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舅父諸葛亮

第八十七章 敢問吳侯之誌

孫權身披素色錦袍,腰束玉帶,身長七尺有餘,雖未佩劍,卻自有一股凜然君王之氣。

他看著氣宇軒昂,儀表堂堂的蒯煥,也忍不住在心中暗讚:“好一個豐神如玉的儒雅美男子!”

蒯煥看到來人,已經知曉對方身份,當即拜道:“前將軍麾下軍司馬蒯煥,拜見吳侯。蒙吳侯親迎,實不敢當。”

孫權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放聲笑道:“蒯君乃當世奇才,襄樊、南郡之戰皆立下蓋世奇功,孤雖敗於蒯君之手,仍舊心折不已,恨不能與君一見。”

“君今日親來,何必多禮?快隨孤入帳飲酒,你我二人好好論一論天下大勢!”

說罷,孫權不由分說,直接拉著蒯煥入了大殿,分主賓坐定,又命人添酒加菜,滿殿文武皆屏息看著二人,不知這荊州使臣究竟為何而來。

酒過三巡,孫權放下酒盞,目光炯炯望著蒯煥:“蒯君,某聞君在蜀漢,雖有大功,卻僅得軍司馬之職,未免太過屈才。今我東吳正值用人之際,若君肯來投效,某願封君為征北將軍,領丹陽太守之職,食邑三千戶,麾下將士任君調遣,比之在蜀漢不知強過多少倍。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呂範、虞翻等人雖早有預料,卻也沒想到孫權竟如此直接,連試探都省了,而且給出了如此豐厚的待遇。

要知道,孫權在襄樊之戰以前,官職也不過是討虜將軍,歸屬雜號將軍之列,就連其自身所謂吳侯的爵位,也並未得到朝廷的承認,屬於無爵之人。

孫權官爵太低,也就導致東吳文武整體官職都很低,爵位更是鳳毛麟角。

這也是為什麽,東吳出現了特有的都督製度,讓三軍主帥或者眾臣之首擔任都督之位,實在是因為這些人職權太重,如果頂著雜號將軍的職位統率三軍,難免有些不太好看。

畢竟就連孫權都隻是雜號將軍,自然不可能讓屬下官職比自己還高。

這也是為什麽,曹操屬下會不斷地讓曹操本身加官進爵了,因為曹操的官爵會限製住麾下文武的官爵,隻有曹操本人加官進爵,屬下才能更進一步。

直到前段時間,曹操為了拉攏孫權讓其偷襲南郡,才給孫權加官進爵。

饒是如此,由於時間太短的緣故,東吳文武官職得以晉升者仍舊不多,更沒有人比征北將軍這個職位更高。

現如今,孫權為了拉攏蒯煥,居然願意給出如此高官厚祿,還令其擔任丹陽太守之職,眾人豈能不驚?

要知道,東吳的都城建業就在丹陽郡,丹陽太守的含金量可見一斑。

如此高官厚祿,是許多人終其一生都難以達到的高度,隻要蒯煥願意改換門庭,就能一步登天。

蒯煥聞言,卻神色未變,緩緩放下酒盞,拱手朗聲道:“吳侯美意,煥心領矣。然昔年伯夷、叔齊恥食周粟,遁於首陽山下,餓死而不肯就範,隻為守‘不事二主’之節;豫讓漆身吞炭,為智伯報仇,雖死不悔,隻因念‘知遇之恩’之重。”

“外臣本為布衣,既無賢名,又無功績。前將軍不以外臣卑鄙,襄樊戰場,對我言聽計從;南郡戰場,更以軍國大事相托。正所謂: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如此知遇之恩,煥敢不以死相報?”

“我若背主轉投吳侯,與那賣主求榮的呂布何異?吳侯乃一代明主,必知忠臣不事二主之理,還望吳侯收回成命。”

孫權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撫掌讚歎:“好一個‘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未曾想蒯君還有此等文采。僅憑此言,蒯君便能名垂青史!”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乃唐朝詩鬼李賀早年的成名之作,這個時代尚且沒有出現,蒯煥抄起來倒也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天下文章一大抄,文人嘛,抄詩算抄嗎?

隻要沒人比我更早,我的就是原創,那些明明穿越了抄詩還扭扭捏捏之人,說白了就是矯情。

孫權感歎道:“孤果然沒看錯蒯君。隻是孤有一事不明,今淮南大局已定,孤又坐鎮夏口,若違背此前盟約,不僅不讓出夏口以及江夏東部,反而將蒯君扣押於此,與曹魏請和共伐蜀漢,孤親率大軍奔襲襄陽,斷掉關羽後路,與張遼前後夾擊荊州軍。”

“如此,劉玄德能耐孤何?”

說到這裏的時候,孫權目光變得十分銳利,就連帳內東吳文武也有心動者。

蒯煥聞言從容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掃過滿殿文武,朗聲道:“吳侯若想扣下煥,方才在行宮門外便可動手,何必邀煥入帳飲酒?”

孫權道:“蒯君莫要小瞧了孤想要得到你的決心。君之才能,可當十萬雄兵,有你在蜀漢,孤心難安。”

“縱然背負罵名,孤也想把你留在身旁。”

蒯煥非但不慌,反而微微拱手,道:“多謝吳侯盛讚,煥愧不敢當!”

“隻是某既然敢孤身前來,自然斷定以吳侯之雄才偉略,絕不會做出此事。”

孫權目光微微閃動,問道:“蒯君何出此言?”

蒯煥正色道:“昔年春秋之時,智伯率韓、魏伐趙,水淹晉陽,眼看趙亡在即,韓康子、魏桓子卻突然反戈,與趙合兵滅智伯,為何?隻因智伯滅趙之後,必伐韓、魏,韓、魏深知‘唇亡齒寒’之理,才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今曹魏占據中原,帶甲百萬,蜀吳兩國加起來,兵力不足曹魏之半。若吳侯此時伐蜀,蜀漢固然會傷亡慘重,然吳侯名聲盡毀,日後可有人敢再與東吳結盟?”

“曹魏早有吞並東吳之心,之所以與東吳聯盟,隻是緩兵之計罷了。若東吳徹底與漢中王交惡,縱然能夠僥幸奪取荊州,漢中王憑借巴蜀之險峻,隔絕道路,封閉蜀地也能自保。”

“彼時,東吳獨木難支,曹魏再以大軍壓境,能撐幾日?”

說到此處,蒯煥再次一拜,聲音愈發懇切:“昔年赤壁之戰,孫劉兩家聯手,以數萬之眾破曹操數十萬大軍,傳為佳話。若不是後來荊州之爭,二者反目,天子早已被兩家聯手救出許都!”

“今雙方握手言和,關將軍助東吳牽製住張遼,讓我大舅能夠毫無顧忌地攻取淮南之地。軍師也願放回呂蒙、孫皎、李異等人,自此與東吳永結盟好,雙方聯手共誅曹賊,匡扶漢室,名垂青史。”

“以吳侯之睿智,東吳文武之才俊,豈會做出短視之事?”

“煥今日而來,非為荊州求存,實為吳侯謀長遠矣。願吳侯如約讓出夏口以及江夏東部,雙方結盟永不互犯!”

“彼時,二者共分北伐之任:漢中王出祁山,取關中;關將軍攻宛城;吳侯出淮南,攻徐、豫。三路兵馬齊出,令曹魏首尾不能相顧。如此不出十年,必能克複中原,漢中王與吳侯共分天下。”

“至於曹魏覆滅以後,漢吳兩國再約期決戰,勝者君臨天下,敗者封異姓王蔭蔽後世,豈不比今日互相攻伐,讓曹魏坐收漁利更好?”

孫權聞言,眉頭微蹙,沉吟道:“蒯君所言,雖有道理,可昔此前我東吳取荊州,又兵敗南郡,傷亡慘重,雙方結怨已深。“

“二者既生嫌隙,日後北伐若再有爭端,孤恐聯盟不能長久啊。”

蒯煥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此乃諸葛軍師親筆書信,吳侯可一觀。丞相在信中言:漢吳兩國,本為唇齒,昔年之失,皆因一時不查,非出於本心。今曹魏未滅,若兩國再爭,必為天下笑。願與吳侯約:共伐曹魏,凡得中原城池,青、徐、兗、豫州歸東吳,南陽、司州、雍涼歸漢,至於幽、冀、並三州之地,有能者取之。”

“覆滅曹魏以前,雙方永不相爭。若有一方背盟,神人共棄之。”

孫權接過書信,展開細看,隻見信上字跡工整,筆力遒勁,果然是諸葛亮的手筆。他反複看了三遍,又抬頭望向蒯煥,見蒯煥神色坦**,毫無懼色,心中已然信了大半。

此時虞翻上前一步,拱手道:“吳侯,蒯君所言極是。今曹魏勢力強盛,若漢吳不結盟,必被曹魏逐一擊破。昔年六國合縱抗秦,雖未成功,卻也讓秦國不敢東出十餘年;若漢吳連橫,必能讓曹魏首尾難顧,還望吳侯三思。”

呂範亦是說道:“仲翔所言甚是。吾聞蒯君在南郡之戰中,雖與我軍為敵,卻從不濫殺降卒,可見其胸懷坦**。今其帶著諸葛軍師書信而來,誠意可嘉。”

“且此前雙方早有約定,若背棄盟約,豈不令人恥笑?”

孫權看完諸葛亮的書信以後,早就心動不已。

雖說司州與雍州乃是大漢以前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可是經曆過漢末的屢次戰亂以後,這些地方人口流失嚴重,十室九空。

縱然經過曹魏這麽多年的治理,人口已經恢複了許多,仍舊大不如前。

至於涼州,更不用說了,那裏漢胡雜居,地廣人稀,漢人數量本就極少,一直都屬於邊緣地區。

相比起諸葛亮給蜀漢劃分的地盤,青、徐、兗、豫可都是富庶之地,不僅人口眾多,而且人才輩出。

若雙方果真按照約定各自攻占劃分好的地盤,東吳絕對是占了大便宜。

念及於此,孫權猛地一拍案幾,站起身來,大聲道:“好,蒯君一語點醒夢中人。某今日便與蜀漢重結盟約,共伐曹魏。他日若曹魏覆滅,某再與蜀漢一決高下,看看誰能君臨天下!”

說罷,他走到蒯煥麵前,雙手握住蒯煥的手,沉聲道:“孤今日雖不能得君相投,卻得君為漢吳兩國牽線搭橋,此乃天大之幸。”

“孤這就命人準備盟約,明日便與君正式簽訂,再遣使者前往江陵,拜見諸葛軍師,共商北伐大計!”

“待盟約簽訂以後,孤就讓出夏口以及江夏東部,引兵退回東吳。”

蒯煥見孫權答應結盟,心中大喜,忙躬身道:“吳侯英明!若漢吳兩國同心協力,曹魏必亡,天下必歸正統矣!”

當日,孫權命人設宴款待蒯煥,滿殿文武作陪,席間觥籌交錯,往日仇怨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及至夜幕降臨,已經略微有些醉意的孫權硬要拉著蒯煥抵足而眠。

蒯煥雖然感覺有些膈應,可是想到孫權此舉也是這個時代非常流行之事,再加上蒯煥的確有些話想要與孫權私下講,因此也同意與之睡在一張**。

二人就著火光抵足而眠,寒暄了半柱香時間以後,孫權忽然問道:“蒯君對於東吳此番奪取廬江與九江全境,可有什麽見解?”

蒯煥聞言,沉吟半晌而後臉色鄭重地看向孫權,問道:“敢問吳侯之誌?”

孫權猶豫許久,終究還是說道:“孤想要保住父兄基業,解民倒懸,報效朝廷。”

蒯煥臉色微沉,拱手拜道:“我以誠信待吳侯,吳侯何故誆騙於我?既如此,煥告退便是!”

話畢,蒯煥當即起身,就準備穿上鞋子離開。

孫權大急,連忙起身拉住蒯煥,滿臉愧疚地說道:“是孤失言了,還請蒯君勿怪?”

眼看孫權神色懇切,蒯煥這才重新坐定,而後再問:“敢問吳侯之誌?”

這一次,孫權不再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沉聲道:“今漢室傾頹,戰亂四起,孤雖不才,卻也繼承父兄基業,虎踞江東。若有可能,孤願率江東之兵掃平九州,重開太平盛世,以成大業!”

孫權這番話,幾乎相當於直白地說自己想要統一天下,稱帝開創盛世了。

蒯煥對於孫權的表現卻並不感到奇怪。

雖說後人都覺得孫權乃是江東鼠輩,為守城之人,沒有什麽開拓之心。

不過孫權作為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不可能沒有野心,之所以最終活成了被人唾棄的樣子,也實屬無奈罷了。

對手太強,東吳一輩子打不下合肥,此其一也。

江東士族守城有餘,進取不足,沒有跟隨孫權開創帝業的雄心,此其二也。

孫權本就深受江東士族掣肘,沒了這些人的鼎力支持,想要北伐成功太過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