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鳳郡之戰(2)
隨著清脆的鎖鏈聲,幹護看見兩頭巨大的山魈——與香泉台的那一頭山魈一模一樣,隻是身上多了好幾條鎖鏈,正在匪軍的幾十個大力士拖動之下,搖搖晃晃的走向了鳳郡南門。
“這就是他們破城的方法。”幹奢興奮的要跳起來,“果然有致勝的秘術。”
“可是山魈是屍骸怨靈集聚,隻有對人的憤恨。”幹護還是沒有想明白。
“山匪的匪軍裏,有我的同行。”陳暘終於又吐露了一個秘密,“終於有術士按捺不住,開始搶奪先機了。”
山魈拖著巨大的鎖鏈,蹣跚的走到了南門,城牆上的守軍,紛紛放箭,可是這些羽箭對山魈毫無用處,山魈的身上插滿了幾百根羽箭,仍然走向了城門。城牆上的弓箭手立即把目標對向控製山魈的幾十名大力士,但是大力士都十分的勇猛,寧願受箭,也不肯放下手中鎖鏈。
投石機再次發出繃繃的響聲,巨石飛來,隻有一個擊中了山魈的肩膀,屍骨飛散,這頭山魈的右胳膊頓時掉落下來。兩頭山魈再次發出了巨大的猿啼。拖著鎖鏈末端的力士,跨過護城河,狂奔到南門的城門。
投石機需要兩炷香的時間上弦,匪軍已經計算好了。這個空檔就是山魈攻城的間隙。
沒有受傷的山魈,突然跳躍起來,手臂抓到了城牆的牆垛,守軍立即用長刀和斧頭砍山魈的手掌,山魈從城牆上跌落下來。
控製山魈的力士幾乎每個人身上都中了幾支羽箭,但是他們都奮力呼喝,指揮山魈攻擊城門。
兩個山魈狂怒之下,用肩膀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城門。
城門垮了。山魈衝進城內。匪軍卻並不急切,隻有前軍飛快的跟著山魈入城。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傾倒火油和木樁。前軍有幾十人瞬間被烈火卷入。
這時候,幹護看見了匪軍的弓箭手排布好了陣型,站在距離城牆六十步的位置,每一個弓箭都點燃了箭頭,第一批火羽箭飛出,鳳郡城牆上的守軍紛紛中箭。片刻之後,城牆上冒出了一團劇烈的火球,火球滾動,連續引燃了城牆上堆積的火油,木樁也被引燃,鳳郡在城牆上的幾百名士兵瞬間陷入火海。幾十個士兵帶著身上的火焰,胡亂奔跑,從城牆上掉下來。
匪軍的第一輪弓箭手站立不動,抽出羽箭。第二輪弓箭手從後方前進二十步,走到了距離城牆四十步的位置,朝著鳳郡的城內放箭。又是漫天的火羽箭掠過傍晚的夜空,射進了鳳郡城內。
鳳郡的南門,全部陷入一片大火之中。
匪軍第一輪弓箭手向前四十步,到了城牆前二十步,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守軍在城牆上阻攔他們。而這一次的火羽箭,射入鳳郡城內的距離更深。
所有的匪軍停頓了一下,列隊變成了雁陣,形成了總攻的陣型。
“殺薑璿璣!“
“殺薑璿璣!”
……
匪軍再次同時呼喊,這是衝鋒入城前的號令。
一聲巨大的牛角聲刺穿了天際。
匪軍開始攻城。
接下來的兩天,戰鬥的過程,在鳳郡守軍的潰敗之下,乏善可陳。
幹護叔侄看到了匪軍的後軍準備了兩台雲梯,並沒有用上。因為南城門被擊破之後,鳳郡的守軍就開始潰散到郡城之內。
相比官軍,城內衝入匪軍反而更加具備正規軍隊的素質。匪軍在大勝之際,並沒有縱兵搶掠,而是分兵為十幾個隊伍,在城內搜尋躲藏和抵抗的零星鳳郡守軍殘餘,並且留下了內城通往女牆的道路。
一天兩夜之後,殘餘的鳳郡守軍以及郡守薑璿璣,郡薄蒯繭都陸續被逼迫到女牆之內。
女牆是外城牆內部又砌了一個凹口城牆,本來是守城軍隊抵抗攻城匪軍的第二道防線。可是看來薑璿璣根本就沒有在女牆抵抗,當南城的城門被攻破的那一刻,薑璿璣和鳳郡的守軍就放棄了這一場生死戰鬥。
鳳郡城池的大火仍舊在熊熊燃燒。郡守薑璿璣,郡薄蒯繭,還有一些沒有死在戰亂中的鳳郡官員,都被匪軍押上了城牆。
大獲全勝的匪軍開始劫掠城池。作戰的匪軍軍隊,現在轉變成了運輸部隊,把鳳郡內的糧草和庫銀,一車一車的拉出城外,堆積在護城河邊。
城池裏傳來了百姓的哭嚎聲,已經有**著身體的婦女從城門跑出來,投入護城河中,隨即溺死。
幹護看了暗自心驚。
過了一夜之後,匪軍停止了劫掠和**的惡行。重新回到了城牆上下,隊形齊整。
城內的富戶,男人和婦女分作兩列,依次從通過南城破敗的城門,在匪軍軍隊的逼迫之下,走到了城外。
天色已經大亮,戰役結束了,可是殺戮並沒有停止。幹護意識到了危險,想帶著亭民離開。不過他已經錯失了機會,一個匪軍的軍士策馬奔跑到了沙亭亭民所在的山丘上,高聲說:“滅西將軍要見你們頭領。”
幹護走上前,表明身份。
軍士不再囉嗦,讓幹護上馬跟隨他進入鳳郡。幹護隻能聽從,回頭看了看陳暘,示意如果有變,讓陳暘帶著沙亭百姓逃跑。陳暘搖了搖頭,意思是沒有這個可能。
幹護歎口氣,沙亭三百多人的性命,仍舊在他人的手掌之中,隻是從鳳郡薑璿璣的手裏轉到了匪軍的那個滅西將軍手上。
幹護到了殘破的南城門內,看見女牆裏鳳郡守軍的屍體遍地都是,身上都插滿了羽箭,這些本是他們最初射向匪軍的羽箭,現在都回到了他們的身上。幹護下馬,在傳令官的帶領下,走向內城的城牆階梯。走到了城門之上的時候,他看見了滅西將軍。
他本來以為滅西將軍會是一個勇猛凶惡的大漢,可是見到卻是一個臉色慘白的書生,書生的麵孔很奇怪,原因是鼻梁是焦黃色,與臉皮十分的不符。
幹護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有比這個方士地位更高的將領,知道他就是這個匪軍的頭領滅西將軍。
而不可一世的薑璿璣和蒯繭,已經被綁縛在幹護身前的地方,跪在地上。薑璿璣披頭散發,滿臉血汙,幹護看見他的眼神茫然,不知道在臨死之前,在想些什麽。
幹護鎮定自己的心神,向這個滅西將軍鞠了一躬,“定威郡沙亭百姓,舉亭遷徙到南方巫郡,望將軍放行。”
“你走不到巫郡,”滅西將軍說,“路途遙遠,路上不太平。”
幹護低頭,心裏不屑,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匪軍四天攻打鳳郡城池的凶悍,還真的以為他在好意提醒沙亭的百姓的安危。
“黃化吉,”薑璿璣雖然跪著,語氣還算鎮定,“長安和定威郡的馬上就會得到軍情,援軍十天內必將到達鳳郡,你現在投降,我還能替你求情。”
幹護看了看薑璿璣,覺得這個郡守骨氣雖然是有的,隻是分辨不了自己的處境。這個叫黃化吉的匪首,已經造反殺了鳳郡的守軍,這種罪行,怎麽可能由他來求情豁免。更何況,匪軍這些亡命之徒,根本就沒有留守鳳郡的意圖。不過,薑璿璣還能有什麽話好說呢。
黃化吉沒有理會薑璿璣,而是問幹護:“你去巫郡,一路上都是這種欺淩百姓和流民的郡守官員,如果不是我擊敗鳳郡守軍,你和沙亭百姓,能逃過薑璿璣的毒手嗎?”
看來黃化吉在攻城之前,早就對沙亭和鳳郡的情況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幹護隻是想不出來,黃化吉派出了什麽細作,接近了沙亭亭民和鳳郡守軍。
“不能。”幹護誠實的回答。
“不如沙亭百姓歸順我們義軍,一起攻城拔寨,占領雍州。”黃化吉說,“前朝北護軍的後代,該恢複到當年的軍戶身份了。”
“沙亭百姓隻想平安的耕作。”幹護拒絕了黃化吉,“亭民都是農夫。”
“我手下軍士,”黃化吉的語氣沒有任何的起伏,“哪一個不是農夫。隻是被雍州的各郡官員欺壓的狠了,才開始反抗。”
幹護無法辯駁,也沒有答應。
黃化吉不再勸說,而是走到了薑璿璣麵前,一個匪軍隨從遞給黃化吉一柄短刀。黃化吉說:“郡守兩年前對我的恩惠,我現在還給你了。”說完左手捏住薑璿璣的鼻子,右手用短刀,慢慢的切割薑璿璣的鼻梁。黃化吉故意延長薑璿璣的痛苦,短刀割的十分緩慢。薑璿璣發出嚎叫,頭部晃動。黃化吉手臂展開,把手裏薑璿璣的鼻梁示意給城牆下所有的匪軍觀看。
匪軍都發出歡呼。
黃化吉一直看著薑璿璣的聲音沙啞嚎叫,身體抽搐,不停的大罵黃化吉:“妖人,妖人,禍亂的妖人……”。
薑璿璣的痛苦,給了黃化吉莫大的喜悅。直到薑璿璣不再發出聲音後。黃化吉點頭。匪軍兩個劊子手,將薑璿璣恩在牆頭,用樸刀砍下了頭顱。而蒯繭已經嚇得麵如土色,身體抽搐。
黃化吉看見薑璿璣已經受誅,對著幹護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這麽折辱鳳郡郡守。”
“殺就殺了。”幹護說,“薑大人貴為郡守,你為什麽還要在他死前劓刑。”
黃化吉冷笑了一聲,用沾滿了鮮血的手捏住自己的鼻梁,焦黃的鼻梁被他從臉龐上拉扯下來,幹護才看見,黃化吉的臉部正中隻剩下兩個空空的鼻孔,手裏拿著的是檀木製造的假鼻梁而已。
幹護不知道黃化吉與薑璿璣之間的具體恩怨,但是很明顯,黃化吉一定是受了薑璿璣的劓刑,割掉了鼻梁。
劓刑是大景十分殘忍的肉刑,本應該處罰在有罪責的賤民身上。可是幹護知道,在雍州這個暗無天日的治下,這個黃化吉當年一定是受了冤屈。
接下來,幹護看見黃化吉命令劊子手把薑璿璣的屍體拖倒跟前,黃化吉親手用短刀將薑璿璣的腹部劃開,薑璿璣的內髒顯露,幹護身體戰栗,這個所謂的滅西將軍,連屍體都不肯放過,極盡折辱,早已是一個瘋狂的殺人惡魔。
黃化吉對著幹護說:“你看不慣我的作為,可是我卻要告訴你,你們沙亭百姓的性命就係在這個狗官的屍體上。”
幹護一時不明白黃化吉的意圖,可是接下來,黃化吉的作為,讓幹護更加驚愕。黃化吉深處枯柴一般的手掌,在薑璿璣無頭的屍體裏摸索一會,掏出了肝髒。
幹護一陣幹嘔,而城牆上的匪軍看著黃化吉,臉色鄭重。
黃化吉把血淋淋的肝髒捧在麵前,迎著陽光,仔細看了一會。然後對幹護說:“沙亭的百姓命不該絕,肝神讓我放過你們。”
幹護吃驚的看著黃化吉,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
“還有你,蒯大人。”黃化吉說,“你的性命也留下了。”
“將軍是要放過我們?”幹護還不相信事情來的這麽輕鬆,卻有這麽詭異,“讓我們沙亭百姓離開鳳郡。”
“肝神的意思,我也不敢違背。”黃化吉把手裏的肝髒扔下城牆,語氣十分的不甘心“你們走吧。”
然後讓匪軍解開了蒯繭身上的繩索。幹護不再猶豫,立即離開,可是看見蒯繭的身體癱軟,褲子濕漉漉的,發出惡臭,已經是屎尿齊迸,沒有力氣行走。幹護想了想,背起蒯繭,走下城牆。
當幹護背著蒯繭走到城牆之下的時候,城頭幾十個頭顱紛紛落下,幹護不用看,也知道是匪軍把俘虜的鳳郡官員全部斬首在城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