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123章 龍戰於野(10)

梁無疾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遠遠低估了戰爭的複雜和艱難。

即便是擁有道家最強大的木甲術龜甲,戰勝屍足單於的匈奴本部,也是遙不可及的目標。

龜甲是道教的奇技**巧,而真正的大規模戰爭,僅僅有超強的武器是不夠的。需要的是能夠掌控戰爭形勢的軍事能力。

現在梁無疾知道,為什麽聖上隻給了自己五千兵馬,而不是更多。道理隻有一個,以梁無疾的能力,五千以上的兵馬調動,是他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漢初的韓信被貶為淮陰侯,軟禁在長安,在與漢高祖劉邦交談的時候,說過一句很普通的話,他帶兵是多多益善。

現在梁無疾明白這句話簡直是堪比偷天摘日的形容。對於普通的將領來說,超過一萬的士兵在麾下,已經到了調度的極限,如果超過十萬,那就幾乎所有將領的噩夢和災難。

因為這些人他們跟隨著將領,他們要吃飯,要睡覺,所有的人幾乎都想回家,每個人都會怕死,不知道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梁無疾的在決戰匈奴本部之前的那些戰役和隊伍的遷徙,都太順利了。現在看來,成為了梁軍最致命的弱點。

特別是梁無疾看到匈奴本部的軍隊,左右兩翼,不斷的侵襲自己,而中軍和後軍故布疑陣,撲朔迷離,五萬人的軍隊,調度有序,絲毫不亂。

梁無疾看向了匈奴本部的王帳,他知道屍足單於就在王帳中,每一個軍令,都由他發出,但是軍隊的執行是有時間的滯後的,軍隊的人數越多,行動滯後的時間越長,每一條軍令的發出,就需要超出常識的精準,才能做到軍情絲絲入扣,有條不紊。

這個道理,是梁無疾損失了兩千人馬,龜甲殘破了一半,搖臂折斷了七根滯後,才真正的醒悟過來的。

剩下的三千梁軍,已經全部龜縮在龜甲之下,如果不是風追子給他帶來的這個巨大的戰爭武器,梁無疾早就應該投降了。

漠北的天氣變化無常,雖然應該還是盛夏的天氣,但是昨晚開始,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到了今晨,地麵上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積雪。

到了中午,太陽突然從撥開烏雲,猛烈的陽光,將積雪融化,草原上的地麵變得泥濘不堪。殘破的龜甲在這種地形下,不可能移動。

一個不能移動的堡壘,意味著失敗。

梁無疾站在龜甲上,看了看分別站在左右兩邊的王蒼和風追子。風追子跟他率領的一百多個飛星派門人一樣,早已不是道家飄逸的神態和穿著,都已經跟普通士兵一般無二,臉上的鮮血幹涸,嘴唇開裂。

“我們是要敗了嗎?”梁無疾輕聲的說道,似乎在問風追子和王蒼,或者是自己。

屍足單於的王帳中,傳出了悠長的號角。匈奴騎兵兩翼停止了攻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隻有零星的軍士在收拾戰場上的屍體。

梁無疾看著夜間戰場上幽暗的雪光,北風刮過,刀鋒一般吹在梁無疾的臉上。王蒼輕聲的說:“屍足單於並不想一舉將我們擊潰,這裏是他的本部,糧草充沛,他會一點點的消耗我們。”

“他在等著我們的耐心耗盡,然後主動衝向他的王帳,”梁無疾說,“然後本來是騷擾我們的兩翼,就會成為主力,衝擊龜甲的兩側,他看出來了,龜甲雖然龐大凶猛,但是兩側的搖臂是弱點。”

風追子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說:“當年景高祖與泰殆帝和篯鏗大戰,龜甲也是陷入了陣中,比梁將軍現在的處境更加艱難。”

“原來景泰相爭的時候,龜甲也出現在了戰場上。”梁無疾知道現在這種情形,不應該討論當年的往事,可是隨即意識到,風追子說出當年的戰事,可能對今日的困境有所裨益。

“長安之戰,”風追子說,“我師門經常提起,那一站是景高祖驅動龜甲,與張道陵共同擊敗了鎮守長安的泰殆帝,那一站之後,泰殆帝被迫向東逃避,到了彭城。而篯鏗被張道陵和三大仙山的門人追逐到了青城山。這一站,就是泰朝傾覆的起點。”

“你的師門提到過當年景高祖是如何在困境中,將泰殆帝擊敗的詳情嗎?”梁無疾問。

風追子搖頭,“那一站,天下唯一的龜甲就消失了,因此我祖上風靈子受了景高祖的諭令,遠赴漠北,百年來,重修了龜甲。”

梁無疾歎口氣,“看來龜甲是長安之戰的關鍵所在,可是我們現在找不出其中的緣由。”

“有一點,我師父到死也沒有想明白,”風追子說,“那就是龜甲本應該是單狐山大鵬殿的木甲術,能夠真正驅使的人,應該是當年的塚虎師乙。”

“可是師乙在下山後不久就已經失蹤,”梁無疾是知道這段曆史的,“應該沒人能夠驅動龜甲的關鍵所在。”

“疑問就在這裏,”風追子搖頭,“長安之戰,篯鏗被龜甲擊敗,我的祖上風靈子跟隨張道陵參與了這場戰役,當時篯鏗逃向蜀地,我祖上與三大仙山門人,以及十幾個宗派共同圍攻篯鏗,篯鏗不斷的喊出一個人的名字……”

梁無疾想了一下,“喊得是師乙?”

“正是。”風追子回答。

“也就是說師乙根本就沒有失蹤,而是躲藏了起來,暗中跟隨景高祖。”梁無疾分析。

“疑點就在這裏,”風追子說,“張天師道陵當時地位崇高,以龍虎天師真人的身份號令四大仙山,如果師乙在軍中,絕不會不與張天師相見。”

“如果師乙一定要隱藏自己,不肯聽從張天師呢?”梁無疾狐疑的問。

“我隻知道一點,”風追子回答,“四大仙山的門人如果不聽從張天師的號令,就會有極為痛苦的詛咒施加於自身。”

“仍舊對我們現在處境沒有任何的幫助。”梁無疾搖頭,“這些往事不提也罷。”

王蒼突然說:“單狐山大鵬殿,北方的鎮守神山。是不是有極強的法術,是別的門派所不具備的?”

“這個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梁無疾說,“我父親是安靈台,對天下道家的法術都了如指掌。”

“單狐山塚虎是當年皇帝門下十二真人之一的力牧,”風追子說,“這一派能通獸語,最擅長驅使猛獸和飛禽。”

“風靈子當年對長安之戰還提到過什麽?”梁無疾心裏突然冒起了一個念頭。

“長安之戰是夏日,但當時八月飛雪,”王蒼說,“這個將軍熟讀曆史,應該是知道的。”

“是的,雖然史書中沒有記載道家之戰,但是長安之戰八月飛雪是記載下來了。”梁無疾捧著腦袋,“飛雪、龜甲、師乙……騰六!”

梁無疾腦海之中這些紛亂的線索在不停的縈繞,似乎之間有一個線索將它們聯係起來,可是梁無疾始終找不到這個線索。梁無疾知道,這個線索十分重要,關乎現在這場戰役的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