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噩耗連連
卻說孫權自江夏撤兵後,諸葛亮便如約放回了呂蒙、孫皎、李異三員大將。
城樓上,諸葛亮羽扇輕搖,目送裝載著吳國俘虜的船隻漸行漸遠,臉上不由浮現出了些許笑容。
參軍馬謖輕聲問道:“孫權此去必圖徐州,我等放還三將,若孫權果真占據徐州全境,有此三人相助,豈不是如虎添翼?吳國太過強盛,對於我方也未必是什麽好事啊。”
諸葛亮指尖輕叩城垛:“呂蒙身染重疾,孫皎勇而無謀,李異剛愎自用。與兩國聯盟大計相比,放此三人歸去,又能翻起多大風浪?”
“且孫權能否全據徐州,最終還是要看主公與雲長能夠擋住魏軍多久。我這就作書,命人送往主公與雲長處,讓二人便宜行事!”
孫權之所以能夠毫無顧忌地攻取徐州,追根究底還是因為曹魏主力被蜀國拖住,否則憑借東吳攻堅能力,想要攻下整個徐州簡直癡人說夢,甚至被魏國打敗也未必不可能。
馬謖麵露恍然之色,而後忍不住讚道:“蒯使君果然腹有韜略,居然能夠想出這條計策,讓東吳再也無暇顧及荊州。”
諸葛亮聞言,臉上笑容更甚,既有蜀漢隱患被解決的欣喜,亦有後繼有人的欣慰。
蒯煥這招禍水東引的計策乃是陽謀,由於餌料實在太過誘人,縱然孫權以及東吳文武知曉了蒯煥心中所想,也必然不會放過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
莫說是孫權以及東吳眾臣,就算是諸葛亮身處那種境地,也必然不會錯過此等良機。
此前,諸葛亮還擔心外甥蒯煥隻**謀詭計,這樣的人固然可以成為出色的謀士,可是想要掌控一個國家的未來,卻仍舊有所欠缺。
現如今,蒯煥陽謀一出,讓諸葛亮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
能夠使用陽謀之人,才是最無解的存在,哪怕把自己想要達成的目的直接告訴對方,別人也隻能照著自己所寫的劇本走下去。
“潘治中,汝先代領南郡太守之職,坐鎮江陵督後方糧道,吾親自率領江陵之兵前往江夏。”
“雲長那邊或許會有一場苦戰,吾豈能坐視不理?”
潘濬聞言,急忙上前領命。
就這樣,諸葛亮交割了江陵防務以後,就帶著馬謖以及大半江陵兵馬奔赴江夏。
話分兩頭,卻說孫權返回建業調兵之際,呂蒙、孫皎、李異等人已經被送回了東吳。
此時呂蒙已然臥於病榻,孫權並未責怪對方兵敗南郡之事,反而親自前來探望,緊緊握住對方之手,情真意切地說道:“如今江東老將病死、戰死者不計其數,孤手中可用之人已經寥寥無幾,子明要多多保重身體啊!”
東吳現在的情況的確不太好,南郡之戰韓當、甘寧戰死,太史慈,程普、黃蓋、淩統、賀齊也都已經病故,呂蒙又病重不能理事,孫權手中可用之人的確太少。
這也是為什麽,雙方談判的時候,孫權執意要讓諸葛亮放回呂蒙、孫皎、陸遜、李異等將領了。
“咳咳咳!”
呂蒙劇烈咳嗽幾聲,已經有鮮血被咳了出來,又被其活生生被咽了下去。
呂蒙身體本就不好,哪怕按照原本曆史進度,呂蒙白衣渡江攻下江陵以後,也已經時日無多,根本無法理事,後續的南郡之戰幾乎都是孫權親力親為。
所以很多人把關羽被殺這口鍋安在呂蒙頭上,多少有些不地道。
特別是此前江陵之戰,呂蒙落水受涼,而且兵敗被俘心中鬱積,幾乎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
若非呂蒙憋著一口氣想見孫權,恐怕早就死在江陵了。
如今終於見到孫權,對方不僅沒有怪罪自己兵敗被俘,反而如此關切,呂蒙心中愈加羞愧。
他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進言道:“蜀漢願意相助至尊攻取淮南以及徐州,此欲將曹魏注意力轉至江淮之地罷了。”
孫權歎道:“孤又何嚐不知?然江淮之地實在太過重要,孤若不取,未來就會成為懸在江東頭頂的利刃。”
呂蒙點了點頭,道:“此乃陽謀,無解矣。不過若至尊果真能夠攻下整個淮泗之地,未來就有了北上中原之根基。”
“隻是徐州乃曹魏東方重鎮,在此經營多年,縱然兵力空虛亦不可大意。況且劉備、關羽能夠擋住曹魏主力多久未可知也,一旦二者撤兵,曹魏必然舉全國之力前來爭奪徐州。”
“僅僅憑借東吳之力,尚且難以正麵與曹魏抗衡。”
“至尊當先取廣陵、下邳兩郡位於淮河以南的城池,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方為上策。如此就算曹操引兵前來爭奪徐州,隻要至尊能夠以水軍扼守住淮河,曹操縱有百萬雄兵亦無可奈何。”
“至於江北之地,得之難守,空耗國力,還請至尊三思。”
呂蒙的肺腑之言,宛若一盆冷水澆在了孫權頭上,讓本來雄心萬丈,想要攻下整個徐州的孫權,也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緊緊握住呂蒙雙手,道:“卿之所言,孤記住了。孤北征徐州之際,卿且在建業好生調養身體。未來的東吳重任,還需卿挑起來。”
“多謝至尊關懷。願至尊武運昌隆,此番北征徐州高奏凱歌!”
辭別呂蒙以後,孫權當即點齊兵馬,直接越過長江,剛剛行軍兩日就已經抵達徐州邊境。
東吳都城建業位於長江以南,渡江以後北上百餘裏,便是徐州的廣陵郡與下邳郡交界之處,此二郡若掌握在曹魏手中,孫權可謂是寢食難安。
這也是為什麽,孫權乃至東吳文武都知曉這是諸葛亮與蒯煥設下的陽謀,卻仍舊以舉國之力想要吞下這個誘餌了。
實在是因為這個誘餌對於東吳而言,實在太過誘人,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隻要能夠拿下徐州的這兩個郡,不僅能夠完全占據淮河以南的廣大區域,也能給予建業更為廣闊的戰略緩衝地帶,對於整個東吳的防備大有裨益。
孫權立於帥帳之中,手中馬鞭指向輿圖,“如今曹操主力困於關中,張遼被阻於汝南,夏侯惇在陽泉不得寸進,徐州兵力空虛,正是天賜良機!”
“孤以傾國之力攻徐州,誰願為先鋒?”
孫皎早就按捺不住,高聲請戰:“末將願為先鋒,直取下邳!”
李異亦上前一步:“末將願助孫將軍一臂之力,生擒守將!”
虞翻見狀,拱手勸諫:“主公,孫、李二將軍勇冠三軍,可分兵兩路:孫將軍攻廣陵郡,李將軍襲下邳郡,主公自率中軍接應。如此三路齊發,徐州可破。”
孫權頷首應允,當即下令分兵。
次日黎明,吳軍已然大舉殺入廣陵郡,孫皎三日之內連下數城,廣陵郡果真如同蒯煥所言那般,根本沒有多少守軍,全都不戰而降。
僅僅三日,孫皎已然率軍圍困廣陵郡治淮陰。
廣陵郡都尉得知吳軍殺至,急忙下令關閉城門,孫皎命人猛攻,守將急令放箭,箭矢如飛蝗般襲來,孫皎卻毫無懼色,舞動長槍撥開箭雨,身後吳軍士卒緊隨其後,架起雲梯猛攻城頭。
廣陵郡都尉親自上城督戰,揮刀斬殺數名吳兵,卻見城門處忽然火光衝天,原來早有內應混入城中,縱火焚燒城門。
郡都尉大驚,正欲分兵救援,孫皎已然一箭射出,正中郡都尉麵門。
“淮陰守將已死,降者不殺!”
淮陰城內一片混亂,孫皎高聲呼喊,身後士卒亦是齊聲呐喊,本就兵少糧寡的淮陰守軍方寸大亂,再加上城門已然大開,這些守軍隻能無奈投降。
孫權得知淮陰被攻下,不由大喜過望。
淮陰不僅是廣陵郡郡治,還是位於淮河以南的一座軍事要塞,隻要能夠占據此城,就可以再在此屯駐重兵,繼而控製淮河下遊,抵禦曹軍。
孫權引兵進駐淮陰,張榜安民,而後設宴犒賞諸將。
席間孫皎舉杯說道:“主公,如今淮陰已破,廣陵郡其餘縣城傳檄可定,徐州指日可待。不如乘勝追擊,跨過淮河北上,直取徐州州治!”
孫權此時也意氣風發,再加上李異那邊也是捷報連連,已然占據了淮河以南的下邳各地,所以早就將臨行前呂蒙的叮囑拋到九霄雲外,準備明日便率兵跨過淮河直取徐州州治。
虞翻急忙勸道:“將軍不可輕敵。曹操用兵如神,若聞徐州危急,必親率大軍來援。縱有劉備牽製,彼豈會用盡全力?若我所料不差,漢中王撤兵就在這幾日。”
“以我之見,等當速修工事,穩紮穩打,以防曹軍反撲為主,不可大意。”
眼看雙方爭執不休,孫權也感覺有些頭大,讓眾人暫且飲酒,等到明日酒醒以後再議國事。
未曾想,就在當天晚上,忽然有人跌跌撞撞闖入孫權行宮,泣道:“征虜將軍昨夜酒後咳血,藥石無效已然去世!”
“轟!”
這個消息宛若晴空霹靂般,直接讓孫權臉色蒼白。
他顧不得穿好衣服,直接胡亂披了一件外套,就急忙朝著孫皎的住處而去。
“叔朗!”
“叔朗!”
“叔朗!”
孫權看著躺在床榻上,已然失去生氣的孫皎,踉踉蹌蹌上前將其抱在懷中,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東吳現在將星凋零,孫權不得已隻能重用才能稍遜的宗室將領,孫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本來想要將其培養成未來的東吳大都督。
未曾想,孫皎剛剛攻下廣陵郡,立下大功就溘然長逝,如何不讓孫權心痛。
孫皎的忽然病逝,不僅讓孫權喪失了一名至親,還極大打擊了此番北伐的士氣,畢竟一位位高權重並且立下赫赫戰功的宗室將領,突然在前線病逝,本就代表著不祥征兆,將士們難免不會多想。
孫權悲痛不已,正想著是否要隱瞞孫皎暴斃的消息,繼續北上攻取徐州的時候,卻見斥候跌撞闖入帳中,神色慌張:“至尊,漢中王兵敗陳倉,馬超獨木難支從涼州撤兵,曹操已自關中撤退,星夜馳援徐州!”
孫權聞言,臉色大變,繼而怒道:“好你個劉大耳,孤剛剛拿下徐州的淮泗之地,正準備北征拿下整個徐州,他居然就兵敗陳倉,莫非故意為之?”
孫權正惱怒間,又有信使身穿白衣急匆匆前來,道:“啟稟至尊,呂蒙將軍病逝,這是臨終前寫給至尊的書信。”
得知呂蒙病逝,孫權好似聽到了晴天霹靂在耳邊炸響。
他踉踉蹌蹌後退幾步,若非虞翻扶著,險些暈倒在地。
孫權哆嗦著接過了信使傳來的書信,打開信封卻看到上麵已經布滿了斑駁的血跡,顯然是呂蒙一邊咳血一邊寫信。
他看完了書信裏麵的內容,而後眼含熱淚,道:“先鞏固淮河防線,將長江水師速速調往淮河,修築防禦工事,準備迎戰曹魏大軍!”
呂蒙書信中已經直白地指出,曹操必然不會坐視徐州丟失而不顧,定會盡起大軍前來爭奪。
若東吳強占淮河以北之地,雙方在此爆發大戰,東吳沒辦法發揮水軍優勢,必敗無疑。
就算最終能夠依仗城池堅固勉強守住,也必然會傷亡慘重,得不償失。
反觀曹操,隻要一日不收回徐州,便一日不會撤兵,以東吳現有國力,根本消耗不起。
為今之際,退守淮河一線,修築防禦工事,依仗淮河天險阻擋魏軍,保住現有的勝利果實才是上策。
當孫權將呂蒙的書信展示給眾人以後,東吳眾臣無不麵露淒然之色。
虞翻率先說道:“征虜將軍忽然病逝,已然是上天示警,乃不祥征兆。如今呂將軍又病逝,臨終前還泣血寫下如此書信,還請至尊莫要辜負了呂將軍的拳拳報國之心。”
此時,沒有了孫皎這個堅定的主戰派,再加上呂蒙的泣血書信,其餘東吳諸將也不敢多言。
孫權見狀,忍不住在心中暗歎:“看來天意不絕曹魏,如此天賜良機就此喪失,以後再想圖謀徐州,恐怕就沒有這麽容易了。”
心中雖然愁苦,孫權卻沒有表現出來,環顧諸將說道:“既如此,那便依仲翔所言行事吧,傳令三軍,莫要跨過淮河,沿淮河一線構築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