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39章 建康之急(1)

媯趙的軍隊陳兵與長江北岸已有十日。

建康的水師從後湖盡數移動到了長江,大景建康禁衛主將蘇浚、副將桓易率領建康的禁衛左右兩路,分列在長江之南。大景在三十年混亂中,無數威名天下的武將,都與逆趙交戰而死。蘇浚和桓易兩人雖然都是文官出身,但是在東渡的時候,都有部曲堅守的功勞。所以在形勢危急之下,被臨時加封為建康禁衛大將。

楚王與九江王年紀雖然老邁,但是大景的水軍也在他們之下操練了三十多年。兩王在大景東渡之後,就一直為了今日準備。三百艘戰船,排列在長江上,楚王和九江王的水師旗幟,在風中招展。

楚王已經年過七十,滿臉的胡須盡數銀白。幹寶站立在楚王身邊,看著江北的媯趙軍營連綿數十裏,無數的民伕在連營中運送糧草。隻是。媯趙的軍隊一直沒有任何動作,隻是在江北駐紮。

十日轉瞬即逝。大景的水師隻是在長江上遊移防備。

南岸的陸師也隻能繼續等待。

楚王舉起手中的短戟,指著北方媯趙的側營,對幹寶說:“沙亭軍幹闕就在在那邊。”

幹寶說道:“雖然聖上不答應我渡江去勸說幹闕,但我覺得仍可以一試。”

“我的想法跟聖上一樣,”楚王說,“幹闕自幼生長在揭人之中,早已經把自己當做了揭人,你過去勸他,多半是無功而返。不過我知道幹奢是一個惦念沙亭血脈的英雄,他的兒子應該不會為難於你。”

幹寶苦笑:“有些話,就算是說了也是突來,但仍舊是要去試一試的。”

楚王點頭,招呼副將放下了舢板,幹寶綁上繩索,吊到舢板上,一葉輕舟,朝著江北的媯趙側營而去。

當幹寶離開後,楚王突然看到副旗艦射出響箭,九江王所在的艦船傳令官示意楚王戰艦立即向下遊方向移動。

楚王立即命令副將與九江王船艦靠攏,兩船並行,搭上了竹板,九江王從副旗艦行走到楚王旗艦。九江王也已經年紀老邁,但是多年水軍操練,身體仍舊矯健。

九江王站立到楚王身邊,指著下遊說道:“長江下遊來了數十艘船隻。”

“難道是逆趙早已經埋伏了船隻,從海上進發,到了入江口逆流而上?”楚王立即警覺,“船隻上掛的什麽旗幟?”

九江王嚴肅的說:“逆趙如果在即墨建造船隻,為何南下東渡的漢人,沒有提起?”

“大事不妙,”楚王大驚,“逆趙媯轅生前與矮國的曹阿知有舊,難道是曹阿知率領船隻,從矮國渡海與逆趙軍隊匯合?”

“逆趙在北岸按兵不動十日,就是在等待曹阿知的戰船!”九江王立即醒悟。

“可是如今大海上風暴未歇,曹阿知如何從矮國渡海而來?”楚王又問,“如果是曹阿知率領水兵與媯樽匯合,為什麽隻有幾十艘船艦?”

“多半是曹阿知強行渡海,風暴中損失了大半船隻。勉強到了建康,”九江王說,“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將曹阿知的剪滅,讓媯樽的計劃無法得逞。”

楚王說:“傳令下去,所有船隻都一字長蛇陣展開,準備迎戰。”

江南的禁衛大營,蘇浚和桓易商議軍情,蘇浚問桓易:“逆趙軍隊已經到達北岸十日,如今也沒有看到一個舢板入水,難道他們打算泅江而過?”

桓易說道:“蘇大人與我都是北方人氏,可曾聽說過北人善水的說法。”

“也是。”蘇浚說道,“相比之下,楚王殿下和九江王殿下倒是身居南方大澤,他們的水軍才是天下最強。可是逆趙明知如此,仍舊要攻打建康,一定有出其不意的渡江辦法。”

“就是舳艫,”桓易回答說,“三十多年前,洛陽之戰,你我二人都不再洛陽,沒有親見過舳艫到底是什麽模樣,但是見過的人,都對舳艫心懷恐懼。”

“我也聽說過,”蘇浚說,“可是所有人都說舳艫是旱地行船的木甲術,就算是能夠下水,也隻有一艘船而已,我們大景水師船艦三百艘,無論如何,也是抵擋的過的。”

桓易歎口氣說道:“逆趙的皇帝媯樽,聽說熟知兵法,能力不在他的父親媯轅之下。並且沙亭軍幹闕,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用兵比幹奢更加神出鬼沒。他們正當壯年,他們一定有渡江的計策。”

蘇浚也說道:“逆趙的將領都身經百戰,而我們大景,竟然隻有我們二人堪堪得以重任,你我都非武將出身,如果戰敗了,就要背負千古的罵名。”

兩人正在感慨,大營外呼喝兩聲,桓綰突然走進了大營,侍衛無法阻擋,跟隨在桓綰身後,桓綰回頭對著侍衛大罵:“我見我父親,要什麽令牌!。”

桓易大罵桓綰:“畜生,兩軍交戰,軍令如山,莫說是你,就是聖上親臨,也要出示令牌。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斬首在帳外!”

蘇浚攔住桓易,示意侍衛退出,對著桓易笑道:“桓綰性格暴躁,卻是有勇有謀的將才,桓大人殺了他,可是在自毀大景長城。我可不答應。”

桓易對著桓綰大罵:“還不給蘇大人下跪,謝過饒命之恩。”

桓綰撲通在蘇浚麵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後,對蘇浚說:“蘇將軍,建康上下都對逆趙的大軍恐懼不安,但是我曾經與逆趙軍隊交戰數十次,我不怕,現在你分派我一支千人隊,我趁逆趙在調動糧草,偷偷潛入江北,直撲壽春。”

“為什麽是壽春?”蘇浚問道。

“逆趙南侵,首先攻打的就是壽春,就是為了把北地的糧草囤積在壽春城內。”幹闕說,“媯樽攻打建康,已經做足了打算要用數年,因此壽春囤積糧草是他第一步。現在壽春失陷已有月餘,我計算他們的糧草已經陸續運送到了壽春,現在我把壽春的糧草一把燒了,媯樽當然會立即撤軍。”

“狂妄!”桓易喝到,“隻怕你帶領的軍馬,走不到一半,就已經被逆趙的軍隊圍困而死。你死了就罷了,連累大景的軍士也一並犧牲,現在北府軍已經悉數被殲,難道我還要給你一千人送死。”

“父親,我率領桓氏族人,千裏迢迢的從逆趙的境內,一路交戰,到了建康,難道還信不過我的手段。”

桓易說:“你率領桓氏,一路向南,得意保全到建康,是因為逆趙境內阻攔你的都是逆趙的地方守軍,而非逆趙的精銳,如今江北的士兵,都是媯樽的南北兩府精兵,還有天下聞名的沙亭軍,你那裏還有這些運氣。”

桓綰還要爭辯,桓易擺擺手,“你先退下,好好守著你的營帳,等待軍令。”

桓綰把頭盔扔在地上,轉身而去。

蘇浚叫住桓綰,親手撿起了頭盔,戴在桓綰的頭上,“你才十五歲,就已經被聖上封為騎都尉,無論是我與你父親,還是聖上,都不願意讓你以身涉嫌。因為,大景的天下,一定要由你來維護。”

桓綰聽了,隻能收起怒氣,離開大營。

蘇浚見桓綰離開,對桓易說:“其實桓綰的建議,也的確是一個可行的計策。”

桓易說道:“建康是我們大景天下漢人的最後一個希望,如果桓綰輕兵冒進,如果真的燒了壽春,也隻能維持逆趙與大景之間的平衡之勢。如果敗了,建康本就已經已經士氣低落,讓這個豎子先敗一場,這場打仗也不用打了,我們就都投降了吧。”

蘇浚點頭,“桓大人說的不錯。可是如果逆趙真的有渡江的辦法,我們又該如何抵擋呢?”

桓易說:“蘇大人忘了,涼州還有一個匈奴禿發騰單於,是媯樽的心腹大患。我們隻要堅守建康,超過一年,禿發騰單於就會蠢蠢欲動。媯樽必定退回洛陽。”

蘇浚歎口氣,“禿發騰的父親,當年的梁無疾,也是被先帝在少年時,就封為了騎都尉,與桓綰一樣。”

桓易臉色蒼白,“蘇大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蘇浚連忙擺手,“我隻是有感而發,桓大人千萬莫怪。”

桓易正要說話,突然傳令官走入大營,大聲通報:“楚王和九江王的水軍,現在連成陣型,正在朝向下遊而去!”

蘇浚對桓綰說道:“逆趙的水軍來了。”