藍色旗幟先是插在了陸口所在位置，而後又將之拔了起來，直接將旗幟又插在了建業。
關羽見狀，不由眉頭大皺，問道：“阿煥此舉乃是何意？”
陸口是長江之上的重要渡口，乃江夏郡、長沙郡與南郡的交匯之所，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呂蒙之前屯兵於此，直接威脅到了南郡的安全，是以關羽才會如此謹慎，不僅留有重兵防守公安與江陵，還在長江沿岸布置了烽火台。
蒯煥道：“呂蒙都督身體狀況惡化，無奈之下率領部分兵馬返回建業養病。”
說到這裏，蒯煥雙目死死盯著關羽，問道：“敢問君侯，若得知呂蒙因病返回建業休養，是否會對東吳放鬆警惕？”
關羽沉默許久，終究還是說道：“若不是與阿煥在此進行沙盤推演，吾的確會放鬆警惕。”
蒯煥略顯敬佩地看了關羽一眼，而後又拿出了一支寫著“陸”字的藍色旗幟，將其插在了陸口的位置。
關羽問道：“這位“陸”字旗幟乃是何人？”
蒯煥道：“東吳陸遜陸伯言是也，接替呂蒙鎮守陸口。”
關羽再次皺眉，略顯輕視地說道：“無名之輩，不過土雞瓦犬罷了。先不說孫權會不會讓此人接替呂蒙，就算任用此人，又怎敢圖我南郡？”
蒯煥輕笑道：“君侯威名，天下皆知，無名之輩陸遜，自然不敢與君侯為敵。不僅如此，此人還膽小怕事，甚至寫信盛讚君侯，並發誓不與君侯為敵。”
聽到蒯煥之言，關羽眉頭皺得更緊了，不知蒯煥葫蘆裏麵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蒯煥看向關羽，問道：“君侯認為，自己何時能夠攻下宛城？”
說到宛城，關羽頓時來了精神。
他思索半晌以後，道：“宛城之內雖隻有數千新兵，然守城主帥卻是徐公明。此人乃吾同鄉，不僅武藝超群，且精通兵法，實為勁敵。”
“若其固守宛城，短期內想要憑借手中兵力將之攻破，恐怕並不容易。”
“不過！”
說到這裏，關羽身上忽然充滿了自信，道：“徐晃雖為良將，畢竟手中兵馬太少，而且宛城被曹仁屠戮以後，城中幾乎沒有多少百姓，徐晃也不能征召民夫協助守城。”
“若我集結全部兵力北上，二十天內必克宛城！”
關羽這麽說倒也並非狂妄自大。
如今的關羽，比起曆史上多了許多兵馬，情況不知好了多少。且宛城殘破，短時間內還不能修築好，僅憑徐晃麾下那些新兵，根本不足為懼。
曆史上關羽敗給徐晃，也是因為手中兵力太少，以五千對兩萬，還中了徐晃的聲東擊西之計，才大敗而歸。
饒是如此，彼時關羽仍舊牢牢控製住了漢江。
蒯煥聞言卻是說道：“君侯莫要忘了，宛城可並不是孤立無援的襄陽。若君侯半個月內攻不下宛城，曹魏援兵必至。”
言畢，蒯煥直接標記出了淮南、洛陽、以及鄴城，道：“這些地方距離南陽都不遠，半個月內至少會有兩萬援軍抵達宛城。”
“二十天內，張遼亦會率軍馳援宛城。彼時，魏軍兵力不下於君侯，如何繼續北伐？”
聽到這裏，關羽心頭大震，繼而搖頭道：“不可能，文遠坐鎮淮南防備東吳，怎會輕易領兵馳援宛城？”
蒯煥幽幽說道：“魏軍大敗，曹孟德豈會坐視不管？我都能看到君侯占據襄陽對於東吳的威脅，魏國眾臣又豈會看不明白？”
“若我是曹孟德，就會派遣使者出使東吳，許以淮南之地，讓孫權發兵偷襲南郡。至於張遼自淮南撤兵馳援宛城，就是曹孟德送給東吳的誠意。”
關羽臉上無比震驚，心中已經隱隱感到不妙。
蒯煥卻是步步緊逼，問道：“敢問君侯，若宛城久攻不下，再加上陸遜極度卑微的阿諛諂媚書信，君侯會不會繼續抽調公安、江陵、襄陽與樊城的守軍？”
這一次，關羽沉默的時間更長。
如果是在這場沙盤推演以前，關羽捫心自問，假如遇到了那種情況，絕對會做出抽調幾座城池守軍的事情。
這不僅因為關羽對於北伐的執著，也是對於陸遜這個名不見經傳之人的輕視。
假如換做呂蒙屯兵陸口，關羽絕不會那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