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24章 蚩尤角(4)

現在鄭茅和少都符知道,媯趙皇帝媯樽率領的大軍,在壽春城北四十裏慢慢的駐紮,並不急於進攻。目的很明確,他們在等待幹闕沙亭軍。

壽春以西,是四水和肥水流淌,以西是小小的丘陵,媯趙皇帝媯樽的大軍就連綿駐紮在這些丘陵之中,隨時會踏過肥水而下。壽春以南,是空闊的平原,直到長江北岸,都無險可守。這也是壽春為什麽是建康最後的防線,大景的北府軍駐紮在此的緣由。

少都符跟著鄭茅在城牆上巡視,走到了南城門上。壽春北府軍與建康之間的書信已經有五日沒有聯係了。天空中沒有一隻飛鳥從南方飛來。

可見幹闕已經將壽春與建康之間天上地下通道斷絕。

鄭茅看著壽春南方的開闊平原,還有已經殺意彌漫的西北方向,意識到整個壽春已經完全被媯趙軍隊包圍。幹闕在壽春和建康之間,已經確定無疑,隻是不知道幹闕的下一步軍事行動到底是圍攻壽春,還是突襲建康。

因為大戰在即,壽春城內也開始禁止一切人等出城,因此在壽春城南,開闊的平原上,渺無一人,田地裏的麥地,正在青苗時節,為了不讓媯趙的軍隊收割熟麥,鄭茅已經下令軍隊將麥田全部損毀,堅清壁野。連綿到天邊的麥田一片都化作了焦地,導致走獸亦無法躲藏與其中覓食。加上天上也沒有一隻飛鳥。天地之間空****的一片凋零。

不過還是有一個人從南方走到了壽春城下,鄭茅看著這人孤單單的一直走到了城門的下方,顯得十分的詭異,這是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人。

少都符看見了此人,對鄭茅說道:“都說我們四大仙山門人,是解救天下於危難,匡扶道家的神山門人,可是為什麽隻要我們同時出現,就必定是大戰的前夕,天下將傾覆之兆呢。”

鄭茅也看清了此人是徐無鬼,立即吩咐門監打開城門,讓他入城。

徐無鬼走上了城門之上,看見少都符和鄭茅,苦笑著說:“大司馬,少兄,我們又見麵了。”

少都符和徐無鬼相互擁抱一下,相互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徐無鬼看著鄭茅:“大司馬已經不從前的大司馬,鄭公老了。”

鄭茅深鞠一躬,“一晃三十八年,上次與徐先生見麵還是在荊州,徐先生的樣貌還是當年的樣子,仙山門人果然是仙風道骨,長生不老。”

徐無鬼聽了鄭茅的這句話,和少都符相互對視一樣,兩人都難免苦笑。雖然二人的容貌仍然是青年韶華,可是一個頭發蒼白,一個眼神渾濁,神色都已經飽經風霜的老態。

徐無鬼對少都符說:“少兄看來是沒有見到尊師伯了。”

少都符點頭,“徐兄呢,師門中曲山都好嗎?”

“不好。”徐無鬼說,“一言難盡……”

“龍師叔?”少都符欲言又止。

“早已過世。”徐無鬼擺手說,“這世上沒有中曲山很久了。”

少都符茫然,徐無鬼搖頭說:“其中緣由,不是你我二人能得知的天機。先把此事放在一邊吧。”

鄭茅打斷徐無鬼和少都符二人敘舊,問徐無鬼:“看來徐先生是為了媯趙攻打壽春而來,徐先生是見到了沙亭軍的幹闕了嗎?”

“見到了。”徐無鬼說,“就在我身後,明日的清晨,沙亭軍就會到達壽春南門。同時,北方的媯樽將開始攻城,由於趙軍的實力強盛,將同時攻打壽春四門,幹闕沙亭軍攻打南門,薑爽攻打西門,媯鑒攻打北門。”

“媯樽是一個精通兵法的皇帝,跟他的父親一樣,”鄭茅看著東門外的河流,“在兵力幾乎十倍於我的時候,留下了東門給我,可是我出了東門,被趙軍夾擊之下,也隻能跟當年的泰殆帝一樣,入海逃命,再無機會重返中原。”

“為什麽幹闕不攻打建康?”鄭茅問。

“因為我給他寫了一封信,”徐無鬼說,“告訴他絕無可能攻打下建康。”

“徐先生是幹闕父親的至交,”鄭茅說,“因此幹闕信了?”

“幹闕怎麽可能會因為我是他世伯而輕易改變戰局,”徐無鬼說,“而是他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少都符緊張起來,“我的師伯,難道他還有別的手段?可是他一心都在修煉鹿矯。”

“少兄,我們得去建康了,”徐無鬼說,“建康九龍天一水法,需要我們去鎮守,抵抗蚩尤,這是一場比洛陽守衛戰更加艱難的戰鬥,如果建康再敗,不僅是大景顛覆,天下就徹底陷入鬼治,再也沒有寸土平靜。”

“隻有我們二人?”少都符說,“當年是我們四大仙山門人,現在支益生和任囂城還不知道在何處。”

“他們會來的。”徐無鬼說,“僅僅建康九龍天一水法還不夠抵擋蚩尤,蚩尤是與黃帝齊名的仙人,支益生和任囂城會跟我一樣,尋找對抗蚩尤的戰神真人。”

“你找到了?”

“我找到了,”徐無鬼說,“並且這一切都是他告訴我的。”

“你找到的是誰?”

“灌郡李冰。”徐無鬼誠實的說。

“支益生和任囂城值得相信嗎?”少都符問。

“我們隻能相信他們。”徐無鬼說,“李冰告訴我,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兩位先等等,”鄭茅打斷少都符與徐無鬼的交談,“徐先生的意思是,四大仙山門人將聯手拱衛建康,如同三十八年前在洛陽一樣。”

“正是。”徐無鬼點頭。

“也就是說,”鄭茅用手指向了壽春城內,“壽春在徐先生的眼中,必將被媯趙皇帝媯樽攻打下來。”

徐無鬼說,“抵擋不了。媯趙如今國力遠超大景,軍民士氣盛極,沙亭軍得了陰謀詭辯兵法的精髓,與鬼兵無異,媯鑒、薑爽領兵的本領,大景之中,也隻有鄭公能相提並論。媯鑒在漢中一戰,將成漢幾乎滅國,成漢已經沒有任何能力,對媯趙有所行動。媯趙皇帝媯樽心中有雄才大略,一定與西方匈奴交好,因此現在的趙軍,天下無可抵擋。沒有九龍天一水法的木甲術,我們任何努力在媯樽的麵前都是徒勞。”

“壽春與建康的道路已經斷絕,”鄭茅說,“壽春的百姓怎麽辦?還有北府軍的九萬士兵……”

徐無鬼說:“能走多少就走多少吧。”

鄭茅大笑起來:“原來我這一輩子,永遠都隻能做一個逃跑的將軍,當年在洛陽,在荊州是這樣,如今大景天下精兵盡在壽春北府,而我卻再一次做一個逃跑的將軍。”

“幹闕與我有世交,”徐無鬼低聲說,“我可以替鄭公求情,讓鄭公帶領一萬兵馬回建康。”

“一萬軍馬!”鄭茅笑聲戛然而止,“還要勞煩徐先生在沙亭幹闕麵前哀求……”

“至於壽春百姓,”徐無鬼對少都符說,“這就由少兄,在媯樽麵前陳情,媯轅畢竟與少兄是結義兄弟,媯樽是個明君,不會為難百姓。”

鄭茅說:“原來徐先生到壽春來,是替幹闕勸降本將的。”

“我沒有見到幹闕,”徐無鬼立即說,“幹闕在媯趙裏,地位岌岌可危,他還需要我的保護。”

“幹闕是當年泰武帝北護軍後裔,雖然大景代泰,可是無論泰景都是漢人,幹闕難道就不惦念自己的漢人血脈,徐先生為何不勸說幹闕棄暗投明,歸入大景,調轉矛頭,與我共同擊敗媯趙大軍?”

“幹闕現在做不到的,”徐無鬼沮喪的說,“他和媯樽親為手足,自幼生長在媯趙,鄭公的建議,多半是徒勞。”

鄭茅聽了,嘿嘿笑了兩聲,“徐先生說的道理我都明白。”

徐無鬼說:“鄭公是答應了?那麽我們現在就安置北府軍與壽春百姓吧。”

“不!!!”鄭茅說,“當年我身為洛陽世家子弟,中年就身居朝廷高位,年輕無知,狂妄無行,犯了大錯。導致我被天下人恥笑。好在天命善待,讓我再次重為大景的肱股之臣,這一次,我不再跑了。”

“鄭公就是因為是大景的棟梁,”徐無鬼勸告,“就更應該跟我們去建康,替天下保存大景最後的希望。”

“我不走了,”鄭茅深吸一口氣,然後跪下來,“建康就交給四大仙山門人啦。”

少都符大驚,伸手扶起鄭茅,“鄭公難道你準備留下來?”

鄭茅站起身,“到了建康,替我給聖上說一聲,北府軍已經被趙軍圍困,無法回到建康,我鄭茅無能,隻能與北府軍和壽春百姓共存亡。壽春,就是我鄭茅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